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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受灾的五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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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米村,已经出了长安地界,位于扶风县境内。
照理说农场被鸟类侵袭,应当作为自然灾害向常事厅报备,视受损害程度还可以拿到一定补助。但五米村在处在长安和扶风之间,距离城市中心遥远,人口稀少,鲜有人管,常事厅和理政厅的人大概只有在人口普查的时候才会想起他们,主动补偿肯定是没有的,而五米村的人嫌麻烦,也懒得报备。
另一方面,五米村向来自给自足。
这个村子虽小,但五脏俱全,糊口靠农场,看病有医院,想娱乐就放一个露天电影,想购物也有小商店,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很小。
这里的每一户居民都有自己的农场,种着粮食和蔬菜,虽然受了灾就意味着可能吃不上饭,但他们有成熟的应对之法,每家每户匀着些,或者从外采买,都无足大惊小怪。
奈何五米村这两天来了几个旅游的年轻人,一见他们的粮食被鸟群啄食殆尽的惨状,就说要帮他们,于是开直播把现场情况传到网上,最后引来了媒体。
媒体非常热心,加上五米村风景好,却被鸟群破坏,是再好不过的电视报道题材,于是哗啦啦来了两家栏目,十几号人架起设备就到处拍,受灾的农场也拍,没受灾的也拍,与其说是民生报道,更像是旅游宣传。
叶彰和梁致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不怎么融洽的群体——热情洋溢笑意满盈的媒体,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村民。
两人在人群中一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然后顺着人流往农场的方向走,很快就被当成了赶来凑热闹的邻村人,被一个挎着一篮子鸡蛋的热心阿姨注意到。
“你们也是看到新闻过来的?”
叶彰正准备道是的,阿姨并没有等他们回答的意思。
“我看别人都是小情侣来的,顺便当旅游,怎么你们两个小伙子还有闲情来凑热闹?”
叶彰、梁致:“……”
梁致看着阿姨古怪的眼神,越想越不对劲。
“我,我可是有对象的人,跟他一起只不过是因为公干。”
阿姨的表情:我懂。
叶彰、梁致:“……”
突然阿姨似乎想到什么,一拍手:“公干?你们不会是常事厅的人吧?来得这么快?”
两人面面相觑。
叶彰道:“我们也算是跟常事厅有点关系。”
“那正好,我刚从农场过来,那边出了点麻烦,您二位快去看看吧。”
“好,劳烦您带我们过去。”
“好好好,快走吧,这边。”
阿姨满脸热切地领着两人,很快就从居民区走到了农场区,开始在田埂上穿行。
五米村地形多样,有平陵,有山丘,也有湖水,和风丽日一样都不少,放眼展望,能看到一块块连绵不绝的麦田,风吹过激起层层麦浪,醇厚的麦子香气扑鼻而来。
阿姨一边带路一边给他们解释情况。
“我们这边啊,三个月前才种下了新一茬冬小麦,离收成还早呢,你们看看,每家每户的地里多少被那些鸟啃秃了些。”
“前面很多人围着的那块地,是损失最严重的,他家明年肯定得买粮吃了。”
“其实啊,我们认栽,算算各家存粮,明年收成之后让大家伙匀一匀,给受灾严重的人帮衬帮衬,肯定饿不死。就算要买粮,也不用买多少。结果被人给我们往网上一发,事情还变麻烦了,现在有人说国家会管,有人说要给我们捐款,有人说我们可以发展旅游业……”
“刚才那边就是因为在说捐款的事闹起来了,这一扯到钱啊,就不太平……”
约莫十分钟后,三人终于到了那块被许多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地,阿姨喊了一嗓子,说常事厅的人到了,叶彰和梁致才挤了进去。
里面有几拨人在吵架,神情激愤,几乎就要到挥拳头的地步,听说常事厅的人来了,稍微敛了敛。
叶彰正要上前询问,梁致拉住他,小声道:“我们是来查那鸟的,有必要管这闲事吗?”
“能管不管,我心不忍。”
梁致叹气,叶彰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他们就半个月的时间,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叶彰朝安静下来看着他俩的众人拱手道:“各位,我二人来自董长王府,因公干来此,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与我二人说。”
人群中有人嘀咕:“不是说常事厅的吗,怎么是董长王府的?”
“王府的人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但是官比常事厅的人要大吧?”
“那岂不是更好?”
有个手上拿着三部手机的中年男人上前来,笑道:“二位大人你们来得正好,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这里前几天受到鸟类侵袭,农作物损失巨大。现在有社会人士给村中捐款,原本是一件好事,但是有些人就是不同意,现在这款都已经到账上了,他们非要退回去,请大人帮忙劝劝吧。”
叶彰看着他:“您是?”
“鄙人姓王,是陕闪基金会的,负责给他们把筹款送过来。”
叶彰扫了一眼刚才起冲突的几波人,一男一女分别被后面的人推出来,似乎被选做发言人。
男人皮肤黢黑,语气无奈:“二位大人好,我叫白良玉,是五米村的人,我们觉得事情还不到这一步,不需要捐赠,受之有愧啊。”
女人声音则有些尖利:“凭什么不要,我们受灾是事实,就你高尚,就你有风骨是吗?”
“我们还不至于饿肚子,何不把这些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呢,还有更多的人比我们苦哪!”
“你不苦?那你带孩子去看病啊!”女人几乎是嘶吼出来,眼里的怒火和鄙夷喷薄而出。
白良玉被她吼得将头深深埋下,半晌后又倔强地抬起来,一字一句比他的神情硬气地多:“反正我不能要。”
“你……”女人急红了眼,举起一只手指着他,指尖和嘴角都颤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气,最后又露出绝望的苦笑,无声地流下两行泪来。
叶彰正欲上前安抚,女人止住眼泪,用手背将脸上的泪痕抹净,忽然之间就从一个愤怒、泼辣的悍妇模样变得冷静从容。
她问叶彰:“王府的人,对我们村的政事有管辖的权利和义务吗?”
叶彰略加思索:“按我国法度,没有。”
“好。”女人扫视众人一圈,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走了:“明天上午十点,五米村村长家议事,推选新任买办。”
人群忽地“嗡嗡”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白良玉身上。
叶彰道:“请问,这块地是受损最严重的吗?能否请主人出来?”
白良玉举手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