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所愿》熠熠生我

2、窥探

　　新丹国172年12月31日，长安县的一切一如往常，平淡宁静。
　　“花样面点”的老板罗潇清算完一天的账，准备关店回家。
　　她看到冰箱还留着几个馒头，心想：“再等等吗？挚一还没来呢。”
　　于是罗潇又看了一会儿年底的促销活动，算了算最划算的进货方式。
　　半小时过去，宁挚一依旧不见身影。
　　算了，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她裹上厚厚的外套，准备关门落锁。
　　身后却响起熟悉的声音：“潇姐我来了！”
　　“你可真会掐点。”罗潇扭头笑道，随即又打开门，走进店里，“等着啊，我给你热一下。”
　　“嗯。不着急。”宁挚一摆手。
　　“花样面点”是一家小小的面点铺子，只有老板罗潇和揉面师傅两个人，店虽小，做出的面点却是好看又好吃，生意是一直不错的。这不，普通的面点店大概中午就关门了，只有“花样面点”会开到现在。
　　“花样面点”隔壁是一家烧烤店，店主人是个不爱说话的男人，他的店也不大，但门口有一大块空地，一年四季、无论寒暑都摆满桌子，天气好的时候就露天，下雨下雪的时候就支起帐子遮挡。
　　在烧烤店和“花样面点”中间的墙壁上，有一块府衙公示板，不间断播报着政事新闻，宁挚一看的时候有几条通缉令闪过，她走近了一看，还是那几个陈年通缉犯。打她记事起，这些通缉就开始了，然而至今没有一个结案，反而类似的通缉令数量越来越多。
　　今天虽冷，但还算晴朗，烧烤店门口空地上十几张油腻腻的黄漆木桌就这样露天营业着。此时已天黑，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其中的一对情侣边吃边聊，女人拿手机给男人看着什么。
　　“这个帖子里说的故事，就是桂州流传的那个传说吧？”
　　男人道：“对。”
　　“这楼主谁啊，胆子真够大的，还敢发意念术这些东西。”
　　“网络嘛，总有管不了的地方，不过这帖子热度这么高，存活不了多久。”
　　“我看看他还发过什么……没有，好像是刚注册的账号。”
　　宁挚一听着，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论坛，搜索“意念术桂州”，果然跳出来一则刚发不久的帖子，热度高居榜首。
　　打开帖子，里面说的是一则叫做《魏岚传》的故事。
　　留意了一下楼主，叫“古风程序员”，宁挚一常年潜水本地论坛，的确没见过这个ID。
　　她把卫衣帽子扯起来戴上，缩了缩身体。
　　罗潇提着一包白馒头出来了：“给你，包得很好，一点也没干，热完就软乎乎的。”
　　“谢谢潇姐。”宁挚一摆摆手走了。
　　那对情侣在宁挚一转身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女人摇摇男人的胳膊：“诶诶，你看那个女的，像不像前几天我们相机拍到的那个人？尤其是戴卫衣帽子的样子。”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啊。”
　　女人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视频。
　　视频中场景非常昏暗，是在一条路灯很少的小道上，隐约能看到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在路上走着，路边有一只流浪猫，戴帽人俯身下去摸了摸，还从包里掏出吃的喂它。突然，旁边的高楼中飞出一个坠物，似乎是个水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眼看就要砸到戴帽人，ta手一挥，那坠物就突然转变了轨迹，落在了几米之外的地上。
　　……
　　“瓶瓶？”宁挚一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绿化带里，找了好大一圈，也没找到那只大橘。
　　奇怪，这几天小家伙明明都会在这儿等她的。
　　算了，今天还得去姐姐那里吃饭，明天再来找瓶瓶吧。
　　宁挚一把馒头揣回怀里，四下看了看，把卫衣帽子又拉紧了些，跨步离开。

