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还你一个青春》林清沐

85、第16章 那我先进去

　　下午，江回倒真给汪泽雨补习功课起来了，教他如何拼魔方、如何更有效地做题，讲得十分生动，汪泽雨也听得乐意，对江回的崇拜之情便更甚了，好几次都星星眼地夸赞江回。
　　林子然却在一旁有些提不起劲。
　　江回抬头看她时，总觉得她神游似地坐在那处发呆，偶尔还会时不时地唉声叹气几句，手上的书更是很长时间没见她翻过一页。
　　所以这会儿，正当傍晚三人又去小溪里抓泥鳅，汪泽雨拎着水桶满载而归地朝屋里喊去：“奶奶，你看今天我们又抓了好多泥鳅啊……”
　　两人也慢慢从桥洞下方上岸。

　　上了岸，林子然见江回正歪着头等她，目光在她身上游走，看得她心虚地连忙抱起另一只空桶跑走了。
　　“那、那我先进去了。”
　　只是还没走远，她的身影就被江回拉了回来。
　　空桶被抱在胸前，林子然停住了脚步，对他扯出僵硬的笑容：“怎、怎么了？”
　　像是见他仔细地在她脸上端详什么，江回才道：“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
　　她眨眨眼，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露破绽，但还是被江回拆穿了，“没想什么你下午唉声叹气了那么多次？”
　　“……”
　　沉寂几秒，林子然低下头，声音显得闷闷的：“……哪有唉声叹气。”

　　傍晚，远处那片水洗般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飞机线，电线交叠在山村道路中，鸟儿叽叽喳喳在电线上四处游荡，山峰则在山村背面层峦叠嶂，美得好似宫崎骏的动画片。
　　许久，江回才叹口气，将她的身体转过来些，好让她的脸朝向自己的方向。
　　然后他蹲下来点，看着她。“那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挺不想我留下来？”
　　对面那个抱着水桶的少女垂着眸，抿抿嘴，不知如何解释，胡乱踢着路上的石子。
　　“我……”
　　倒是见她如此犹豫，江回也不为难她：“没关系，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回去好了。”
　　其实经过昨晚两人的沟通，他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的意思，主要还是因为早上被汪泽雨磨得不行才勉强答应的，但要是林子然觉得不自在，他还是决定回去。
　　这会儿，他抬抬手表，看一下时间，道，“还来得及。”

　　这回，林子然终于抬头看他。
　　不过见他脸上并无生气的样子，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哎，自己是不是过于矫情了？前一秒还这么热情地帮他挑衣服，后一秒就愁云密布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与他相处？
　　其实，倒也不是不想他留下来，而是对未来发生的事感到无从应对。昨日他们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她以为能循序渐进，却不想今日他又要留下来，让她不得不开始恐慌。
　　恐慌，他留下来后，她该用什么方式面对他呢？要是再遇到昨晚两人在楼梯口的那些情景，她又该如何轻松应对？是继续还是中止？如果继续，她会不会无所适从？如果中止，又会不会让他失望？如果……她想不好了。她觉得她一整个下午都被这些想法占据了脑袋。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手心似乎出了些汗，黏答答地贴在铁桶壁上，林子然忽又低下头。
　　江回顺势抚一抚她的刘海，使他看得清她的整张脸。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我面前不用考虑那么久，有什么顾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就……”她似乎还在组织语言，但好歹已尝试与他沟通，“你昨晚说会慢慢和我解释，你能不能……”

　　不过两人的这场对话注定会变得不顺利，因为就在林子然刚说到一半时，小梁的声音便响彻山间：“他怎么还在这里？！”
　　话语被打断了，两人同时看向那声音的出处。
　　见小梁此刻一步一步走来，目光凶神恶煞地盯着江回这处，江回不禁觉得好笑。
　　他怎么还在这里？他当然还在这里！只许你有权利，不许他有？而且……回头让你连权利都没有！

