《一见钟情》萧亦风

8、第八章

　　萧云聪出现在大厅时，老丁正在外面往死里收拾小非。这时候他不出手，等二爷出手，丁家在霍府也走到头了。
　　“我叫你饶舌，嗯，我看你还敢不敢？……”老丁把鞭子抽得“叭叭”乱响，小非凄号满天。萧云聪一出现，八卦父子就停止了表演，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年青的客人。
　　果然英武不凡，虽然身穿儒装，却掩不住昂长俊挺，眸带寒星，鼻直嘴正，行止间气度俨然，一身虎气。老太君毫不掩饰她的欣赏之意，微笑颔首。霍俊鹏满眼星星，将军就该这个样子嘛！
　　给在场诸位见过礼，却不见好友霍俊华，按下疑惑，与老太君就家里长辈身体情况为话头，和声攀谈起来。这边霍嘉终于弄明白霍俊华野哪儿去了。
　　西泾州有三宝，分别是：斗犬、河豚、龙王醉，可以说囊括了吃喝玩。西泾州有个西字，可见其临近大陈西边，此处有一蛮族，曰羌，其族人皆饲养一种身量高大，体壮如牛的苍猊犬。此种犬形象凶猛、意志坚强、擅于扑击，羌族人除了让其看家护寨，还让其参与捕猎，一犬能抵三狼，很是了得。西泾州的精明商贾了解到，便开始大量引进此种犬，一方面卖与权贵做看家护院之用，一方面设下赌局，名之“斗犬”。
　　霍俊华很早就迷上苍猊犬了，奈何十年前，年纪善幼，家中大人怎么也不同意他接触这等猛兽。此番回来，说是给萧云聪弄特产去了何尝不是为圆自己的梦。至于河豚和龙王醉，在他心中并不是太重要。他好歹是侯府少爷，什么珍馐佳肴没品尝过？这河豚虽然味美，但也不是天下第一。其能如此享誉西泾州，不过是人们的猎奇心理，因为河豚有毒，品尝它可是要冒生命危险的。西泾州自古便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又言“食得一口河豚肉，从此不闻天下鱼”。
　　霍俊华虽然纨绔，但很惜命，为了这点口腹之欲，把自己命悬于庖丁之手，他可不干，偶尔试试可以，倒是龙王醉可以多品尝品尝。龙王醉，甘甜清冽，馨香纯正，醇厚细腻，回味无穷，取玉龙山的玉龙泉酿造而成，向来是朝中的贡酒。
　　霍俊华潇洒地骑着马走在前头，后面的兵丁有的搬酒坛，有的提着食盒，最夸张的是跟押镖似的还押着一个铁笼子，里头的苍猊犬正老太爷般闭目养神的卧着。今天城里混乱，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搞来的“三宝”。
　　阴晓曦含笑的挥挥手，告别她的兄长，回身上马而去。从听说城中出了状况开始，她就没安下过心，现在知道兄长安然无恙，终于舒了口气。心事放下，才注意到天色已晚，连忙打转回府。
　　月光下，街道一片狼藉，看来没有三两天是恢复不过来。知道这是霍府的公子哥搞出来的混账事，阴晓曦紧蹙眉头。两边隐隐有几丝光亮，那是街道几户人家点起的油灯散发出来的。前面有一伙人似乎押着什么东西，把街道给挤了一大半。不时几声痞笑，满嘴风月之事。原来是一群兵油子！阴晓曦对这些人素无好感，当下一催马儿，快速的从他们的空隙中穿梭而过。
　　霍俊华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刚想一摇马头靠边让去，一匹快马挟着一阵香风与他擦肩而过。好马技！好……香！女人？好辣！他马上来了精神，一甩鞭子，“哟呵”大叫，对着前面奔驰的紫色影子兴奋的追赶起来。后面的兵丁暗暗叫糟，那可是阴姑娘！
　　喏，你自己要和本少爷同路的，那怪不得俺骚扰你了！
　　“小姐，一个人走多寂寞，哥哥陪你啊！”混蛋！
　　“天这么黑，姑娘一人走多危险呐，遇到坏人怎么办？”坏人？眼前不就一个吗？
　　“小生芳龄二十，尚未婚嫁，待字闺中，不知对面小娘子可还中意？”你还姿容秀美，谨守妇道，贤良淑德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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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兵痞！阴晓曦心头恚怒。竟然明目张胆的跟了自己几条街，还一路调戏，好胆！再过两个转角就是霍府了，阴晓曦不想把麻烦惹到东家面前，她停了下来。
　　哎呀，被我说动春心啦！居然停下来等我，哇哈哈哈……
