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化成风》忆霜华

3、伤逝

　　3.
　　踏上坚实的陆地，还是要往前走。
　　找他，找到他。那是多么坚定的念想啊！
　　轻风扬起她的发，任由那墨般亮丽的长发在风中纠缠起舞。她想起，凌然便常常置身于风中，让那缱绻的清风在他身边缠绵。他就那样站定着，一动不动，似要随那多情的风儿化了去……

　　艳青回过头去，再看一眼潺潺的江河。
　　再转身，她听到：且行西去吧……声音悲悯怜惜。
　　笑了笑。你是冥间的摆渡者吗？为何竟看得这样透彻？为何你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都看得出我的心。那凌然呢，他竟不懂吗？

　　行行复行行。
　　艳青一路打听，一路追寻。
　　南下后西去，西去未果，却仍是差了一步。
　　听得有侠士佩剑携筝，行往北上之路。兜兜转转，你仍行至北方了么？你可会回去，回那美丽的山间花谷？还是往那西北的苦寒之地？
　　可是，不论如何，我定会寻到你。

　　一路走来，竟已至寒冬。西北素称苦寒之地，冬日里少晴多风雪。严寒风雪中，艳青仍是倔强地一路苦行。
　　她无暇欣赏这银妆素裹的纯白世界，深一脚浅一脚得行走在这寂寞的天地间。只为寻得那人清风般的容颜。

　　一路的风餐露宿让艳青褪去了青涩的容颜，换而是眼角眉梢间的成熟风韵。依旧白皙的面颊应着天寒的潮气显出淡淡的粉白，更显眉目的清丽。

　　当冬天的时光悄然滑行的时候，艳青已游遍了大江南北。
　　她自北方出发，那时刚刚秋季，北方被一片枯黄或艳红装点；自北至南下，她却没有看到画中那大片大片的荷花摇曳、荷叶田田；复而又西去，那是一片的纯白，阳光撒在洁白的雪地上，泛出耀眼的光……
　　如今，冬日将过未过，春天将到未到。
　　艳青竟又行至北方，却是广袤的草原地带。

　　凌然，你在哪里呢？这一步之遥，我却如何也追不上么？
　　一片萎黄下，星星点点的绿悄悄蔓延着。春天就要到了呢，可是你呢，仍不见踪影。
　　雪化了，风暖了。
　　这天地之大，竟让我寻你不得。或者你已在那美丽的山间花谷了？

　　艳青决定回程。
　　春的气息是那么明显。天蓝水清，草嫩枝新，雨柔风轻，一切是那么美好，充满希望。
　　艳青行过一路寂寥。却见前方高处，一片新绿，有一人束发青衣，手执冷剑，委跪于地。
　　那方身影，熟悉至斯。却没了生气。

　　艳青慢慢地向着那方身影走去。
　　远远地，她看到他的浅笑，眼睛亮亮的。她看到柔柔的清风缠卷他的长发。她看到他顺着树干滑坐，垂下头颅。

　　像是被抽去了灵魂，艳青手心一片冷湿。
　　错了，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艳青揽过凌然。这个温润清华的男子没了温度，却是舒眉闭目，似是了却了一切，唇边挂着一抹清浅的弧度。

　　艳青吻去凌然唇边的血迹。
　　泪水顺着白皙的面颊滑落，沿着凌然俊朗的容颜没入颈项，沾襟而逝。

　　为何不肯等我？
　　为何总是差了一步？
　　凌然，我爱你。多想对你说的这句话，你却再也不能知道了。

　　我苦苦寻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吗？如果是，那我宁愿不要！宁愿不要！
　　是谁的叹息声？悲悯而怜惜……
　　是谁说的：不如归去……

　　又是谁？主导了这一切……

　　清风依旧不急不徐，时光依然悄悄流逝。
　　怀中那人愈来愈冷，愈来愈僵硬。那在风中而立的男子啊，那在风中浅笑的男子啊，那在风中回首的男子啊……他在风中消失了……

　　扬起手，摊开掌心。
　　那一把灰白，生生灼烧着艳青整个身心。

　　暖暖的春风卷起那细细的白灰，瞬间便不知所踪了。

　　收起掌心，艳青将那些细细的灰白贴身收藏。
　　转身，离去。
　　然而，这天大地大，竟没了归途。

　　一袭白衣，一束马尾，一把冷剑，一挽情筝……
　　一生遇见，一世痴缠，一路追寻，一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