　　红墙绿瓦，董长王府。
　　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听到头顶响起瓦片被踩踏的声音，立刻转身把矛尖对准瓦墙之上。
　　一只毛色异常金黄的橘猫探出头来，朝士兵喵喵喵地叫。
　　原来是只猫啊。
　　士兵虚惊一场，不耐烦地挥舞长矛，想把它赶走，奈何它顺着墙头跑到另一边，竟跳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士兵，往府中跑去了。
　　董长王刚刚在议事厅结束了一场长长的会议，略上了年纪的他已经有些吃不消，在下属的搀扶下慢慢走回起居楼。
　　一进客厅就看到董回意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抽烟，见他回来也不打招呼。
　　董长王这个唯一的儿子，从小恃宠而骄，不学无术，只会玩女人、赌博，有段时间董回意想要学投资做生意，董长王高兴了一阵，结果董回意败光了无数家产，毫无建树。如今他早已到了成家继业的年纪，仍然每天在外游荡，董长王一个人撑着长安的军政事务，好不辛苦。
　　董长王正因为会议上悬而未决的一件大事头疼，看见董回意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他还是保持着父亲该有的样子，问董回意：“吃晚饭了吗？”
　　“没有。”董回意面无表情。
　　董长王吩咐一旁的下属：“去看看晚饭吧。”
　　下属点点头离开客厅。
　　董回意道：“我不吃。”
　　“一日三餐，好好地为什么不吃晚饭？”董长王也到沙发上坐下。
　　董回意懒得纠缠于这个话题，转而道：“我是来拿钱的，再给我100万。”
　　董长王苦笑，他就知道。
　　“没有。”
　　董回意很不耐烦：“什么意思？”
　　“我早说过，我不会再资助这样一个败类儿子。”
　　“败类，呵。”董回意冷笑，“你是真打算跟我撕破脸皮了？我妈是因为什么死的你忘了？她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做到了吗？”
　　“不要再拿你妈当借口，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哪一点没做到一个父亲应该做的？”董长王火气更盛了，说话音量陡增，父亲的仪态一下子不见，满脸官威逼人。
　　“行，你又跟我来这套。”董回意把手里的烟头直接按灭在桌上，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董长王，大有破罐破摔的意味，“你不要逼我。”
　　董长王愣了一下，虽然董回意经常与他呛声，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尤其是眼神，以往只是单纯的不满，这次却很复杂，有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董长王看到儿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瞳孔猛然放大。
　　董回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满满的得意。
　　董长王的属下刚回到客厅外，就听到里面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响，他无法形容，是他没听过的一种声音。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特别凄厉的猫叫声，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连忙推门进客厅，却看到让他无法相信的一幕。
　　董回意倒在血泊之中，董长王不知去向。
　　下属哆哆嗦嗦地去探董回意的鼻息和脖颈，已无生气。
　　他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仓皇失措，颤抖的手突然在地上摸到一片毛茸茸的东西。
　　他脑子一片空白，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抓起来看。
　　猫毛？

　　宁挚一“啊呜”一口把最大的那个饺子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
　　于卿卿递给她一杯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宁挚一含糊不清地道：“好久没来你这儿吃饺子了嘛。”
　　她一边吃，于卿卿一边捏她的胳膊腿，关切地问：“最近没受伤吧？”
　　“能伤到我的人还不存在。”宁挚一说着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怎么样，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
　　其实宁挚一的肌肉一直很小，在正式进入格斗行业之后也只是略微长了些，如今越见明显只是因为她的体脂更少了。
　　“好看好看……”于卿卿敷衍地答，想了想又试探着问她：“那有没有遇到不错的男孩子？”
　　宁挚一差点噎住：“好了姐，我才多大，不要这么着急好不好。”
　　“不小了，你已经毕业两年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事我放心上呢……来吃饺子。”宁挚一努力地把饺子往于卿卿嘴里喂。
　　于卿卿这个姐姐，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对她同亲生的并没有差别，不仅大小事都替她操心，还事事支持她尊重她。比如在她毕业后听说她想做格斗运动员时，没有因为这个行业的冷门而阻拦她，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受伤。
　　宁挚一也尽自己所能地对她好，希望能在这个乱世护她一世平安周全。
　　“所以说，现在有战队找你吗？”
　　“有几个，但都不是我想要的，拒绝了。”
　　于卿卿问的战队，是指职业格斗战队。
　　现在，宁挚一一边在一家格斗俱乐部做陪练，一边参加大大小小的比赛，希望能打出名堂，加入职业战队。
　　“没关系，我妹可不差，只是眼光跟能力一样高罢了，总有一天那些大战队会看到你。”于卿卿一如既往地鼓励她。

　　吃完饭，宁挚一本想留在于卿卿家过元旦，没想到俱乐部的领导打来电话，说有个客户指名想让她做私人陪练。原本这种事情宁挚一是拒绝的，但听到客户的报价，就心动了。毕竟她和于卿卿从小清贫，能多赚些钱当然是好的。
　　那个客户还特别心急，第二天就要先见一见她，所以宁挚一没办法，只好先回自己家，第二天好做准备去见客户。
　　她们俩的家离得不远，宁挚一通常步行来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二天元旦，所有人都在家里跟家人团聚，明明时间还不算太晚，路上却已经寂寥无声。
　　路程过半的时候，宁挚一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路上没人不奇怪，奇怪的是不仅没人，整个世界还出奇的安静。
　　宁挚一从包里摸出口罩戴上，看了看路灯下弥漫着奇异氛围的无人街道，轻轻一跃，上了一旁的房顶。
　　她熟练地顺着房顶一路攀爬，最后到达一座很高的楼，顺利地爬上楼顶——她经常来这里俯瞰长安。
　　作为新丹国的腹地，长安具有地理位置上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所以虽然不是都城，却如都城般繁华，从璀璨华丽的夜景便可见一斑。
　　长安的中心是董长王府，这栋楼与董长王府仅有一街之隔。
　　宁挚一家离这里很远，很少来这边，而她之所以知道此处之妙，还要感谢董长王府。董长王府曾经要拆毁这座楼，因为此楼太高，离王府又太近，容易被人窥见王府之中发生的事情，但民众不同意拆毁，网络上便有了一场关于是否要拆毁此楼的争议，宁挚一便知晓了此楼的存在。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没有让董长王府如愿，但此楼正常使用是不可能了，他们限制了楼层的使用高度，上半部分已荒废很久，不会有人出没，宁挚一能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小基地，多亏于此。
　　也就是说，董长王府不知道，长安有一个叫宁挚一的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这座已被他们盖上“安全”印章的楼顶，看到王府中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