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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别苑位置偏僻阴暗,又荒废许久,树木高耸横生错节,小径青石塌陷,早已无人踏足。丞相选这个地方也是取些清幽平静之意,许扬没有丝毫不满,离乡之人能有个安定之所已是足够,更何况总有机会见到秦梦然。
      相府的人并不待见许扬,简单的把东西搬进来后便不见了身影。他的行李简略,等到收拾停当,天际才投下一缕淡淡霞光。他伫立在一颗古树下,手持一卷古书细细地看。欣长的身影,淡然的神情,眉间轻泄出多少忧愁,再加上俊朗的面容,任哪位女子看了都会觉得心疼。秋棠静静凝望着他,嘴角浮现浅浅的笑,而目光总是深沉忧伤。
      来到相府许扬的近况并没有改变多少,名义上被赐了个别苑,日子清贫无人问津。丞相时常外出几日不见,管家平日总差遣他干些杂活,下人们看他的神情讥讽不屑,背地里的刁难是少不了的。许扬性子宽厚随和,也不计较,待人一惯亲厚,如此也在相府安稳下来。
      许扬少了在外奔波劳碌,得空便出去赏玩。但秋棠清楚,他只是为了去找秦梦然。有时在假山的缝隙,绯色衣裙如飘飞的蝶翼翩然撞到眼底,刹那眼中温柔闪过,再无一丝阴郁。可秦梦然神情冷漠,从不看他,仿若毫无兴致。许扬面色一僵,不经意间佳人早已远去,只剩一人徒曾伤悲,而身后一缕白色衣袖堪堪垂下,划下寂寞的弧线。
      时日一长,秦梦然不再理睬他,眼神日渐冰冷。他不再能时时见她,因为她刻意错开时间,他总遇不见她。而他再难掩盖眼底的惆怅与失落,昔日满怀的期待已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几月后许扬把自己关在别苑,再没踏出一步,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人去管。直到有一天,有人恰巧进去,一看却吃了一惊。昔日荒芜冷清的别苑里树影摇曳,芳草萋萋,特别是那一池荷花,荷叶亭亭如盖,荷花华美清芬。垂柳纷扬,假山崚峋,花朵浅淡相宜,雕廊画栋更添一分诗意。
      许扬如一株枯柳长久伫立在荷花池边,目光幽远,定定望着一个方向。眉间难掩疲累,面容更加清瘦,一身青衫宽大,手腕布满错乱的伤痕,狭长尖深。一双如水明眸悄悄望过来,不经意间徒留一时心伤。面色苍白,嘴唇紧抿无一丝血色纤长的玉手略微透明,头上的海棠花逐渐显出少许殷红,花蕊悄然枯落。
      秦梦然终是来了。在那荷花池边,如画美景,佳人随行。即使许扬极力掩饰,仍遮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她还是一样的冷漠,精致的五官美艳又肃然,眸光淡淡。月上柳梢头,夜色静美。她看向那一池荷花,目光沉静,嘴角显出轻轻的弧度,转瞬即逝。许扬一直等在她身旁静默不语,眉间掠过些许释然。
      是了,他苦心重筑这池荷花就只是为了她,凭她一句戏言他倾尽一生荣华。秋棠无法忘记他孑然一身跳入冰冷刺骨的湖水,赤裸着身子,徒手拔去残荷,捞出腐根,最终重塑这一池绝美芳华。秋棠一惯地在远处观望,白裙似雪,身姿妖娆,眼中的愁浓得化不开。
      “许扬”,秦梦然抬眸,眉间竟染上浅浅笑意,“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带着一种戏弄和调笑。
      许扬一愣,有些不知其然,早已通透的心思此时却不敢言明,一时无言以对。秦梦然微微一笑,继续道:“你曾说我以前救过你,个中缘由望你仔细说来”。眸光深邃,透着一丝狡黠,微微扬起脸看他。许扬怔怔地,有些心神恍惚,曾经执着追求的已经触手可及,眼中却划过一抹迟疑。秦梦然紧紧盯着他,不错过半分细微的神情。
      这几个月的时间许扬神情憔悴,心里总是苦涩悲凉的,所以他才紧抓住这微弱的机会,去弄这荷花池。明着是为了挽回秦梦然,用苦心去打动她,暗里却是想要理清自己不安的心绪。这别苑门庭冷落,大而空旷,仅他一人而已。凝神细听时他总隐隐觉察到身旁有人,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有时就曾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可最近这种感觉越发强烈,那感觉带着忧伤和绝望,爱而不得的惆怅无奈。
      好像他曾错过了什么!
