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是个女汉子》南城风霜起

91、第九十一章

　　市医院急救室门口,白兴琼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接，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短短几十分钟,光是校长打来的电话就已经有三个了。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了，校长说她在没完全了解学生家庭情况下选择的这种处理方式实在是有欠妥当。
　　她当时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只是一件学生早恋的事,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严重。这次事情过后她算是彻底能和自己深深嫌弃厌恶了一年多的班级说拜拜了；但是白兴琼却没有觉得有多开心，就算七班是她光鲜亮丽地教学生涯里最失败的一段，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能拯救她们。如今已这样的方式结束,她竟然也会感到遗憾和不甘。
　　新的班主任要两周后才能调任，期间继续由白兴琼担任七班的临时班主任。当天晚上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面对那几十双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的眼睛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尴尬。纵使她这样在各种形形色色的班级里摸爬打滚过多年的老教师,也花了好几分钟才把气氛调节过来。
　　看着最后一排那张空荡荡的桌子,白兴琼不禁邹起了眉头，那张桌子原本应该有两个人的，一个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而另一个本来应该坐在这里上课的人,此时也不知所踪。
　　白兴琼指着喻子兮的座位“喻子兮人呢？”
　　全班同学集体沉默，就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们内心深处对讲台上这个人深深地抗拒一样。
　　医院门口,喻子兮满身狼狈地走了进去，纯白色的校服上沾着碧绿的草汁,还有黑灰色的泥土。为了来这一趟她做了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逃课！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跟第一次那种被人强行拉出去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李小蓉带着她从那堵墙上翻过去的时候，她心里满是不安和做了错事的负罪感。而今天,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越过那道阻隔了她自由的墙。
　　她用尽了毕生理智才没在李小蓉躺在救护车上出校门的那一刻追出去，不过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却在她心里没有预料般的长大，翻墙这粒种子,从发芽到长成参天大树只不过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这一下午喻子兮几乎是掐着表度过的，好不容易等到天终于黑了，可当她站在那堵围墙下,学着李小蓉的样子铆足了劲儿用力往上跳时,却怎么也够不到墙檐。多次尝试都是脚底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回脚下那块草地里，直到用光所有力气她始终没能攀上那堵李小蓉曾经拉着她的手把她拽上去的围墙。之前没发现,现在才觉得学校的围墙怎么这么高？李小蓉那小身板儿是怎么做到一下就跃上去的？
　　她躺在地上绝望地捶着身边无辜的青草，满脑子都是李小蓉浑身是血躺在急救推车上,以及办公室里那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和地上那一大滩鲜血。直到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才发现三个男生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张婧拍了拍她身上的草“逃课这种事你居然不叫我们。”
　　“需要帮忙吗？”王鑫仰头看着墙檐“咱们学校这围墙,目前不需任何帮助就能独自翻出去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班长！”
　　说完看了看张婧,又改口“不是说你！”
　　他不是觉得张婧“抢”了李小蓉的位置而对她不满，只是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去说多余的话。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其他人也如此，龙天福和李萧云更是全程一言不发,表情沉重得跟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他们这次并没有集体逃课，把喻子兮弄出去后就非常乖巧地回了教室。
　　喻子兮隔着门板上的玻璃,看着病床上憔悴的人儿，李小蓉那身血呼刺啦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病员服，脖子和左手缠着白色的纱布，右手绑着留置针,血袋里的血一滴一滴从针管里慢慢滴落；床头柜上的心率电血压检测仪上,心电图的波浪线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不是声音和数据没有异常,喻子兮都要以为是不是成直线了。
　　喻子兮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听到李小蓉自杀的消息时她没有哭，看到李小蓉命悬一线的时候她没有哭，看到那满地鲜血的时候她也没有哭。现在李小蓉就这么“活生生”地躺在她眼前了,喻子兮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就这么额头抵在玻璃上无声地流着泪，直到安静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喻子兮抬头与来人对视，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身份证明，她们却在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喻子兮对眼前这个差点间接性害死李小蓉的凶手,从有印象的那天开始就是不喜欢的，作为父亲,李天成是第一个给李小蓉压力的人，并且在给女儿施加压力这条路上越走越深，这让喻子兮这个从小就被包容的人很不能理解他对女儿的那些要求。
　　同样,李天成对这个拐了自己女儿的同性恋也怎么看都不顺眼。他觉得李小蓉以前叛逆归叛逆，但至少没做什么让他丢脸到极致的事情，现在就因为这个女生的出现,把他女儿带成了千人恨万人厌的异类。以后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堂堂李总的女儿,居然是令人恶心的同性恋，那他在这个行业也就不用混了，直接回农村买块地种菜得了。
　　“等小蓉出院以后我就会帮她办理转学手续。”李天成看着眼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学生，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和鄙夷“我不会让我的女儿成为那种不伦不类的人，你以后也别再来了，你们俩,到此为止吧！”
　　喻子兮很想对他说“不，我们不会分开；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害李小蓉命悬一线的帮凶之一，如果……一开始就没让她陷入与父亲对峙的局面,那么她顶多就是和李天成感情不和而已，不至于闹到进ICU这一步。
　　喻子兮心里有个越来越肯定的想法，也许就是因为李天成逼李小蓉跟自己分开,所以她才选择了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来与自己的父亲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