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棠欢》酾酒既白

2、第二章

　　二人正商讨着称霸事宜，许晓棠的母亲沈卿便匆匆赶来。那个温柔的女人像是受到巨大的惊吓，煞白着脸，眼中满是忧戚与绝望的情绪。一见到女儿，她似是松了口气，脸上的阴霾却仍未散尽，好像下一秒就能崩溃似的。
　　许晓棠见母亲这个反应，心下愧疚，不待母亲开口，便出声宽慰：“妈咪不用担心棠棠，棠棠只是受了些小伤，有点疼而已，回家休养几天就好了哒。但是，棠棠好难过，棠棠不是小巫师，没办法去霍格沃茨上学了，呜呜呜……”
　　她一边假假地哭着，在江饮看来却似小猫咪撒娇，只差把“求抱，求安慰”写在脸上，一边又小心地观察着母亲的反应。
　　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卿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被逗笑，她勉强勾了勾嘴角：“宝贝，妈妈还有事，先带你回家，你要乖乖的听阿姨的话…”
　　“好。”许晓棠应着，手上比了个“OK”的手势，尽力笑着，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一缕发丝失落地耷拉在她幼细的肩膀上。
　　她为什么那么失落？江饮想。他仔细回想今天的事，忽而明白：她肯定是因为当不成小巫师了。妈妈告诉他的，世界是由物质组成，惟意念控制而改变。所以，棠棠是可以变成小巫师的，但她不知道，她的妈妈没有告诉她，但我可以。果然棠棠需要我，正如公主需要她的狗头军师。公主为什么要军师呢？算了，棠棠需要我，这才是重点。
　　江饮想毕，高兴地向那远去的身影挥了挥手，大声朝着她们喊道：“棠棠，三天后见，我教你成为小巫师的秘诀！”
　　许晓棠听了，笑着转过头，也朝他挥了挥手：“好啊，一言为定！”不知为何，原本被小棠棠看作魔鬼般的三天后，也变得令人期待了些。沈卿依旧没有说话，许晓棠心中小小的雀跃也渐散，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寂冷。
　　许晓棠小小的身体靠在母亲的背上。母女俩静默地走过了青石小巷。
　　沈卿的脸依旧是苍白得可怕，此情此景许晓棠有些无措地想着，妈妈怎么了？是不是棠棠……她无意识地揪住了母亲一根头发丝，沈卿却似察觉不出疼痛，没有反应。
　　待许晓棠察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工作室门口。她忙松开手，小心地向母亲道歉：“妈妈，棠棠错了，棠棠揪住了妈妈的…棠棠也不该这样…”
　　对上母亲的眼神，许晓棠的声音渐渐低落。那双平素温和的眸子中夹杂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而几乎有些恶狠狠的芒让许晓棠发怔。
　　沈卿使劲闭了闭眼眸，嗤笑着内心那个恶毒的念头，怎么会呢？这个情况下，对着这个孩子，竟有一个念头在心中燃起，要是没有这孩子就好了…
　　反应过来，许晓棠怯怯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软糯的童音一瞬抚平了沈卿心中的褶皱：“妈妈，棠棠会乖乖地等着。可不要让棠棠等太久哦。”
　　她一如往常般俏皮地眨了眨眼，不愿去探求母亲的古怪。沈卿也勉力笑了笑，蹲下来在她两边脸蛋上落下一个吻。
　　一切似乎一如往常，又似乎哪哪都不一样了。
　　沈卿走了。许晓棠没骨头似地靠在了大沙发上，面对着这间大大的工作室，发了会儿呆，想了许多无聊的问题，是看小丸子，还是看哆啦A梦？上次那个坏女人不知道是否下线，但不知道阿姨是怎么调出那部剧的，请阿姨放给她看？不行，阿姨不知道她在她看剧时躲在了一旁，不过，阿姨准她看多久的动画？
　　对了，阿姨呢？沙发中惊坐起，她跑遍了工作室的两层，大声喊着：“阿姨！阿姨！”她静下来，听着回声，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今天是狂欢日呢。一个人，一台电视，一盏灯，以及一袋黄瓜味的薯片，有什么不好的呢？
　　第一天，看电视，看了《熊出没》，同情强子。一个人。
　　第二天，换了一台。一个人。
　　第三天，睡了好久。还是一个人。
　　快乐的时光总是极易飘散，三天的假期也快快结束，幼儿园生活的到来并不像之前想象的惹人厌烦，毕竟，母亲足足让她等了三天也未曾露面，只有阿姨时不时来做饭，一个人也挺无聊，有点想她的“狗头军师”了。
　　清晨七点半的天空 ，纯净无杂，曦微而柔，透过窗外那棵樱花树，将许晓棠笼罩在光下。她呈“大”字躺在床上，阿姨刚刚来喊过她起床，今天该去幼儿园了。
　　其实，她这次挺期待幼儿园的，就是今天，幼儿园有一场变装游戏，阿饮也会教她小巫师的妙诀。但她依旧不想爬起身，想等等看，妈妈会不会像往常那样，看她赖床，将她拖起，然后又惩罚似地挠她痒痒，母女俩笑作一团，跌在床上，床垫很软，深深地溺下去…
　　想了想，她笑了，又小心地把头埋在被子里，翻个身，屏住呼吸，她想到一个好方法，吓妈妈一跳。谁让她三天都没有露面呢…她带着期待，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响。
　　许晓棠如小猫般缩在被窝下，听着急匆匆的脚步声，她预想到恶作剧得逞，不由眼眸一弯，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随着“哗啦”一声，被子掀开，突如其来的光让许晓棠一时看不清眼前身影，想到计划，下意识地扑上去，女人不由后退了几步，心中窝火着，操着一口方言，张口骂来：“尼则葛小妮子似啥子情况塞？喊起床也不齐，尼妈都啊葛样子喽……”刚说完，女人就有些心虚地捂住了嘴，“啊呀，窝索漏嘴喽…”
　　“阿姨，妈妈怎么了呀？是不是棠棠上幼儿园又迟起了，妈妈生气了才不肯见棠棠？哎呀，一定是则样子喽，棠棠自裹儿反思，这不积极滴，真不积极尼。”她自顾自地圆了阿姨的话，结尾还学着阿姨的腔调，说完后，自己笑个不停，倒在了床上，深深地陷下去……
　　蓝天的湛而纯印在了女孩眼中，光下显出几分醉人的琥珀红，她一直笑着，阿姨也就没管她，正巧时间尚早，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公主房内的笑声很快就停下，妈妈怎么了，难道棠棠要一个人了吗？怎么会呢，一定是阿姨开玩笑，明明说好了的爸爸妈妈和棠棠一家人一起，爸爸去了天国了，妈妈也要抛下棠棠了吗？不，不会的，棠棠真傻，怎么会呢？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儿眼染上绯红，泪珠一点一点地流下，她没有擦，任它一点一点地渲开床单上的樱花。没一会儿，她坐了起来，抓起被角，擦了擦眼泪，眼白依旧带有淡淡的绯色，如窗外树上的樱花瓣般脆弱而又带着些许期盼，眼底如墨色，漆、闪着不明的光。
　　她对着空气笑了笑，笑得很甜，蜜糖似的，轻声呢喃：“樱花开了呢…爸爸，妈妈是不是要来找你了呢？”
　　阿姨不耐烦了，又来敲了敲房间的门。
　　“快点噻！”
　　“来啦。”女孩扬起笑，站起。又一次看向了窗外，樱花开得纷纷扬扬，好一幅浪漫景致。诶，妈妈你看，今年的樱花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