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萧亦风

14、第十四章

　　“江师爷，最近的公文都在这儿吗？”霍文仙踱进霍嘉的书房，东翻西找了一通，随口问了句。
　　“是的，小姐！”霍嘉这等惫懒之人，怎么可能亲自办公，招了几名幕僚处理公务，就做了甩手掌柜。回答的是一名年过五旬的枯瘦老者，稀疏的山羊胡子随着嘴唇蠕动一翘一翘的。他就是众幕僚之首江师爷。
　　霍文仙坐在霍嘉的座位上，随意翻看起来。江师爷挥手示意一众幕僚随他出去。霍文仙最近经常出入霍嘉的办公书房，咨询了许多关于兵营的事项。好在霍嘉本就是地方守备，也算军事系统，一干幕僚倒也能答的上来。问题问完了，她就阅览朝廷的公文邸报，这是犯忌的事情。不过在霍府，还没有人敢说什么，不过该回避还是要回避。
　　她的目光突然一亮，就知道会有机会！公文上面写着下月初将有工部监造的一批兵器铠甲运送到卜家镇。这必然要经过西泾州，而作为地方守备霍嘉将负责接待工作。到时候，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一定要想办法混进这个辎重队。
　　先前，霍文仙已经试过，让玉竹的哥哥想办法混进卜家镇的军营去。奈何那里关卡林立，盘查严密，普通人根本就靠近不了军营的三里范围，更谈何混进去？霍文仙这才知道要进那兵营，只能通过正当手续。正当手续嘛，只能通过不正当手段来取得！她一直留意朝廷公文正是出于此种考虑。只是不知这回押送辎重的是官员还是军将。官员贪婪，而且自己的伯父是吏部尚书，管着大部分官员的升迁，自己两手要害一起抓，自然想怎样就怎样。将领就比较麻烦点，要么是粗鄙之辈，要么刚直之士，哪一种她都不喜欢打交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姑且等这批人来了再说吧！自己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唉，自己何曾如此费尽心思去做一件事？若不是他，……美目射出两道冰冷的寒芒。
　　“咣啷”，心不在焉的霍文仙不小心碰落了一只三足白玉笔洗。定睛一看，心道不妙，这可是阿父的心爱！霍嘉别的本事没有，附庸风雅倒是一等一，这白玉笔洗就是他向幕僚夸耀的“风雅”之一。若在平常，霍文仙倒也不怕，顶多被骂两句。她担心的是霍嘉因此禁止她光顾书房，或者由此察觉她这段时间的小动作，产生怀疑。那对自己今后的行动极为不利。不行，得找个替死鬼！心思急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当下先把那些碎片踢到旮旯角，匆匆出了书房。
　　霍俊鹏老远就看到一只纸鸢在空中自由的飞翔。孩子心性如何不好奇，马上拔腿就朝纸鸢的方向跑去。咦，明玥园，阿姐的院子。要不要进去呢？前一段日子刚刚告了她的状，现在进去她一准给我脸色看。呀，那纸鸢还会发出声音，像极了筝鸣，惨了惨了，这东西太好玩了！
　　霍俊鹏咬着手指，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美丽的风景。终于熬不住那诱惑，霍俊鹏已经不由自主的身在明玥园。嘿嘿，只有玉竹、胖胖和一众婢女！
　　“你们在玩什么啊？”一副小大人样，还明知故问。
　　玉竹，胖胖她们连忙上来见礼。
　　“哎呀，快掉下来了！……快拉呀！……对，跑，快点！”霍俊鹏哪里在意她们，一看纸鸢有下掉的迹象，大声嚷了起来。
　　霍文仙出场了。她两手叉腰，凶巴巴的喝道：“谁让你们玩的？还把不受欢迎的小鬼放进来？马上收了！”
　　霍俊鹏失望地看着天空中那只欢快的纸鸢慢慢蔫了下来。眼珠子巴巴盯着霍文仙转动，想开口乞求，又拉不下面子，红嘟嘟的嘴唇嗫嚅着，不知要说些什么？霍文仙面无表情，收了纸鸢，轻弹了下上面的琴弦，看都不看霍俊鹏，转身就走。
　　同样失望的还有玉竹、胖胖她们。待霍文仙的身影一消失，玉竹就轻轻拉了下霍俊鹏的衣裳，“小少爷，我们去你院子里放纸鸢，好不好？”
　　“好啊，你们还有纸鸢？”霍俊鹏大喜。
　　“少爷你不是有吗？”玉竹疑惑道。
　　霍俊鹏莫名其妙，“我有，还跑你们这边干嘛？”
　　这时，胖胖凑了过来，“这不是二爷买给你和小姐的吗？小姐有，少爷怎么会没有？许是忘记放在某个地方了。”
　　话音刚落，霍俊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果然，一上午这小子就把霍府上下都搜了个遍，闹得鸡飞狗跳。