　　走到两人面前，小梁才停了下来。
　　然后，三人就这样成了这样一个犄角之势。
　　双方二人的火药味在空气上方一触即发。

　　气氛燃到一个最高值时，小梁终于停止了这场无声的战役，他觉得这会儿瞪得眼睛都有些充血，便拉走一旁的林子然：“……然然，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就这样林子然被小梁拉到了一个角落。
　　被小梁顺势带走的林子然还回头看一眼江回，见他目光淡然的看着她行动的轨迹，正想解释的嘴忽便闭上了。
　　然后，江回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此刻，江回听到远处林子然正跟小梁解释：“……阿泽说要让江回给他补习功课，所以他应该会待到暑假结束再回去。”
　　“……待到暑假结束？”冗长的一段路都掩盖不了小梁激动的声音，他完全接受不了，“那他睡哪里？”
　　林子然低低的声音传来。“跟阿泽一起。”
　　“那不是跟你睡一个屋？不行，这绝对不行。”
　　小梁想，好不容易熬到林子然毕业，本想趁这个暑假和林子然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说他气人不，可把他气坏了！所以这会儿，他仗着自己和林子然从小到大的交情，又道，“……然然，你昨天不是说他只是留下来吃顿饭吗，怎么现在还死乞白赖地留下来了？”
　　说着，小梁还朝江回的方向愤愤瞪一眼，仿佛又想起昨日他羞辱自己的模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江回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小梁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见他稳稳地站立在原地，不禁又是气打不一处，说得更起劲了，“我就说他来者不善，然然，你自己要清楚点，你就直接告诉他你的真实想法就好了，怕什么，不方便就是不方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目光收回时，小梁又自顾自的说了许多话，他甚至没听清林子然的解释，又下结论道，“你就是太不会拒绝人了，要不我帮你说……”

　　正说着，却见身后的江回缓缓而来。
　　“林子然。”
　　这会儿，他慢慢走向两人，目光紧紧盯着林子然的方向，像是将她身边所有东西都成了背景，也包括小梁。
　　林子然回头看他。
　　见他一步一步而来，仿佛融在这山间道路中，心脏没由来的突突跳动起来。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恋爱中的那种具像感，是欣喜？是欢愉？是……总之，这感觉就像天空中的彩虹，五彩缤纷。

　　山间，升起许多炊烟，有些喷香的米饭从周围传来。
　　许久，他停在了两人眼前。
　　他将林子然拉了回来，抬头时，对那处的小梁宣誓了主权：“……你是不是还没和他说过我们正在交往？”
　　小梁本还义正言辞的声音被自动消音。
　　静默几秒后，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子然，问：“然然，你们……真的在交往吗？”
　　虽说昨日也在汪嘉奕他们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说她姐看到江回的那一刻开始就魂不守舍的不说，还把半桶泥鳅都掉进了溪水，但他还是暗自安慰自己，说绝对不可能的，他可是看着林子然长大的，她有没有谈恋爱他难道不知道吗？
　　所以回去后，他便列了详细的计划，打算今日下了班就加紧时间回来找林子然，却不想又在此处看到江回，气得他完全没有思考余地上来就是一通牢骚，哪知……

　　时间好像静止了，此刻，两人的目光都放在林子然的身上，都在等一个说法。
　　哎，真是头疼。
　　要是知道江回留下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她是绝对不会让他留下来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比得上她这几年发生的事了。简直精彩绝伦。
　　不过，其实她也不知道两人算不算交往，按说昨晚他们商量的只是正常交往，是跟同学一样的交往，但这会儿她抬头看一眼江回，又结合昨晚他对她做的那些亲昵，怎么说都不像一个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往”。
　　算了，还是先承认吧，她也想早点结束与小梁的对话，谁叫他吵得她耳朵都有些起茧：“算、算是吧。”
　　倒是听她说完，小梁竟还不死心，刚想说什么，江回看出了他的意图，主动牵起林子然的手。
　　“还不相信？”他顿一顿，说着，拉过来的手便与他十指相扣，“那这样呢？”
　　光线下，两人的手交叉在空气中，看得小梁都忘却要说什么。
　　这会儿，他指指林子然，又指指江回。
　　“然然，你……你们……”
　　终于，他离开了这个让他节节败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