　　“哎呀！”霍俊华被一巴掌扇到马下。他倒是想躲来着，可动作跟不上，脸上狠狠挨了一下。呜，一定肿了。臭丫头，老子还没把你怎么样了，你就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嗷嗷叫着冲了上去，一条鞭影，“噗”，胸前的衣襟爆裂。霍俊华傻眼了，身上没有一点痛楚，可是这胸前的凌乱破碎……
　　“女英雄，你的这手鞭法着实了得！我对你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恭敬，现在我的跟班都不在身边。霍俊华由衷的发出感叹！
　　月光下，一张艳绝人寰的娇靥，深深打动了霍俊华的心。听她轻启樱唇——“滚！”
　　别这样！多浪漫的一次俊男和美女的完美邂逅！
　　本该脉脉含情的双眸，射出两道冷厉的光芒，配合着鞭花的空爆声，令霍俊华手脚发寒。胭脂马，你等着！捂着脸，灰溜溜的上马掉头而去。
　　姑奶奶，我回家的方向和你是同一个！唉……
　　霍俊华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当他气急败坏的闯进霍府大厅时，众人都被他的惨状吓了一跳。脸上印着清晰的五指痕迹，胸口衣裳尽碎！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居然变得如此狼狈！
　　“祖母！”不顾霍俊鹏反对，一屁股把他给挤到一边去。“我让人给打了！”霍俊华气哼哼的说。
　　咋一见长孙的喜悦之情立马因这个消息而变的愤怒。一拍桌案，“华儿，你可看清是谁打你的？”说着，目光一扫霍嘉，那意思是马上替你侄儿报仇！一抚霍俊华脸上的红肿，心疼的不得了，急声催促侍女去取药膏来。“我让你二叔马上把人找出来，替你出气！”
　　霍嘉上前来要问他细节，霍俊华这时吭吭哧哧地答不上来了。娘的，被一个娘们给揍了，这话说出来太丢人！算了，自己想办法吧！“不过是些地痞泼皮……我自己来收拾吧！二叔，这西泾州的治安也太差了。”
　　霍嘉一翻白眼，这还不是你自己给整的，今天不混乱，这些牛鬼蛇神会这么猖狂吗？
　　这时，那些跟随霍俊华出去的兵丁终于回到霍府。霍嘉一通火马上朝他们头上发泄过去。“你们这些废物，怎么保护小侯爷的？居然让小侯爷受辱？谁看清楚了打小侯爷的人？”
　　众兵丁都一脸愕然的看着狼狈的霍俊华。其中一个兵丁前后一联想，撇撇嘴准备开口，一道幽冷的寒芒收到眼底——霍俊华正阴恻恻的盯着他。原来小侯爷不想让人知道！
　　“怎么都不说话？嘿，一个个长胆量了，来人啊——”
　　“二叔，这事不怪他们，当时是我骑马先回来的，他们都落在后头呢！”见霍嘉马上要发飙，霍俊华连忙出声拦下。
　　“那也是他们保护不力，怎么能让你落单呢？你们这些人……”霍嘉这边对着对着一众愁眉苦脸的兵丁发泄，那边萧云聪走到霍俊华身边表示关切。
　　老太君取来药膏，亲自给霍俊华抹上，那边的霍俊鹏嫉妒心起，对这个堂哥马上横眉竖眼起来。“好啦，好啦，其他事先放下吧！客人还在呢！开宴吧！”老太太可从来没被这么饿过。霍俊华忙吩咐端上河豚和龙王醉。
　　席间，虽然霍嘉极力调动周旋，奈何各人各有心事，气氛不是很热烈。萧云聪和霍俊华，一个想着还在房间里的美人，一个想着路上的娇娃。霍俊鹏心中警钟大响，本来两人争宠就够他小脑袋耗神了，现在又来一个！陈氏琢磨着怎么跟萧云聪解释换房间的事。霍嘉也在挂心，这宝贝女儿怎么还没有消息。本来唯一没心事的老太君，因为霍俊华被揍，有些郁结。
　　“萧贤侄此次来西泾州可是有什么要务？”霍嘉笑吟吟问道。
　　“霍世叔，小侄此来目的地不是西泾州。乃是奉兵部的调令前往卜家镇任宁远将军。”萧云聪恭敬地答道。
　　卜家镇在西泾州北边，快马一天半的行程，地处陈魏交界处，等于军事最前线。而宁远将军不过从七品，对于家世显赫的萧云聪而言，可谓是从基层做起。霍嘉有些感慨，现在难得有如此世家子弟甘以身犯险跑到前线从底层磨炼起。不禁想起白天自己的行为和龌龊心思，有些赧然。
　　“贤侄果然是萧家的好男儿，世叔不如！”
　　萧云聪见霍府众人都是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不好意思道：“小侄惶恐，当不得世叔如此盛赞！”
　　老太君很是喜欢这个年轻人的谦虚，“那怎么当不起，你看看现在的世家子弟哪有像你这样壮志满怀、一心为国的？”说完，眼睛瞟向霍俊华。
　　霍俊华连忙低下头，把指痕密布的那边脸朝向老太君。还批评我？你先想着怎么心疼我吧！
