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江瑟》云之昭昭

1、隔阂

　　黑。
　　这个地方黑的让沈江衍伸开手却不见五指，他逃离不了，也不能逃。冰冷的铁链禁锢住了他的手脚，因为石墙的老旧，露出了一束光。沈江衍向那唯一有光线的地方望去，慢慢眯起了眼。
　　他有多久没见到光了？有几天？沈江衍在心底问自己，又睁开眼眸，朝光的方向摸去。他惧怕黑暗，那束光就如同希望。
　　在那一瞬，他将脑海种种抹去，仿佛全身轻飘飘，他愿有突如其来的风将他吹起，飞向远方，逃脱这是非之地。
　　他深知这只是痴心妄想，却也追寻的这种感觉，静静地、慢慢地侧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为何晕倒了？朕不是让你好好审问吗？”沈江衍猛然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知是欣喜还是失望，他顾不了那么多，全身只感受到累，无比的累。

　　沈江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熟悉的床，熟悉的家具、摆设，这是那人的侧房。他自己觉得可笑，没想到那人居然还会来救他，不知是心中愧疚还是为了折磨他。
　　沈江衍穿了身朴素的衣服，如果不是因为脸上的憔悴与苍白，那他还真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
　　他向宫中走去，顿时周围传来嘈杂的声音，沈江衍听见了也只是将它抛在脑后，但其实对他来讲算是一种羞辱，他终于知道那人为何要将自己安排在这里。
　　沈江衍想，皇帝定会因为自己的叛变而生气，但他自己心里深知自己并未背叛皇上，可如若皇上不信，那还真如刀子插在心口处的一阵绞痛。
　　他来到药房，寻到了自己的友人。
　　沈江衍对站在柜台的人笑笑说:“元昭。”
　　“嗯？”元昭回过头，望见了沈江衍。
　　“江衍？！你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儿吧？你知道我这几天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我看看你有没有伤着？”话闭，李元昭的手搭在沈江衍的肩上，左右晃动，露出焦急的神情。
　　“好了，元昭。我没出任何事，只是状态不好，来找你开药，你放心便好。”沈江衍对李元昭的热情习以为常，他两人总是互相依靠，互相教导。
　　李元昭开完药，便拉着沈江衍准备去附近闲逛。
　　沈江衍是个喜静又不多走动的人，平日里不是甚有兴致来此处闲逛。但时常听到外人说，皇宫中的景色似诗似画，想着便借此机会目睹这风景。
　　但不过多久，他便后悔了。
　　“没想到老师此时也有雅兴来此处赏花赏景。”
　　沈江衍偷偷扯了扯李元昭的袖子，轻皱眉头，保持沉默。那人皮笑肉不笑，属实让人觉着不舒服，但宫中的人也从不表露在外，毕竟这人是当今圣上，触犯龙颜，谁有能想到后果。
　　沈江衍呼出一口长气，松开拽住李元昭衣袖的手对萧俞安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俩异口同声道。
　　“老师不必行此大礼，毕竟您教导朕多年，朕应对您有所敬畏。”萧俞安大步向前，扶着沈江衍的手，欲与他同游。
　　沈江衍知晓萧俞安之意，便示意让李元昭暂时离开，李元昭其实想留下，担心萧俞安会对沈江衍不利，但看向沈江衍的眼神，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陛下今日可是有事要与我谈？”沈江衍不想太绕弯子，决定直接询问。
　　“毕竟老师也涉及到一部大案子，朕自然要亲自来问老师。”萧俞安嘴角勾了勾，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心思却尤为缜密。
　　“不是臣，臣当陛下的老师以及臣子多年，我的心，是一直向着陛下的。”话说到后半句，沈江衍便又对萧俞安行了个礼，又偷偷抬头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的脸色。
　　萧俞安听到这话，心情似乎变的不错。
　　“朕自然知道不是老师。”
　　萧俞安心底深知绝不会是沈江衍，只是想借此机会与沈江衍共处一段时间，将他关在牢房中只是为了保住沈江衍，不被外人议论沈江衍是攀皇帝关系而未受到处罚的。
　　他懂沈江衍宁愿被他人诬陷，说他并未对国家、皇帝忠心耿耿。毕竟自己从未干过这样的事，但也不要被说只是走后门的一条狗。
　　但令萧俞安更高兴的是沈江衍竟自表心意说他的心一直向着自己。
　　萧俞安将沈江衍送到门口，正当萧俞安准备离开时，沈江衍立马叫住了他:“陛下！”
　　“老师？有何事？”萧俞安眼中透露出一丝欣喜。
　　“臣能换到原来的住处居住吗？”沈江衍有些许紧张，怕眼前的人不会同意。
　　“苏卿府？”
　　“嗯。臣想念那个地方了。”沈江衍眼神坚定，看着萧俞安。
　　“自然批准”，萧俞安回的非常爽快，“让宫女过去清扫半刻，老师再搬过去住怎样？”
　　“好。”沈江衍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这时他脸上不再是清晨苍白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润。
　　萧俞安心情更好了，虽说沈江衍以后时时刻刻不在他身边，但那又何妨，整个江山都在他手中，沈江衍又何尝不是？