      秦梦然面色微沉,她没料到许扬竟会犹豫不决,以往她虽处处折磨冷落他,但他一如既往的温和宽容多少也曾打动了她。现在她愿意接纳他的心意,他却迟疑了,难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秦梦然心头不安,银白色的月光清冷洒下,他一半隐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她开口:“你喜欢的是救了你的我,还是现在的我?”许扬回过神来,不知道如何回答。以前他思念着的是那个勇敢机智的小女孩,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理不清自己的本意是喜欢什么。秦梦然心头忽然有些烦躁,她目光又变得冷漠起来,不再理会许扬,径直离去。
      他的迟疑遭致了秦梦然的不满,她不再见他。许扬后知后觉想要去找她解释,却找不到门路。丞相一直都清楚他们之间的牵扯,但总不干涉。许扬心情苦闷,眼神空洞而茫然,他环顾这陌生的别苑,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他开始回想自己以前的生活,想他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终是为了什么?
      秋棠原以为秦梦然再厌恶许扬,也绝不会害他。可这不安却悄然袭来,让许扬一瞬接近崩溃,从此人生跌入低谷。
      那天天气比以往阴暗,许扬难得出了别苑。突然一众官兵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便将许扬扣了起来,他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神情还算镇定。相爷也急奔了出来,面上掩不住的错愕,秦梦然在一旁神色淡淡,目光自始自终没有落到许扬身上。为首的那人陈述,相府私藏西域进贡的宝玉,此属大逆不道之罪,经有人举报现将犯事者许扬押入天牢受审。相爷面有怒容,转而训斥许扬,责备他为何私自盗窃宝玉,隐瞒真相,连累相府获罪…
      言语间不乏哀惋惊怒,和浓浓的懊悔之意。许扬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丞相,一颗心顿时凉透,如坠冰窖。秦梦然恰巧望过来,眼中露骨地讥讽和不屑。许扬心中一窒,喉中涌上的甜腥被强行咽下,眼眸暗得无一丝光亮,再不愿看她。
      秋棠惊惶奔来,却只能躲在暗处凄然垂泪,看着他被人押走。秦梦然淡淡地望着后方,总觉得有人在那一直站着,站了很久。
      已至秋末,气温微凉。牢中暗无天日,阴冷得过分。地上一张破草席,上面脏污不堪,偶尔窜出一两只肥鼠,肆意地跑跳。许扬对此充耳不闻,依旧看着深暗的墙壁出神。秋棠在一旁默默地守着他,偷偷地除去地上的脏污,草席也加厚了不少,虽然还是狼藉,到底干净了不少。他没有回头,倚着墙壁,双眼疲惫地紧闭,没有一丝动静,好像死了一般。
      夜色苍茫,寂寂无声。许扬隐在墙角,一头青丝无力地垂下,他与黑暗交织,仅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尽管他面上平静,可那青衫下瘦弱的身体却轻轻颤抖。秋棠心里酸苦,面上哀绝的得泪也穷尽。一身白衣缥缈似雾,空灵到极致。
      天牢的滋味并不好受。隔壁的囚犯骚动不安,言辞偏激。偶尔送来的饭菜总是些残羹冷炙,难以下咽。许扬从不搭理,这里的人数他最安分 ,那些饭菜他也全都食尽,没有丝毫不满。秋棠知道他过惯了苦日子,所以满不在乎,但总做些手脚让他吃好一些。也有过想救他出去的冲动,她曾偷偷附在别人身上去说服他,可他果断拒绝了,扬言说宁死也不出去。秋棠只好也呆下来好保护他,有时就这样看着也是一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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