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棠欢》酾酒既白

4、第四章

　　在这片空地上，孩子们早早商量好了搭档，选好了要cosplay的对象，几个几个的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着。
　　江饮仍有些困倦，一直强撑着，这下好了，有了让他补觉的时间，自然是直接拉了许晓棠去空地旁的大槐树下。
　　两人悠哉悠哉，坐倚着大槐树，乘着凉荫，江饮没一会儿就倒在了许晓棠肩上，许晓棠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倒是不慌不忙，只是，被这样靠着觉得怪难受的，但许晓棠本着对新朋友的礼遇，倒也随他了。
　　作为老大优秀的支持者，胖小波自有着他过人之处，例如他能像狗皮膏药似的无论在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他的老大，呃，除非他玩嗨了。
　　而当他过来时，他看到江饮毫无顾忌地靠在他老大的肩上，老大则无聊地玩着手，一定是江饮这人威胁他们老大，让老大动弹不得！老大一定需要他的解救！这是他胖小波的使命！
　　胖小波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去，许晓棠看他的气势，只觉他要造反，哪知他胖胖的脸下，有多少脑补。
　　“胖小波，你要造反吗？”
　　偷偷跟着胖小波的，胖小波的搭档，同时也是一心要成为老大的许晓棠的表妹—许晓青，一听这话，兴冲冲地就答道：“当然！”毕竟，胖小波不甚聪明，他当老大，更好“篡位”。
　　胖小波此时气势全无，整个人像是个戳破了气的球，在许晓棠“威严”的注视下，胖小波委委屈屈地：“老大啊，你要相信我呀，谁都不比我忠心呀，老大明鉴！江饮这小贼，怎能靠在老大的肩上呢！我都没有过…我怕老大受他威胁，就……”他的话音在许晓棠的注视下越来越低。好吧，他怂了。
　　“你声音小一点，吵得我耳朵疼。”许晓棠看着她的这个“感人”的表妹，“想要篡位？可以，去睡觉吧。”
　　这样吵闹，江饮早就醒了过来，只是不动声色而已。“棠棠，你为什么让我靠在你肩上？”听完了他们的对话，江饮有些好奇。
　　“因为你长得好看。”许晓棠非常正经而严肃地看着他，仿佛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千真万确的话语。
　　小孩子嘛，无论多早熟，多么一本正经，都不禁夸。江饮哪怕知道她可能只是在逗自己玩，仍不免露出羞涩自得的情绪，尽管淡淡的，许晓棠依旧捕捉到了。她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眉眼弯弯，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魔女。她微微向前靠，近的能看见男孩脸上细细的绒毛，看见绯红渐渐染上他的脸，不得不承认，江阿饮是她见过最可爱的男孩了，不过，没有她可爱呢。
　　“你猜我说的是真是假？”看着他脸上逐渐浮现的似乎是有些羞恼的表情，许晓棠更高兴了，胖小波也一扫之前的沮丧，高声叫着：“是假的，是假的，我就说嘛，老大怎么会……”他又一次被老大用目光制止了，蹲下来画圈圈，hen～
　　许晓棠见江阿饮傲娇地转过头，不再看着她这边，他的耳朵还有些红，许晓棠摸了摸，还有些烫。
　　“你干嘛！”江饮触电似地一下子转了过来，不像是生气，但许晓棠不敢再惹他了。她忙给这只傲娇小猫咪顺毛：“我说的是真的啦，你这么漂亮，就不跟棠棠一般计较了呗。”她摆出作揖的手势，眼睛大大的，周围自带着淡淡的粉，像个可爱的小仙女。
　　“嗯…”江饮有些别扭地应下，耳朵更红了，许晓棠想要捏一捏，看看是不是更烫了，但也只能想想了。
　　江饮假装淡定，回味过来，又开始臭屁地自恋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一旁的胖小波突然叫了起来，“你看他那个表情。”他西子捧心状，好像被打击狠了。
　　许晓棠奇怪地看了胖小波一眼，又看了看江饮，她忘了演技这种东西，见江饮神在在地以一定角度仰望着天，就觉着胖小波在逗她玩。
　　正当她一怒之下想要向胖小波显示一下王之威风，苏老师就召集孩子们去选衣服了。
　　许晓棠奔向了酷帅风格，全黑款式。只是，她的眼睛太大而又带着点无辜的味道，那张小脸漂亮，却和所谓杀手毫无干系。江阿饮见了，就思考着，若是在她的脸上画下疤痕，或是在腰间别个蝴蝶刀，会不会好些。
　　许晓棠自然选择了蝴蝶刀模型。她自己又戴上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桃花儿眼，她觉得酷极了，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殊不知那眼儿清澈温软，哪有半点杀手气息。
