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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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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之前,我终于生病了。这场病我以为是早就已经在我的内心生着了的,只是到现在才暴露出来而已。我躺在宿舍里,冯阳每天都来照顾我,喂我吃的,扶我去校医院挂吊瓶。可是我仍然头疼,呕吐。我发烧,烧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冯阳已经走到我床边了,我仍认不出他。
楼下传达室的阿姨天天为冯阳开绿灯,他是大学四年唯一一个不必登记就可以直接进入女生宿舍楼的人。阿姨在冯阳扶我进出宿舍楼的时候几次当着我的面夸他:“你男朋友真好。”我很虚弱,懒得说话,身边的冯阳也只冲阿姨点点头,不分辩什么。一直以来我们被别人误会惯了。都要离开学校了,这样的话当然就更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了。
接下去的日子里,我错过了所有的招聘会,没有打印简历,也没有往外寄简历。我在心里下意识地期待着一个将错就错的结局。一直到毕业的最后几天,管招聘接待的老师过来找我,说有几家企业来得晚,已经没有人了,要我签约,我仍没有答应。我还在病着,顾不上其他任何事情。
躺在校医院挂吊瓶时,我常常看着窗户外面一直伸展到二楼的合欢树发呆。冯阳在房间外面抽烟,淡淡的烟味飘进来,让我感觉熟悉和伤感。我不会对冯阳说什么,到老都不会说。但过去的点点滴滴,今天他对我的所有的照顾我都会深深地记在心里的。
我终于还是走了。走之前,我看上去已经完全健康了。在宿舍楼下的乒乓球台,我同冯阳打了最后一次球。我仍不是冯阳的对手,但他对我说我看上去精神极了。阳光下我冲他笑,冯阳仍如往常一样含蓄地微笑着看我。
我剪掉了自己的长发。在学校澡堂下面的理发店,剪发的师傅很熟练地挽两下我的头发,又刷地放下:“多好的长发,你真的舍得剪掉吗?”我说是。既然注定要放弃一切,干嘛我不做到六根清净呢。头发递到我的手里时,我看到那上面还残留着过去岁月的点点滴滴。我同时也看到,夹杂在乌黑的长发中间,有一根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了。剪短的头发给我一身轻的感觉。剪头师傅还在修剪着剩下的头发,碎发扑簌簌地落下来,但我已经什么都不留恋了。
我走的时候冯阳还没有走,他送我到火车站,帮我坐上火车,便返身走了。我没有问他毕业单位去哪儿,生病的时候没有问,病好了没有问,一直到最后分离的那一刻也还是没有问。我等着冯阳主动跟我说,他没有说。我想这种天南地北永不再见的感觉也是好的吧,就象一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还会去到哪儿,就只能听凭后来的探路者去决定了。我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探路者,路对我来说,走到这儿已经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