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终成行》脆皮蛋

6、往事随风（中） 高依颜约见

　　深夜，橘黄的暖光下，叶落轻轻翻动书页。
　　时钟指向两点，她停下指尖，长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灯火点点。
　　果然这世上是已尽了你我的缘分么？我在你的城市里已经待了32天，哪怕一点点，也有呼吸到你的气息吧？阿墨，四年了，你还会在深夜的时候想要给我打电话吗？你现在，过得好吧。
　　高级公寓里，沈墨坐在窗前的藤椅里，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看着像是从哪里偷拍下来的。照片上姑娘隐约可见笑靥如花，侧着脸像是与人分享刚刚发生的趣事。
　　沈墨仰头喝尽杯中的红酒，闭上眼躺下，脑海中的笑脸一点一点清晰。
　　阿落，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一大早，高依颜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打哈欠走进厨房。
　　叶落正在准备煎蛋，见高依颜过来，便道，“快去洗漱，马上就好了。欸？阿颜你怎么？昨晚没睡好吗？”
　　“想了一些事情，不过，你怎么也······变成大熊猫了？”
　　“我···”
　　“哈哈哈哈，来来来，拍照发朋友圈。一二三！”
　　冷宣禾放下手机，捏了捏眉间。
　　“叔叔怎么不吃了？”冷锦姳歪着小脑袋问。
　　“叔叔吃饱了，阿锦慢慢吃，吃完乖乖去上学，要听老师话。”
　　“嗯！”冷锦姳看了看叔叔盘里还剩下的一大半三明治，眨着眼睛想了想，又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的份。
　　“喂，你好，是沈墨吗？我是高依颜。”高依颜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给沈墨打个电话，她偷偷瞥了瞥总监办公室紧闭的玻璃门门，小跑去茶水间。“有时间的话，我们见一面吧。高中毕业后，也很久没聊了。”
　　“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可以。”
　　“下班后我联系你，拜。”
　　“拜。”沈墨放下手机，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咳咳！”
　　高依颜关掉手机，忽得听见一声咳嗽，该不会······她假装接水弯下腰偷偷向后瞥去，笔直整洁的西裤，看这腿是冷宣禾无疑了。正当高依颜堆起笑脸准备转头时，身后的人离开了，她翻个白眼，什么嘛。
　　一整天都平安无事，临下班的时候，高依颜正在苦恼约沈墨见面要怎么问的时候，被告知方案不通过，需要加班。
　　高依颜气得劈里啪啦敲键盘，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她只好给沈墨发消息：抱歉，临时加班，我们再约吧。
　　叮咚。
　　高依颜捡起手机：忙完联系我，我今天时间很多。
　　高依颜有些疑惑，不至于吧，高中时我们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啊？
　　她摇摇头，不再做他想，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与同事一起接受上司的摧残。
　　将近十点，冷宣禾扫了眼手表与近在咫尺的高依颜，淡淡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上午可以晚到一小时。”
　　“哦耶！谢谢冷总，明天见。”被迫加班的社畜们纷纷起身，脚底抹油般作鸟兽散。
　　高依颜犹豫再三，给沈墨打了个电话，对方接得很快。
　　凌晨一点，高依颜轻手轻脚打开门，发现叶落正在沙发上等她。
　　“连着加班两天，身体能吃得消吗？饿不饿？给你留了宵夜，吃一点再睡。”说罢便起身朝厨房走去。
　　高依颜踢掉鞋子，扑倒在沙发上，转头看到茶几上电脑暂停的界面，眼神稍暗。“落落你又在看这些视频啊。”
　　电脑屏幕画面，画质渣糊，人物造型杀马特。
　　“落落，我不吃宵夜了，晚上在公司吃得很饱，拿几罐啤酒过来吧。”
　　“怎么啦？”叶落从厨房探出头。
　　“我，我有话跟你说。”
　　“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还是早点休息吧。”
　　“没事，明天可以晚点去。”
　　高依颜拿过叶落的电脑，按下空格键。模糊的画面，五个非主流造型的大男孩唱跳俱佳。即使她没有戴上耳机，也知道这是什么，知道这是哪首歌，甚至可以随着舞蹈动作哼唱出来。她拍了拍脑袋，果然记忆已经刻进了身体最深处。
　　叶落拿着啤酒和坐到高依颜身边，瞥了眼屏幕，“是不是很怀念？一转眼，都过去十七年了。”
　　“是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有生之年系列。”高依颜打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
　　叶落也灌下一大口，长叹一口气，“相信他们，也相信我们自己，人活着，总得有点奔头。”
　　高依颜转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在叶落脸颊上留下大片阴影，垂着的眸子，看不见深情，应该是又想起以前了吧。
　　“落落，你要跟我说什么？”
　　叶落又灌下一口，半晌才道，“阿颜，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回家吗？”高依颜睁大眼睛，暑假，应该还有两个月吧。
　　“不，”叶落轻微摇头，“去昆明。”
　　“昆明？”
　　“嗯，今天导师联系我说八月初就要去学校，暑假就剩一个月了，我想在回家之前去昆明看看，你知道的，读大学这几年，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昆明了。”
　　高依颜看着阿落愈发坚定的眼神，“真要去？”
　　“嗯。”叶落重重点下头。
　　高依颜摩挲着手里的易拉罐，想着不久前沈墨的拜托，这种情况下，叫她如何说出口。
　　“阿颜，怎么了？我在你这儿也住了快一个月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走了，你应该高兴知不知道？”叶落见阿颜不语，出口打破沉默。
　　“说什么呢，我是舍不得你走，”高依颜喝尽啤酒，又道，“你走了我又得吃自己的黑暗料理了。落落，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暂定后天，好啦，别难过，我明天把我的看家厨艺都教给你，绝不会放任你饿肚子。”叶落拍拍高依颜的肩头。
　　“我才不学，你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就行了。”高依颜眼角露出笑。
　　“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叶落歪着脑袋问她，脸颊已见微红。
　　高依颜抿住嘴唇，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提起沈墨合不合适，但要是不提的话，可能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想到今晚沈墨跟她说过的话，她最希望的还是落落幸福。
　　“嗯？”叶落眨眨眼，像极了小梅花鹿面对新世界时好奇的目光。
　　“落落，”高依颜踟蹰了很久，她对那段往事的了解仅限于沈墨坦白的部分，落落从未提过。
　　茶几上已经歪倒了四五个空易拉罐。
　　“落落，你，还记得，沈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