　　“我长大以后也要像萧大哥那样，做个大将军，报效国家！”霍俊鹏怎么能让人在老太君面前抢走自己的光芒？
　　“我霍家也有千里驹哦！”老太君哪里不知道小家伙的心事，马上赞道。
　　“乖儿子，有志气！”
　　“我的弟弟也是个大丈夫了！”
　　“俊鹏小弟，有志不在年高，哥哥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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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哪还不知机，夸奖接踵而来，把霍俊鹏乐得，脸上像开了一朵花。
　　这厢，萧云聪一脸诚恳，向旁边的霍俊华一举酒杯，“华少，谢谢你！”
　　霍俊华闻言一愣，还是举杯与萧云聪碰了下，“不敢，云聪，你这是？”
　　萧云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西泾州特产！”
　　我准备的礼物能不满意？ “哦！不谢不谢，兄弟的一点心意！”
　　萧云聪探头到霍俊华耳边，“兄弟想把她带走！不知华少能否割爱？”
　　“哪谈的上什么割爱不割爱，一只畜生而已，云聪你要尽管带去好了！”霍俊华呵呵笑道，席间众人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萧云聪心中蓦然生起一股火，你霍俊华怎么如此侮辱人，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你竟然这么形容。他阴沉着脸，眼中露出冷意。
　　众人不知他们谈论何事，霍嘉不禁问了出来。霍俊华笑着说道：“我给云聪捉来了一只苍猊犬，云聪很喜欢，想带到军营里去！”
　　众人了然，纷纷夸说西泾州的苍猊犬如何如何了得。萧云聪脸上讪笑，心下郁闷，不过有些话不好放在桌面上讲。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对霍俊华道：“我说的是——”
　　余光瞥见旁边的霍俊鹏竖起耳朵。“那个特产！”还是隐晦表达。
　　“河豚？……龙王醉？……老兄，还有什么特产啊？”
　　萧云聪看着面带指痕做微笑状的霍俊华，有股想揍他一顿的冲动。莫非，他不愿意，才故意和我打迷糊眼？也是，那么娇媚入骨的佳人，任谁都不想放手！争取？放弃？想起面前这位公子哥向来花名在外，嗜色如命是一定的。失落涌上心头，第一次对这好友起了一丝怨恨。不放手，何必拿来招惹我？一时便控制不住，酒来杯干，只想一醉了之。
　　霍俊华哪里知道其中的沟沟壑壑，心里也正琢磨着，怎么逮住那匹胭脂马，好好调理一番，一报羞辱之仇。想到兴奋处，忍不住“嘿嘿”直乐，落在萧云聪眼底，更觉碍眼。
　　这小子一向怂恿我做花花公子，皆被我说教一通。这回我被他送上的美人一照面就撂倒，还巴巴的求他，能不得意？越想心中越是憋闷。不知不觉眼前迷糊，舌头麻扎……
　　“这不是我的房间！”萧云聪虽然醉了，但是没见到美人，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
　　老丁可不是欺他醉酒么？“萧将军，这却是您的房间啊！你累了，快休息吧！夏荷，快来侍候萧将军。”
　　最后一面都不让见么？萧云聪黯然神伤。
　　霍俊华也喝的有点昏昏沉沉，这龙王醉喝起来甘甜，后劲也不小。想起萧云聪后来欲言又止的苦闷样子，心忖这小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啊？也好，自己也有满腹心事欲说呢！摇摇晃晃地朝萧云聪房间走去，有人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几名婢女眼睁睁地看着小侯爷一脚踹开阴小姐的房门……未几，房间便传来男人凄厉的惨叫声，接着一条身影就从房间里飞了出来……阴晓曦愤愤一声，“又是你这个登徒子！”门轰的关上。
　　闻讯赶来的霍嘉一看，哪还不明白，贪花好色的侄儿打得什么主意，心中哀叹，这女人咱都不敢碰呐！刚被婢女扶起的霍俊华已经昏了过去，另一边脸上又多了五道指痕，这下对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