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二刻》歆渝

7、7

　　书臣脑子很乱，所有记忆涌上心头。
　　“阿臣，要记住甜不一定代表开心，但你要珍惜那个给你买糖的人。”躺在床上的她再也醒不过来了，书臣紧紧的抓住她的手。
　　他的父亲还没回来，只剩书臣一个人了。
　　“娘，今天的糖好苦啊。”无声之间书臣留下了一滴滴泪水。
　　书臣小小的手抓住被子，一点点给他的娘亲温暖，“娘，我们盖好被子就不冷了，我已经让人给你找大夫看病了，我们再坚持一下，你起来再看看阿臣。”书臣抹去泪痕，看着他沉睡的娘亲。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大夫推门而入，书臣站在旁边。
　　父亲也赶了回来。
　　“大夫，我夫人她怎么样了。”书臣手里握着最后一颗糖。
　　“已经……”大夫摇了摇头。
　　书臣看着他的父亲扑了过去，叫喊着他的娘亲。
　　一天一夜没睡，书臣丝毫没有困意，看着父亲忙里忙外的布置着灵堂。
　　众人客套过后就开始了成年人的话题。
　　“你看他那儿子，就知道站在那，怕不是是傻的吧。”
　　“要不是他家世好谁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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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时不时有人跑过去跟书臣说：“你得哭出来啊，你爹娘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书臣冷漠的看着他，眼神可以杀人般可怕。
　　“惹不起啊，富贵人家的孩子。”
　　书臣继续看着他娘亲的碑牌，一直站到了晚上。
　　父亲送走了他们，想去看看书臣。
　　“阿臣。”
　　书臣犹豫了几秒，转向他父亲：“我没事。”
　　书臣的冷静竟让他父亲有些害怕。
　　“我先去睡觉了。”
　　书臣口中的绝口不提，让身为他父亲的他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就像一只白眼狼的感觉。
　　书臣爬上房檐，看着周围的红墙白瓦，陌生又熟悉。
　　“好可惜今晚没有星星。”空旷的天空中这个声音显得极为微小。
　　书臣看着旁边冒出的人，没有理他。
　　“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天天不太好，昨天晚上的天才叫绝，你来晚了。”
　　昨天吗？
　　“今天的好。”书臣的声音变得冷漠，深沉。
　　“可是今天连月亮都看不见耶，黑漆漆的一片。”书臣没有回他，“不过呢，我有一个办法。”
　　他拿出了一朵花，花的枝叶下挂着一盏灯，书臣并没有看他。
　　他顺着房檐一步步的爬过去：“你看。”
　　他把他的小灯举到了书臣眼前，他也看到了书臣的脸，“你长得真好看，不像我……”
　　书臣把灯取下来，举到两人之间，他的脸清秀明亮。
　　“好看的。”
　　两人四目相对，“我叫司沐，这花送给你。”司沐笑着。
　　不过书臣并没有接花，“你的灯。”
　　司沐接过灯，没再说话。
　　书臣想起他娘亲说的话，看向司沐，司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看向他，又傲娇的转了过去。
　　书臣：“花很好看。”
　　司沐“你都没收，你怎么知道好看，就会骗小孩。”
　　书臣：“没骗你。”
　　司沐把话扔在书臣手边，看着偏了，又把书臣的手拿过来，把花重新捡回来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张开，糖就掉了下去。
　　书臣看着滚落下去的糖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说完狠话就装不下去了，拿着灯就往对面爬。
　　书臣看着手里的花，糖没了。
　　过了一会，司沐应该是爬到了对面在地下喊：“我会赔给你的，我叫司沐，记住了吗？”
　　书臣带着花下去了，发现他们的房子只有一墙之隔。
　　那天晚上书臣很久都没睡着，半夜又起来了一趟，月亮出来了，亮的晃眼。
　　司沐听到响动：“你醒了？来墙边，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书臣皱了皱眉，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书臣并没有过去，站在原地看他想干嘛。
　　“你过来呀，快点，你把那堆草拔了。”
　　没等书臣过去，一只手就伸过来把草拔了去。然后又放过来一袋糖。
　　“我现在不欠你了。”
　　书臣进屋把那朵花拿了过来，递了进去。
　　“我也不欠你。”
　　“你要是不喜欢呢就扔了，反正我不收送出去的东西，这是我的原则，请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司沐没有得到回应，看着地上的一朵花，一堆糖。
　　“喂喂，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尊严，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人还在吗……”
　　一晚上好吵，但也让书臣睡了个好觉。
　　早上醒来，今天出了很大一个太阳，书臣走到正厅，站在门口，里面有很多人。
　　“要不就直接把他……”
　　“要不然给他找个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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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臣转身走了，到屋子前，看到地上有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没有勇气捡起来了。
　　他父亲让他多出去走动走动，身边还不停的安排仆从。
　　也许是认为他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也没把书臣的情绪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叽叽咋咋的人不见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仆从们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离开。
　　书臣也没再理他们，走着走着到了一座寺庙门口。
　　既来之则安之，书臣想进去为娘亲求只签。
　　这座佛像长得算是好看的了，没有老气，倒有着一种少年的青涩。