　　沈江衍意外于萧俞安居然同意自己离开，没有将他留在身边。他认为萧俞安并未对其他大臣说他叛变而感到生气，但这也只是猜想，沈江衍还是不得不时刻揣摩着萧俞安的心情变化。

　　“沈太傅，您的行李已经收拾完毕，马车就在宫外，可以起行了。”宫女毕恭毕敬，果还真是宫里教出的人，训练有素。
　　沈江衍走出宫外，发现一辆马车，看得出来是自己等会儿要坐的，但里头似乎有人，好巧不巧，正是萧俞安。
　　“老师！”萧俞安跳下车，抬头望见沈江衍，大步向前走去，“朕担心她们照顾老师不周，便想亲自来送。”
　　沈江衍觉得萧俞安似乎有意讨好，却又不能问，“陛下还请留步，宫中还有许多事情要您解决，您还是留在宫中较好，不需送我。”沈江衍又一次对他行礼。
　　萧俞安脸立马阴了下来，感觉沈江衍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中间隔了一堵墙，坚硬得使人撞不开，只留下一条缝，萧俞安只能望着沈江衍。他总是试图破开那堵墙，但沈江衍也总是向后退，萧俞安越是努力去砸碎，沈江衍就越怕会被砸伤。
　　“那朕就不送了，老师自己回府吧，路上小心。”萧俞安转身就走，后头的公公跟着他，快要跟不上他的步伐。
　　萧俞安走出的每一个步伐都充斥着愤怒。
　　沈江衍望着离去的背影，眼眸向下垂，顿了顿转过身，进到马车里，他想，也许就这样一直保持隔阂似乎更好。
　　风吹打着马车的帘子，不断发出声响，沈江衍拉开帘子别在一旁，看着街上生活其乐融融的百姓，不禁笑了笑。

　　沈江衍家世世代代都是教导皇帝的老师，到他这也不知是第几代了，他的父母从他儿时开始就教导他要竭尽全力让国家昌盛，他至今没忘。
　　如此大的负担压在他的头上，以至于沈江衍从不会如别家孩子般到处玩乐，而是被关在屋里苦读，出不了门，唯一与他作伴的是只白猫，名叫阿桔。
　　阿桔这个名字是萧俞安取得。

　　“公子，有个小孩儿跑进来了！”侍女气喘吁吁，到也没忘行礼。
　　“小孩儿？怎么溜进来的？”沈江衍眉头轻轻皱起，白猫被他抱在怀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翻……翻墙！”侍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沈江衍想，这孩子也还真算活泼，如此高的墙，竟也能翻进来。不过他也习以为常，街上那些调皮的小孩也时不时钻狗洞进府，可每次都恰巧被发现，无奈又灰溜溜的走了。
　　沈江衍抱着猫到处晃悠，心底也对那个孩子充满好奇。正当他想着，一个少年突然蹦到他跟前，把沈江衍吓得往后匆忙退了几步。
　　“我听说这府里有个美人，就是你吧？”少年天真烂漫的咧开嘴笑。
　　沈江衍半天才缓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比自己小上几岁，倒还挺俊俏，长着一副讨喜的样子。
　　“嗯？美人？我不是美人。”沈江衍否定了他所说的话，也不知晓这消息是怎的传出去的。
　　“这里就你长得最好看，不是你还能是谁啊？”少年凑近看着沈江衍的脸蛋，认为自己说的话并没有错。
　　少年又弯曲着身子向沈江衍怀里的白猫看去 。
　　“这只猫有名字吗？”少年不禁用手摸摸白猫的脑袋，给他顺毛。
　　沈江衍也并未有拒绝的意思，半天挤出一句：“还尚未取名。”
　　“要不叫阿桔吧？”
　　“为何？”
　　“他跟你一样。当阳光撒下，照在你的身上时令人感到暖洋洋的，如同……橘色。”少年很认真的对着沈江衍说，随后又笑笑。
　　沈江衍也勾了勾嘴角，他很喜欢这个名字，也挺喜欢这个感觉不怎么礼貌的小孩。

　　自打这天以后，沈江衍天天会盼着那个少年来，每当少年来时，他会将少年藏好，不被他人发现，与少年一起逗猫。少年会跟沈江衍讲讲外头的趣事，沈江衍决定有一天要跟这个叫萧俞安的少年一起去看看外面的繁华。

　　沈江衍一下回过神，将头靠在边上，觉得当初那段日子多么的美好。
　　风吹在沈江衍的脸上，顿时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