　　江饮则自己选了一身白色小西装，又在西装内兜里放了一把玩具小手枪，看着温文，那双丹凤眼微眯，到挺符合斯文危险形象。
　　很快，这个派对便开始了，家长们坐在两边，孩子们走T台，由家长们猜测孩子们扮演的角色，若没有一个家长猜出某个孩子扮的角色，便无法得到小礼物。
　　许晓棠和江饮此时分于T台两侧，等待入场。下面的家长们此时满怀期待，就等着主持人报幕开始了，许晓棠在这一派热闹气息中没有见到自己妈妈，她仔仔细细搜寻了几番，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失落，不过没一会儿就要上场。许晓棠回忆着先前看过的杀手，沉浸在“我是杀手”的暗示中，配着那还算可以的扮相，应该没问题，只要江饮那边配合不错。小礼物，势在必得！
　　随着音乐声起，许晓棠和江饮同时走出，又在最后以许晓棠拿枪手势抵着江饮的头，江饮从容地举起双手，许晓棠松下手，显出困惑无奈的神情而结束。
　　江饮的妈妈江佑安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兴高采烈地鼓着掌。她很给力，一下子就说出两人的身份，又让两个孩子下来，给他们饼干和蛋糕吃。
　　两个孩子都拿到了礼物，是两个小巧的兔子布偶，毛很柔顺，江饮小心翼翼地玩着，许晓棠把她的给了江饮，看着江佑安哄着江饮，听着江饮勉勉强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就像汇报一样，讲着今天的事儿，就这样出了神。她想，如果是她…如果是她，她绝对话不会这么少。
　　这个party很快也就结束，许晓棠在幼儿园门口和江饮告别，阿姨将她接走，带着她去了医院。
　　沈卿等在医院门口，她脸色憔悴，却不再是那般绝望，阿姨见到她很是诧异，却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此时傍晚，天空渐渐染上浅绛，又伏为坨红，慢慢被黑暗蚕食。
　　沈卿抱起女儿，母女俩依旧相对无言，沈卿带着些许忐忑，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女儿接受，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用这种方式。许晓棠隐隐察觉什么，也不再开口。
　　她们一路驱车回了家。
　　“棠棠宝贝，今晚我们晚点睡好不好？我们看一部电影怎么样？”
　　沈卿那双与许晓棠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期盼或又带着几分忐忑，就这样盯着她。她的脸依旧苍白，在这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温和却又绝望的爱怜，她由衷希望女孩儿能接受，接受这一切，好让她能够最后无愧天才之名，让她设计的衣服在聚光灯下为人称赞。
　　“好。”许晓棠安抚地向母亲笑着，眉眼弯弯的，两颗漂亮的小虎牙，甜甜的。
　　沈卿不同于往日那般内敛的严肃，此时也笑了，在女儿柔嫩的脸上印下两个甜蜜的吻。
　　这是一部韩国电影，充满亲情的温馨，而生死的别离却横亘在母女俩之间。
　　我们为这部电影共情，为它描绘的故事，为那结尾处女儿自己打起的伞……伤心落泪，但人人心中都不希望这电影中的故事降临在自己身上，哪怕…唔…这可能会让你收获同情，大多者的同情，让你受人关照爱护，但如果命运允许，谁又愿意呢？
　　伴随着片尾曲的结束，外面渐大的雨声夹杂着雷声掩盖住了微弱的哭泣声，不，或许是无声的，这小孩儿并不太想让母亲听见，尽管她的母亲此时一心想要的，并不是最后的陪伴，而是最后的聚光灯。
　　这个结果是她已经有所预料到的，也慢慢接受，但所有侥幸都消失的时候，依旧让人难过。
　　“所以，妈妈病了，会离开棠棠，妈妈希望棠棠接受，并像电影里的小女孩那样…吗？”过了好一会儿，划过天际的闪电照亮这寂静的房间，小女孩带着哭腔，眼中却不带情绪，或许还有些冷漠地问道。
　　沈卿看着女儿的眼眸，纯粹，眼白微微染着红。女孩就这么冷静或说是冷漠地看着自己，让她的内心为之一颤，这个方法过于粗暴，但她自私地希望女儿懂事些，不要消耗她最后过多时间来解释，她所一直追求着的事业因着女儿处处受限，此时也化为泡影，她无数次想过将女儿抛弃，对女儿也多是忽视，能做的大概是偶尔地接送。这最后的时日，她要在事业上狠狠发力，留下至少人人称颂的设计，而女儿许晓棠，她只希望能懂事些，快快接受吧…
　　“棠棠……”沈卿心中有些烦闷，她好不容易接受了死亡，放弃了治疗，虽不是为了女儿，时间宝贵，无法为这不重要的事蹉跎。
　　“既然妈妈想，那棠棠会做的。”许晓棠绽开了一个温软的笑颜，甜甜的，暖黄光下，眼眸如酒酿般漾开琥珀红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