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雷欧力的天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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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总有死的一天。
你没想到这一天是这么平淡。
毫无心悸的征兆，在海滨小镇惯有的晴朗天气，校门前微咸的海风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马路对面的哥哥突然倒在地上。
并非车祸或者高空坠物，仅仅因为身体内部脏器再也无法维持生命的继续。
小镇医院查不出的病因，原本只是为了假期而短暂返乡的哥哥把最后的生命都留在了这里。
看着一个健壮的、开朗的人，迅速毫无意义地融化在雪白的病床当中，整个过程并不超过一个月。
你从此讨厌夏天的海面，海风，雪白的房间和布料。尽可能讨厌所有能讨厌且毫无用处的对象，因为你知道，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家里的贫穷。但你对此无能为力。哥哥已经是家庭唯一的希望。贫瘠土壤能供养出最好的结果，就是在通过读书进入遥远繁华的都市，学习医学和法律等未来有钱人的职业。
哥哥的死亡迅速抽走了父亲的生命力。他在工作中频频走神，最终被辞退，终日在家看着过往的照片度日，连吃喝的欲望也丧失了。
你连续几次看着纹丝未动的饭食，知道自己在父亲心中无法替代哥哥的地位，对此同样束手无策。
“恐怕父亲是想这样离开，去陪伴哥哥吧。”你解释着不安，收拾好冰箱，又向父亲房间的门缝下塞了不容易过期的、即食的饼干。
你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谁呢？
该不会是讨债的人吧。
你盯住猫眼，慢慢打开反锁的房门，“啊……雷欧力，你放假了吗？”
雷欧力的目光扫过的“奠”标记的门牌，语气罕见低沉下来，也没有纠正艾理的敬语，“皮耶诺他……”
“死了。”你低下头，强迫自己重复了一遍，“……他死了。”
“等等，”雷欧力用脚抵住即将合拢的门缝，“等下！至少让我知道他葬在哪里……我……”
松开手，你看着他因为痛苦扭曲的表情，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增加他的痛苦，“没有，医生怀疑是新的恶性传染病，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雷欧力桑，进来坐坐吧，有很多东西也许你会想好好保存着。”
尚未选择频道的电视机给昏暗的室内提供唯一的光源，望海的漂亮落地窗被遮光帘拦得密不透风，雷欧力熟悉的衣物、书籍和照片凌乱地摊在窄小的卧室里，地板的正中央是一件老旧的皮箱，还保持着半开的样子，好像它的主人只是出门短途旅行去了，不需要这个老伙计的陪伴。
好像还能感受到皮耶诺的痕迹，好像皮耶诺还活着。
“父亲需要心理医生，”你的话题打断了雷欧力的观察，“我们需要更多的钱。如你所见，客厅已经被我卖成了空壳。十三岁能做的工作不多，无论如何比不上父亲之前的月薪，这样下去，这栋房子也是不能保存的。”
除了叫出你的名字，雷欧力无力交叉着手臂，“我会帮忙的……”
“不，”你摇摇头，“我也许不会接受金钱上的资助，雷欧力桑的经济压力也很大，所以这样不行。我所要求的只是……只是一天的时间，我需要去办理休学的手续，但我无法同时看顾父亲。这两天他只喝了水，吃了半袋饼干。”
雷欧力很希望他能说出更有力度的安慰，但他的条件并不比你的家里优越。可是你现在休学能够去做什么呢？雷欧力把思维转向他打零工的领域，并没有发现几份高薪又正经的工作。
“我们明天九点见吧，”你翻出整理好的相簿塞到雷欧力手里，“给，先拿着这个。我还没有整理完，这里被父亲弄得很乱。”
雷欧力攥住了你的手腕，“等等，比起这个，你多久没有休息了。刚才就注意到，你的状态也需要医生啊！”
“……72小时不到，”你慢慢回答到，“我很好，谢谢关心。不，不如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没感觉这么好，好像我已经不需要睡眠了。”你没有试图对抗雷欧力的腕力，整条胳膊驯顺地垂服着，“可能是哥哥在保佑我。第一次他快要走的时候，我就在想，能不能控制住人的状态，比如说，我希望他不要死……”你停顿了好长时间，梦游似地接下去，“比如说我希望他不要死，所以，他十二岁那年……”
“你是说阑尾手术吗？那不会……”雷欧力迟疑道，唯恐刺激对方的举动。
你游离的目光落到他的唇上，“有并发症，我看见了。我问了死神，祂说可以挪开，但是珂洛要死。”
珂洛是森西特家从前的宠物狗，性格相当活泼，才三岁。也确实在那一年意外去世。
“我问祂珂洛是否同意这件事，死神说珂洛同意了，它想永远守护我们，即使以后见不到我们。”
雷欧力下意识干咽，他无从判断这是一个温馨的鬼故事还是悲伤的精神病史。
“死神说这次不行……除非我愿意交出一个人完整的性命。哥哥不同意这件事。”你笑了起来，“没办法，明明同意了珂洛的事，为什么……”
雷欧力突然想到好友与他的交谈——
“妹妹吓坏了，甚至还说愿意用珂洛救我。没办法，我只好安慰她，没想到第二天珂洛真的离家出走了。我们贴了一个月的寻狗启事，妹妹不停地说珂洛和死神一起离开了。想想真是一身冷汗啊，雷欧力，真不想让她在教会学校待下去了。可我没什么办法……”
“那你交换了什么？”雷欧力稳定住声音，保持交谈。
“什么都没有，”你摇摇头，“哥哥不同意。”
你们的联系从随着夏天的过去就被彻底斩断，直到新年过后的，沉入昏暗的考场。
“哈哈，你们大概是最后的考生了！”大叔指了指自己，“我是东巴，可是参加过35次猎人考试的老人了。”
雷欧力警惕地看着他憨厚的笑容，在威胁气息横荡的密闭空间中，突如其来的热情总是令人怀疑。但小杰似乎没有任何怀疑的神经，又或者，他并不在意别人潜藏的善良或者恶意。
“这次的考生啊……要小心44号！他明明上一届通过了，只是因为无故殴打考官才被取消了资格。”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雷欧力的天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