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蛰伏深海

2、二

　　我漫步在一个城市的街头，这个城市人来人往，天空已失去了往日的湛蓝，这是人类科技发达所造成的结果，这个星球已经开始呈现一种病态。以前人类折腾它只会让他患患感冒，可现在人类却制造了一堆可以随时让它死亡的针剂。我有时会想，人这种生物，究竟该说它是聪明？还是该说它是愚蠢？
　　我有时也很喜欢这种在嘈杂街头漫步的感觉，看着人们匆匆而过，匆匆而来；看着红绿灯交错变换，车辆穿流不息。我便会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比起当年我依附着云朵四处飘游进的感觉还要虚幻。
　　我听见有人似乎在叫我：“小姐，你等一等我！”
　　我回头，看见一个人向我走来，他的眼中闪烁的是一种极其欢喜的神彩，仿佛是发现了一个宝藏。他向我递出一张纸片，我知道这种东西叫名片，它是人类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使用来标示自己是谁的一种纸片。我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于更”。
　　我并不十分在意他的名字，人的名字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我顺手便将名片还给了他。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在惊讶我对他的漠然。我想，可能，他在人类当中是一个很杰出的人物吧？人类真是很奇怪，越是有名，就越希望所有的人都能知道他。
　　“小姐，你希不希望成为一个有名的演员？我觉得你很有潜质，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公司。”他很急切地对我说。
　　我对他笑了笑，问：“什么是演员？”
　　他的眼神更是惊讶，随之是一种好笑神情。他对我说：“你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他走，有很多次人类向我搭话的时候我都是至之不理的，可这次我却跟着他走了，跟着他上了一辆轿车，跟着他走进了一幢豪华的大厦。
　　大厦里的每个人都对他很尊敬，叫他于总。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这个国家最大实力的影视业集团的总裁。
　　我和他来到一个会客室，和他在一起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的眼中总是有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见到我的神情和别人一样的惊异，他向于更说：“于总，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么一个绝顶的人物？”
　　于更笑着说：“你居然也知道用绝顶这个词而不用绝色！可见我叫你来是没错的。”
　　“这样的女孩若用绝色两个字来形容就太过亵渎她了！”
　　“来，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艺员总形象设计师徐测，以后，我就叫他做你的经理人！”
　　我不是很理解他们说的什么，只是对徐测点了点头。
　　“于总，这位女孩是？”徐测问他。
　　于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这么久的日子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从未想过要叫自己什么。我就是我，一个完整的个体，并没有用任何没有意义的字符来标榜。
　　“你没有名字？”两个人都惊讶着，不相信。
　　“那你家在哪？”
　　“我没有家？”
　　“那你的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那你总有什么证件在身上吧？”
　　“什么是证件？”
　　两人的神情象是遇见了天下最好笑的一件事，但随即，两人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于更叫来了一个人，向他低语吩咐了几句，似乎是叫他立刻去调查我的身份。
　　我有些可笑这些人的行动，我一个活生生的形体站在他们的面前，却要去用一些类似于名片的纸片来证明我的存在。
　　于更又转而向我发问：“那你有没有读过书？”
　　“没有！”我感觉他的问题越来越很好玩。
　　“那你会些什么呢？”
　　“我会些什么呢？”我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会飘游吗？会消失不见吗？我想，这都是人类所不能接受的事情吧？我想起了那个钢琴家，那个我在这个星球飘游了这么久而唯一记得的完整的人类。我便说：“我会弹钢琴！”
　　我被领到了一架三角钢琴的面前，我尤如看见了一个老朋友，我是很久没有碰过它了，其实我真正弹奏它也只有一次——那个钢琴家去世前的那一次。
　　我坐在了它的面前，掀开琴盖，开始弹奏，我只是在弹奏我心中所想到的，我想到的是那个钢琴家临死前那安祥的眼神，还有他对我说我是他的天使。我也不知道自己弹奏了多久，当我抬起头时，我看见于更和徐测两人似乎呆掉了一般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晃过神来，并神情激动地拍着他们的手掌。
　　于更又问我：“钢琴是谁教你的？”
　　“我没问过他的名字，不过，我记得他弹的曲子。”我又弹起那个钢琴家常弹的一首曲子，我听它听过很多遍。
　　“这首是贝多芬的曲子，很多钢琴师都会弹！”
　　原来，他的名字叫贝多芬，我在他死后这么多年，才知道他的名字。
　　“刚才你弹的那首曲子是谁的，我怎么好象以前没听过！”
　　“那首曲子不属于谁，我一时想到，便弹出来了！”
　　我看到于更和徐测的表情是我所见过的最惊奇最欢喜的表情，他们似乎都不会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不过，我还是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了他们的那份惊喜。
　　那个被派去调查我的人回来了，他当然是查不到我任何数据的，我听见于更对徐测说：“来历不明就来历不明吧！你去帮她办一个身份证明和全套的教育数据记录，给她取个名叫云淡雪吧！我想，天才都是这么古怪的！”
　　云淡雪，我有了一个名字叫云淡雪，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对我这外名字产生任何的反感，反而有些喜欢它。我在很久以前总是喜欢依附在云彩上飘游的。
　　我被带到一个看来很舒服的住所，我躺在一张床上，仰望着天顶亮着的灯。这是我第一次躺在人类的床上，我想，我能睡着吧，于是，我真的睡着了。
　　我是在清晨醒来的，醒来的感觉真是很新奇，我第一次享受着这种感觉，因为我以前是不知道自己能睡着的。我想，很多新奇的事就要发生了，我既然跟着于更走进了那间大厦，那么，我就让随之而来的事情发生下去吧！我想：就做一回人吧，作为一个人类在这个熟悉星球过一种以前没有过过的陌生的生活吧！我看着他们发展了这么多年，也许，作为他们的一员，对这个星球，我会有一种更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