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终成行》脆皮蛋

7、往事随风（下） 少男少女

　　好像是石子投入湖水，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又沉入湖底陷入长久的沉默。
　　叶落自听到“沈墨”这两个字起便垂下眸子，她一口一口灌着啤酒，眉头蹙了又蹙。
　　沈墨啊，真是好久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呢。她闭上眼睛，一片暗红，一个渐渐清晰的轮廓，在微笑，在决绝，又在渐渐模糊。刻意忘掉的那段时光，一下子涌上心头，叶落觉得鼻头酸涩，她用力捏了捏鼻子，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一片清明。
　　明明是那么炽亮的灯光，打在叶落身上，却仿佛凸显了孤寂与悲凉。高依颜看着她，“落落···”
　　叶落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没事。”她起身走到窗边，午夜过半，城市开始安静下来，只余点点星光。
　　“阿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不会觉得······”
　　“说什么呢，”高依颜与叶落并肩站在一起，“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谢谢你，阿颜。”叶落转头看向她，“在今天之前听到这个名字，我肯定会失控，但是现在不会了。”
　　“落落，当年你落水，是跟他有关吗？”
　　叶落倚在窗前，缓缓道出在那段往事。
　　五年前，叶落跟高依颜正值高三，学校重新划分了重点班，一直是第一名的叶落自然在列，而高妈因为担心女儿继续待在重点班跟不上进度，便不再执着两人同班，只是要求高依颜经常跟叶落交流。
　　叶落虽然成绩好，长得好看，但是那个时候她并不善交际，两年来除了高依颜并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加上几个重点班打散重分，在新班级里，能说上话的同学实在没几个。她自开学第一天，除了时不时关心一下高依颜的学习，便安安静静独自一人。
　　高三压力大，学习任务重，班里学习氛围浓厚，同学之间相互探讨请教十分常见，但是对于叶落这朵高岭之花，大家十分有默契得退避三舍，实在不知如何相处。
　　某天晚自习结束后，同学都走得七七八八，叶落依然在教室争分夺秒练习英语作文。
　　“叶同学，能给我讲下这几道题吗？”
　　叶落以为自己听错了，稍一顿笔便继续奋笔疾书。
　　“叶同学？”
　　叶落诧异，竟然真有同学找自己问题？他们不一向对自己避而远之吗？她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戴着黑色镜框的男生，长得高高瘦瘦，笑起来很像徐良。
　　叶落接过男生手里的试卷，是今天上午小考过的数学卷，这张卷子叶落拿了满分。“哪道题？”
　　“第五题到第七题。”男生的声音有些害羞。
　　这下子叶落更吃惊了，作为重点班的学生，数学卷的前十二道选择题，规矩向来都是只允许错最后一道题，卷子难的时候也无非是最后两题。她看了眼卷首的分数，54？
　　叶落没做他想，她十分钟后要赶回寝室，不然不够时间在寝室熄灯前洗漱。她拿过草稿纸，开始给男生讲题。
　　五分钟过去了，进度仍然停留在试卷的第五题。
　　“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设‘t=a+1'？”男生依旧一脸茫然。
　　叶落眨眨眼，暗想，也许这个人跟阿颜之前一样，是托关系进的重点班。
　　十分钟过去了，男生终于弄明白了这道题，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和叶落写了几行的作文，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我太笨了，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叶落笑了笑，鼓励道：“没关系的，理清思路，多找些类似的题做做，以后就不会出错了。不早了，该回寝室了。”
　　沈墨环顾四周，诺大的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人，他对叶落点点头，试探性问道：“明天早自习后可以帮我讲下其余几道题吗？”
　　叶落正打算拒绝，又听男生道，“下午老师评讲卷子时说前面几道题太简单，我不好意思再去请教。”
　　看着男生难为情的样子，叶落拒绝的话终是没说出口，转而答应了。
　　“谢谢你叶同学！”男生眼里满是感激。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学。”
　　男女生寝室在一个方向，两人一起往回走，临分别时，男生对叶落说：“叶同学，我叫沈墨。”
　　这下轮到叶落不好意思了，她今晚一直没喊过男生的名字，不是没有礼貌，实在是，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就这样，少男少女认识了，沈墨底子薄，总是缠着叶落讲题，叶落也交到了继高依颜之后第二个朋友。
　　听到这里，高依颜想起，有天中午，叶落兴奋得找到自己，说又交了一个好朋友，周末三个人一起在高依颜家里写作业，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初中同学。之后的周末以及假期，三个人几乎都是在一起度过的，那时自己跟沈墨总是暗暗较劲，直到后来发生那件事，她便再没见过沈墨了。
　　叶落顿了顿，继续讲述。
　　高考后，学校照例为高三毕业生举办毕业典礼。叶落与班里同学关系一般，拍照时自然被挤在边缘，她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高中三年，只有两个朋友，可她依然笑得最灿烂，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就在身后。
　　临近中午，典礼结束，三人约着一起吃完午饭去海边踩沙。高依颜人缘好，被班里同学拉着吃散伙饭，便只有叶落与沈墨先去。
　　六月的江城，气候宜人，海边微风徐徐，水质清澈。
　　叶落与沈墨并肩走着，阳光有些晒，沈墨走在南侧，替叶落挡住阳光。
　　“阿落，你想报哪里的学校？”沈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家里希望我留在省内，不过还不知道考得怎么样呢，暂时没有想法。阿墨你呢？”叶落侧头问道，细细的阳光洒下来，沈墨额头已有一层薄汗。
　　叶落轻轻抿唇，翻出纸巾递给沈墨，却不想被对方握住手。
　　“阿墨？”
　　“阿落，留在省内吧，你的成绩肯定能上山大，我知道自己的分数不够资格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但是我想，我想跟你在同一座城市。”沈墨转过身，把叶落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中带着祈求与坚定。
　　叶落慌乱地低下头，红晕飞上双颊，此刻，她有一些不知所措，有一些喜出望外，也有一些羞怯。
　　沈墨见叶落低头不作声，心里着急，蹲下身仰头，却见叶落烟视媚形，不禁大喜过望，急急起身将叶落拥入怀中，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