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三月便利店

10、怪物 202

　　2023年12月7日
　　向来觉得文字是美好的事物，所以不愿意在极端愤怒的时候接触文字，总觉得是种亵渎。但文字对我来说，实实在在的是很可靠的慰藉，于是终于很久很久再次回到令我安心的这里。
　　前段时间极度悲伤焦虑，总是在深夜寂静的时候感到崩溃绝望，常常从床上坐起来一边觉得头疼一边掉眼泪。大概是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所以有些紧张又有些迫不及待地申请了心理咨询。
　　还没能够走进心理咨询室的时候，其实万分期待能给我一些诊断，类似于“抑郁”“焦虑”“强迫”，至少能够证明那些我难以处理的情绪不是因为我太脆弱而总是无法消化。尽管后来的我才突然想起“心理咨询”和“心理诊疗”是有区别的。
　　最开始和那位很有耐心的姐姐聊的时候，总是觉得很难表达自己。“有人让我觉得不舒服了，但我觉得不是那个人的问题，于是想来想去，是我自己的问题吧。”然后那位姐姐用一种我一直以来都很渴望的，关怀而心疼的目光注视着我，她说：“有时候别人没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错的，尽管他们没错，给你带来的难过却是客观存在的。”提起那时候凌晨的崩溃，我说跑到楼道但遇到了很好的人，她很敏锐地注意到我描述的地点，“你都那么难过了还担心影响别人”。仿佛是默默吞咽很多情绪之后，突然有人靠近我轻轻拍了拍我，于是那几周总在心理咨询室哭成孩子。
　　聊了好些周，因为一直没有计算时间，于是结束的时候自己也感觉有些惊诧，本以为失眠好像改善些了，以为心情好起来了，但又再次陷入糟糕的境地。
　　但比起以前，我更少责怪自己，于是更加痛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面目可憎，精致利己，看似没有攻击性的外表下都是恶心的样子，人竟然可以虚伪到那样的地步，我觉得反胃想吐，我想逃离，但我期待着有人能救我。能救我的人不在我身边，于是我更加易碎，我痛恨周遭的恶臭，我崩溃并且暴躁，我恨不能将那些人和事撕成碎片烧成灰烬，所有这些恶臭的、虚伪的、都在一步步一点点吞噬我燃烧我，使我一点点分崩离析。
　　我无比无比希望，是睡了很久还不醒的一场梦，然后在阳光和煦的时候，我会被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叫醒。我睁开眼，鸟鸣、风穿梭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慢慢变得清晰，然后我会发现，只是在家里的小院睡着了，爱看的那本书就摆在手边，被风一页页翻阅。破旧的小木屋里会传出熟悉的饭菜香，妈妈会用方言亲切地喊我，让我叫姐姐弟弟一起出来吃午饭。爸爸会问：“孩子们一会儿吃完饭想去哪里玩？”
　　但我闭上眼，再睁开眼是因为相当尖锐的嬉笑吵闹声，我环顾四周，是黑暗的、面目可憎的、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她们嘶吼着朝我扑来，没有共情力和理解力、宽以律己严以待人、恶臭的嘴恨不能吞下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我觉得恶心，我感到愤怒。我希望她们消失在我面前。但不能。
　　所以我憎恶，并且诅咒，这是我唯一的微薄又可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