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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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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火车站前,两人先带杨启蛰回了小院,这哥们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有十余道,再不好好上药包扎,恐怕就能跟着方鳴见上路了。
糯儿听说他们要离开好几天,当下眼泪汪汪,捏着衣角呐呐不言,像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小动物。
肖叹揉着她的头发笑道:“乖,哥哥们只是出门办事去,你明天去帮我们给蛋糕店的老板请个假,就请个一周,七天就行,也可能用不了七天,我们就回来了。”
糯儿伸手,轻轻握住肖叹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掌,乖巧的点了点头。
其间,杨启蛰就坐在一旁目光怔怔的望着院中两人,
曹奇给他包扎好伤口后,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杨启蛰回头咧嘴一笑,白牙齐整。
青年长着一张娃娃脸,却已经二十有五啦。
因为杨启蛰的伤势不能久坐,三人就干脆包了一个卧铺车厢。
肖叹和杨启蛰一人占了一侧下铺,曹奇自觉踩着脚架,跳上了肖叹上铺,合衣躺下。
说来也巧,那座珉崂山正好就坐落在他们穿越过来的那个小镇。
火车此时出发,行一夜,明日清晨就能抵达。
杨启蛰在床板上翻了个身,改为侧卧,对肖叹道:“你们明明不是兄弟,为什么住在一起?”
“合租不行吗?”肖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随口道。
杨启蛰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一间房,一张床?”
上铺,曹奇平躺在床上,将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缓缓闭上眼睛。
肖叹一眼斜瞥过去:“没钱买新床,要不你赞助我点?。”
杨启蛰兴趣盎然:“你加入我们,不说买床,就是买间屋子,也不是不行。”
肖叹看向二层床板:“我考虑考虑。”
他考虑个屁,如果之前他是想着和曹奇一同加入,那现在知道鹿归林被夺舍后,这份心思就减了半成。
曹白根本就是个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他不要别人,只要曹奇,哪怕那个人与曹奇相像,甚至一母同胞。
肖叹将被子扯过头顶,烦躁的直挠头。
“那个小丫头是你们谁的妹妹?”杨启蛰继续道。
“你查户口吗?怎么这么多问题?”肖叹一掀被窝,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严肃道:“糯儿是我们收养的,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杨启蛰噗嗤一笑,不动声色的向他上铺望了一眼:“我还不至于看上那个小丫头。”
肖叹想起他先前的话,心中一紧,低喝道:“也不许打曹奇的主意,他想加入就加入,他不想的话你不许逼他。”
杨启蛰笑眯眯,暗骂了一句这破孩子。
床板微微摇晃了一下,肖叹伸出脑袋往上一瞧,就和从上铺探出头的曹奇打了个照面,顿时眉眼一扬,笑问:“吵到你了?”
曹奇直直凝视着他,勾唇微笑,“没有。”
午后暖阳落入包厢,那抹笑意从唇角氤氲进少年微垂的眼尾,后又丝丝缕缕漫上眉梢,不经意间,就可乱人心弦。
肖叹眨了眨眼,喉结微动,按捺下心里那份莫名的悸动,正要问他笑什么的时候,杨启蛰突然懒洋洋的道:“我听那些读书人说救一人者是善人,救一国者方才算得上伟人,现在古兰茵要灭世,而我们要救世,万一一个不小心死在那儿了,会被后人称作什么?”
肖叹瞬间就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扭头一脸沉痛的说道:“送你四个字,无名之辈。”
杨启蛰一手撑脸,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为什么是这四个字?”
包厢内有那么个一瞬间,静如死水,波澜不兴。
曹奇改卧为坐,看了过来,肖叹则盘腿靠坐在下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少年们脸上的那份无奈与苦涩如出一辙。
为什么是这四个字?
不会有人能比肖叹和曹奇更有发言权了。
或许杨启蛰之前的问题只是心血来潮,可肖叹的脱口而出却是最终定论。
荒田与野溪从窗外飞驰而过,再远处,隔着千百里,一处巍峨山脉在云遮雾绕里悄然矗立。
身处于世,却也于世无争。
任他几朝更迭,与它何干?
许久,肖叹避开他的目光,平静道:“相信我,百年后,不会有人知道这段历史,‘无名之辈’就最恰当不过了。”
杨启蛰指掌微屈,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弓背捂肚,低低笑了起来,只是没有笑出声,修长的身形蜷缩在狭小的床铺上,如同一只藏在洞穴里,神色惫懒却伸着利爪的黑狼。
分明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偏又总是在警惕着什么。
这世道何其艰难,活着便已成幸事。
蜉蝣朝生暮死,尽其乐,可是人的生命却因为漫长过四季,反而有了贪念,起了私心。
但对于杨启蛰来说,更重要的东西反而并不是这一条命。
家国大义也好,儿女私情也罢,都值得用这条命去交付。
肖叹与曹奇便看着他笑,青年的笑比哭更难看,他满面笑容的说:“无名之辈也挺好,活着的时候都默默无闻,死都死了,要那么大的名声干什么。”
夜里,天气突然降了温,落了一场春雪。
肖叹从睡梦中被冻醒,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往窗外一瞧,如霜的月色下,万籁俱寂,天地皆白。
曹奇起身,趴在栏杆上往下望:“怎么醒了?冷吗?”
肖叹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哆嗦:“嗯,外面下雪了。”
曹奇看了一眼杨启蛰的位置,见他睡着,就轻手轻脚的抱着被子翻身下床,两手扯着被角一抖,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了肖叹身上,然后将他轻轻往里推了推,一步跨上床,毫不客气的钻被窝里,随即凑在他耳边道:“一起睡,这样暖和。”
两层被褥盖在身上,又有少年炽热的体温从头到脚牢牢包裹,肖叹不由得暗叹一声:阳气足果然牛逼。
当下就将脑袋蹭过去,靠着暖烘烘的人体炉子会周公去了。
曹奇将手臂轻轻搁置在怀中人的腰背处,见他依旧睡颜安稳,并不抵触,便满足的笑了。
原以为已经睡着的杨启蛰在此时睁眼,道:“你喜欢他。”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曹奇瞳孔微缩,豁然转头看去,少年眼中锋芒毕露。
杨启蛰与他四目相对,笑的坦然:“果然如此。”
他太明白那个眼神里的东西,也因为太明白,反而觉得可悲。
为人也为己。
方鳴见说的不错,他本该姓莫,母亲杨薇薇是莫家家主养的外室。
十岁那年,母亲病重而死,他在被莫家找到之前,一直在外面流浪。
那时候,饥饿难耐的男孩抱膝坐在街角,衣衫破旧,灰头土脸,同寻常乞丐一般无二。
女孩一袭粉裙,从汽车上走下来,弯着杏眼,递了块馒头给他。
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一见钟情,
可女孩说:哥哥,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