　　霍俊华、小非和梅德里随着一名泼皮停在一间成衣店门口。“小侯爷，小的弟兄几人每次都是跟到这儿，就不见了阴姑娘。”
　　这段时间霍俊华白天随阴晓曦练剑，晚上就和梅德里碰头商量阴谋诡计。不过据梅德里反映，阴晓曦的反跟踪能力太强，经常有兄弟在她面前露了马脚，被狠狠殴了一顿。像现在这样，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却都在同一个地方失去了目标。
　　又想起那天以后，阴晓曦就再没有对自己拔剑相向，虽然依旧冷漠，但能这么天天与她如此接近，看着她曼妙的身姿，闻着她独有的馨香，小小招惹一番，欣赏她嗔怒的样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呸，太没出息了！被人揍了多少次，整得满地乱窜，这么快就忘了？奇耻大辱，此仇不报，以后怎么做纨绔？
　　“进去看看吧！”霍俊华率先进了成衣店，掌柜都是世故精明之人，一眼就瞧出了眼前的公子不是一般人物，何况旁边还有本城小霸王梅德里陪着，连忙撇下其他顾客，跑上前殷勤招呼起来。
　　“掌柜的，先不急着张罗买卖，我且问你。你们这家店可有后门？”霍俊华看着大厅里人进人出，大厅外停放着一顶又一顶的轿子，不禁暗叹阴晓曦会找地方。
　　那掌柜虽然纳闷，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回这位少爷的话，本店并无后门！”霍俊华转眼看了下那泼皮，只见那泼皮点点头，表示的确如此。
　　“带我们参观下你的店铺吧！”梅德里吩咐了声。
　　那掌柜的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在前面领路。他一边走一边介绍经过的地方，顺便把他店铺里的衣装服饰大大吹捧了一番。这家店前后有三进院落，无愧掌柜的所说——本城最大的成衣店。当走到最后一个院落时，入口站着两名伙计，进出的人明显稀疏了下来，而且都是女子。院子里有棵大桂花树，高约五丈，高耸挺拔，风姿飘逸，碧枝绿叶。
　　“这一进是？”霍俊华见那位掌柜难得不开口，不禁问道。
　　“这位少爷，这进的绫罗绸缎是专为高门大户的女眷准备的！”那掌柜讪讪一笑回答道。
　　霍俊华闻言点了点头，盯着那棵树沉吟不语。“那边是谁的府邸？”指着院子外面的一段高砌的红墙。
　　“那是尹功曹的府邸！”掌柜的目露敬畏。
　　“这边呢？”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土木建筑，既与成衣店的院落相接，又与尹府相接，灰色的屋檐上挂着风铃，风吹过，叮叮咚咚。
　　“哦，那不是府邸，是间学塾。”这梅德里倒是熟悉，接口回答道。
　　离开成衣店时，霍俊华没有让掌柜的失望，丢了一锭金子在柜上，让梅德里把那些小弟都聚集到这边领几套像样的衣物。他实在是见不得那些泼皮真把自己整得像泼皮的猥琐样。既然跟着他——堂堂小侯爷混，怎么的，也得人模狗样吧！那跟来的泼皮一听有这好事，直感激的涕泪泗流，忠诚度直线上升。跟姓梅的和跟小侯爷真是没法比啊！你看看才几天，就把制服都发下来了，还是高档货呢！梅德里心中暗骂，几件衣裳就把你给拉过去啦！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既然阴晓曦已经有所觉察，那就停止跟踪吧，免得打草惊蛇！此命令一下，连梅德里都松了口气。受伤的那些人的惨状，任谁见了都发怵，再跟下去就要没小弟了。知道跟着你小侯爷有好处，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回府的路上，小非不由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这成衣店没有后门，那阴姑娘是怎么甩掉眼线的？”
　　霍俊华呵呵一笑，“对别人而言，有门才能出入，对阴晓曦而言，只要她能跳的过去，哪儿都能出入。”他听说过阴晓曦在西山寺从天而降把霍文仙给救下的事，现在想来，她的轻功应该不错。不能以看普通人的思维来判断她！“她有好几种方式可以避过眼线。首先，她选择进入只允许女子才能进的第三进院落，这就给跟踪之人带来阻碍。其次，那棵桂花树相当高，她完全能凭借身手攀爬上去，观察跟踪之人离开了没有。最后，也是最有可能的，跳墙。学塾或者尹府，其中必有一个，她可以自由出入。”
　　看到小非茅塞顿开的样子，心中大感满足。怎么样？分析的入情入理，头头是道吧！作为一名纨绔，敏锐的观察力、分析能力，你家小侯爷可是佼佼者。“下面这段时间，我们要把侦查重点集中在——”