　　书臣双眼慢闭，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最近几天，熟不熟的亲戚朋友到来到了他的领域和他的父亲商量着什么。书臣知道他的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要不是这次母亲病逝，恐怕一年也见不到一次，他不可能留在这照顾书臣，所以他只能是被抛弃的那个。
　　“算了，也不指望你能帮我了。”
　　柒被这个负能量的孩子吸引住了：“希望人没事。”
　　书臣回到家，该搬的搬走了，该劝退的也都劝退了。
　　“阿臣，我……我生意上还有事，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
　　听烂的借口，早就不需要考虑书臣的感受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进来拜谢，书臣父亲把人交了过去，转头就走了。
　　“你就是书臣吧，叫我张妈就好我们走吧。”张妈好像也事先了解过了，对书臣的沉默也不怎么在意，毕竟你要一个孩子接受爹娘双双离去的事实谁也不会有多好受。
　　书臣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山野乡村，然后结束此生，没想到的是那个张妈就是隔壁孩子的奶娘，没走几天就被接到了隔壁。
　　这个地方只有一个管家和一位小少爷。
　　“你们以后就放心住在这吧，这位也可以经常找我们家司沐玩呢。”管家的言行很和善。
　　书臣听到司沐这个名字只是隐约觉得有点印象。
　　书臣的房间和以前的那个房间没什么差别，多了些装潢，多了份温馨。
　　在这住了一个月左右，书臣也没和司沐碰上面，反而听下人说自己是被小公子看上的小媳妇。
　　书臣待在房间里，没有外界的叨扰，倒也清静。
　　“书臣少爷，您开开门呀。”呼喊的人是管家派人来伺候书臣的，其实他每天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帮书臣接接水什么的。
　　书臣开门，看着他一脸着急的模样：“什么事？”
　　“公子，你怎么还在房间里待着啊，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司沐少爷要回来了！”
　　司沐？我认识他吗，不认识的吧。
　　“少爷吗，我知道了，我会出去的。”书臣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绝对不会僭越。
　　“我听说少爷之前去外面旅游了，还结实了许多江湖上的朋友呢……”还没等他说完，书臣把门关上了。
　　是啊，对于他这种人又怎么感幻想。
　　到了傍晚，司沐回来了，他听说他家多了个小伙伴，迫不及待的去找人。
　　书臣坐在房子旁边的小石头上，看着太阳慢慢落下。
　　司沐一眼就瞧见了他：“黄昏之时的太阳很美吧。”
　　活久了点，书臣对周围的人的戒备心就越强。
　　司沐看他和之前一点没变，也没再靠近，坐在不远处的小板凳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还记得我吗，我说过的我叫司沐，但是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不过也算打平了，我没告诉你我的花的名字，要不这样吧，我告诉你花的名字，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不知不觉中，司沐慢慢靠近，还是那张满脸阳光的少年。
　　“书臣。”
　　司沐随身坐了下来：“没名字。”书臣皱眉，转过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花没名字，也不能算完全没名字吧，只是现在我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司沐没再说话，太阳慢慢下沉，那是书臣见过最美的画面。
　　每天司沐都来烦书臣，书臣习惯了有个人在一旁吵闹，也觉得还好，起码证明了他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早上，公鸡还没开始打鸣，司沐早早的跑去书臣的门前，好像和司沐熟悉了，书臣也早早的醒了过来。
　　“你醒了吗。”司沐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
　　书臣给他开了门：“这么早？”
　　“书臣，我要走了。”
　　走了？这里不是他的家吗，去哪？几百个问题在脑子里回旋，或许是习惯了分别，一个字也没问出口。
　　“我带你去个地方。”司沐拉着书臣就往外跑，自以为的聪明，其实谁都知道他们家的少爷一天天不安分，到处瞎跑，把另外一位少爷也带进了弯沟。
　　司沐带着他爬进寺庙的门。
　　书臣记得很久之前来着是为了什么，永远忘不掉的东西。
　　“听说这里许愿很灵的，我们来试试。”
　　柒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小孩，不过现如今的他多了几分笑容。
　　“书臣，许个愿吧。”
　　书臣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牵挂。
　　“我希望……”
　　我希望黄昏的再次到来。
　　司沐拉着他到外面一棵树下的木桩上坐下：“书臣，再等一会太阳就会升起来了，我们等等吧。”
　　可是乌云突然造访，柒看着两个人，把乌云挡住了，让太阳如期而至。
　　司沐：“美吗？”
　　书臣：“美。”
　　“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书臣不太明白，司沐经常出去，一两天，久的还可能是一个多月。
　　“如果那朵花枯了，我就不等了。”说来也奇怪，后来司沐重新把话给了书臣，但花一直没有谢的迹象。
　　“好，就这样约定好喽，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司沐看着书臣：“我回来后，我娶你吧。”
　　书臣有感觉，他动摇了，他愿意。
　　“要是你没能如期而至，我是不会等你回来的，太阳升起来了，我们回去吧。”
　　司沐走了，走了很久很久。
　　冬天的雪花落下，腊梅和那朵花成了冬日的点缀。
　　一次又一次的见证着夕阳，看着光印到石头上。
　　“少爷，吃饭了，您每天都在这看，到底在看什么啊。”
　　“远方。”
　　书臣以前从不觉得他会有什么未来，可是他的思想被扭转了，他眼里看得到远方，他可以想象到未来的样子，甚至是一个家。
　　过去了几年，一切都变了样，书臣相信的永远终究是变了样，总有一天，花会谢，人也会变。
　　书臣戒掉了几样东西：一为糖，二为情，三为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