　　“学塾和尹府。”小非也有柯南情节，迫不及待的接道。
　　“不对，是学塾。”看来还是太嫩。
　　“为什么？”
　　“学塾人多眼杂，比较容易得到线索。而且，按照人们的心理，见到有人翻学塾的墙应该不会太大惊小怪，毕竟那是比较公共的场所。所以阴晓曦极可能选择从学塾遁去。若是她选择翻尹府的墙，你想想，那是私人宅院，稍有人瞥见，就是一番抓贼的动静。除非她与尹府中人很熟。如果她与尹府的人很熟悉，那我们贸然去调查，人家怎么会告诉我们呢？当然会先问过阴晓曦，那样我们不就暴露了吗？所以只能是先重点调查学塾。若不是学塾，那就证明一定是尹府。涉及到官员府邸，到时我们还得从长计议。”佩服自己。
　　“小侯爷，您真是太英明神武了！我对您的景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小非觉得如此机会不拍马，那他这霍府第一家丁就白当了，也枉费了老丁平日的一番教导。
　　傍晚吃饭的时候，霍嘉说了件对霍文仙而言是绝大好消息的事。他收到口信，下个月陈氏的侄儿，也就是霍文仙的表哥，将押送一批辎重经过西泾州。到时候还会在霍府停留上一些时日。
　　霍文仙把这消息与公文上的信息相对照，就知道这回工部的东西原来是让表哥这个草包将军来押送。如此大事可成矣！心下大喜，手中便不停地给霍俊鹏布菜。
　　霍俊华大讶，这对姐弟今天怎么如此友爱？活见鬼了都！
　　怎么能不友爱？折腾了一上午的霍俊鹏哪找得到什么纸鸢，当下就哭吵起来老太君和陈氏被他闹得焦头烂额。派人去买个回来，嘿，嫌上面没有琴弦，飞起来不响，没劲，又闹！这时霍文仙带着一阵香风刮向霍俊鹏，帮他擦拭“灰头土脸”和“鳄鱼的眼泪”，还和声细语的问：“玩纸鸢不？”
　　这阿姐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让霍俊鹏下意识的倒退数步，连蹦带跳，左顾右盼，就怕哪儿不小心又遭了她的道！确定身上没少什么零部件，背上没有贴乌龟，衣裳没有被“化骨绵掌”过，……才怯生生的，不确定的问了句：“你真的肯给？”
　　霍文仙仍是一脸的关爱，微笑的点点头，还伸出双手，表示要抱抱亲爱的阿弟。这可把霍俊鹏给感动的一塌糊涂！从前一直与自己争宠，要分薄家人对自己的爱，如今竟然表示也要对自己付出关爱。这帐霍俊鹏还是会算的。当即扑上去，抱着阿姐就亲了她满脸的口水。
　　霍文仙是忍着恶心，扯着笑脸，硬着头皮，和这小鬼玩了一下午的纸鸢。其间中场休息时，玉竹出了道题目要考考大家的智商。霍文仙、霍俊鹏、胖胖和一众婢女都围了上来。玉竹说：三个圣人，老子、孔子、孙子在一起摆龙门阵，东北话叫唠嗑。突然从中传来一声响屁，于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主动承认。已知不是孔子干的，也不是孙子干的，请问是谁干的？
　　众人支支吾吾居然答不上来？连一向聪明的阿姐也不知道。霍俊鹏简直高兴坏了，这太简单了嘛！为了彰显自己比别人都要聪明，就要开口说出答案，霍文仙却气急败坏的拦住他。
　　“阿弟，容阿姐好好想想，实在想不出来，你再大声告诉阿姐好吗？”霍俊鹏颇为可惜不能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超高IQ，不过，今天难得阿姐这么顺眼，给点面子吧！
　　霍嘉说过正事，脸色马上阴了下来。轻“哼”了一声，“今天有谁到过我的书房啊？”目光狠狠地扫向霍文仙姐弟。
　　霍文仙马上举手表示去过。而霍俊鹏今天上蹿下跳的，自己都不知道去过哪里，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霍嘉见状已经不喜，臭小子，你阿父早就调查过，今天数你闹得最欢腾，嫌疑最大，居然还若无其事？
　　霍嘉语气淡淡道：“那谁把笔洗打碎了啊！”他说这话时，霍文仙拿手戳了一下霍俊鹏，那小子果然受了干扰，把目光投向霍文仙，没注意到霍嘉说了什么。
　　阴险的霍文仙一边凑到霍俊鹏耳边低语，“阿姐还是想不出来那个答案，大声告诉阿姐好吗？”一边用手指着霍俊鹏，以目向霍嘉示意：是这小子干的。
　　“是老子干的！”霍俊鹏得意洋洋的大声说了出来！
　　霍俊华一口饭差点没被噎死，一边咳嗽一边看着霍文仙。你真行，这都能让他痛快的亲口承认！
　　老子？霍嘉眨了下眼睛，转头看了看老太君和陈氏，她们也是目瞪口呆。很好，没听错。站了起来，一把拎起霍俊鹏，照着屁股蛋子就一顿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