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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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芙笙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的雾。
没有明暗，没有黑白。她好似出现在了一片混沌之中，耳边是似曾相识的声音不停地响起——
“物无至圆，事无至满。你和这片天地，只能有一方存在，你活，它死；你死，它活。”
这个声音执着地反复在她的耳边响起。芙笙意识到，这声音是在对自己说，是在等她一个回答。但是，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清楚，但凑在一起，她的脑子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
偏偏这句话在她的耳边反复响起，惹人烦躁。
“不要吵啦！”幼崽感觉自己胸脯憋的很，努力了许久才吼出一声来，小手在周边摸索，终于摸到一截木头，然后伸手一挥——
天光骤亮！
芙笙睁开眼来。
刚刚是做噩梦了啊，芙笙想。
她此刻正躺在床上。金乌高升，阳光自窗棂挤进来，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芙笙环顾这个陌生的卧室，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做噩梦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来找鸿钧叔叔听故事。
此地应该是鸿钧叔叔的卧室。
此时鸿钧叔叔并不在卧室里。
也是，如果此时的鸿钧正好待在卧室里的话，他就会发现，此时芙笙的眉心红痣若隐若现，看起来就十分古怪的模样。
但屋子里只有芙笙一个人，她发现不了自己眉心的异常，即使是发现了，也不会太上心。而这红痣也不过闪烁了几下，便安静了下去。芙笙浑然不觉，只关心自己的鸿钧叔叔往哪里去了，刚刚起床，也顾不上洗漱，就往外面找去。
静室是没有的，后花园芙笙进不了，菠萝屋里没有……芙笙几乎将整个洞府都找遍了，这才在洞府外的结界旁找到了鸿钧。
这结界挡得住所有人，却挡不住设置他们的鸿钧，芙笙找到对方的时候，他正在结界之外不远的地方。芙笙往外看去，就见到他双目微合，五心朝天，正盘腿端坐在草坪上讲道——
说的是什么，芙笙完全听不懂。
昨日的沮丧再一次袭上心头，她想起了自己昨日无论如何都没有气感，又想起了梦里那个奇怪的声音在她耳边叽叽哇哇一大堆，她连对方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再加上今日见到鸿钧在盘腿讲道，连讲的是什么她都听不懂。
这也罢了。
芙笙亲眼看着，鸿钧叔叔脚下的两块石头随着他的讲道，发出莹莹的白光来。这白光时不时地闪烁一下，正好卡在鸿钧的话音停顿的时候。
不知怎么的，芙笙竟然生出一种：这石头能听懂鸿钧叔叔的话的感觉。
……好啊，连两块石头都比她懂得多。
*
很快，芙笙那点微妙的沮丧就消失了。
因为，她眼见着那两块闪烁不已的石头，闪烁的频率更加快了。从鸿钧话音一顿，他们一闪烁，到鸿钧说一句，它们一闪烁，再到……
再到他们忽然变大了——
两块石头见风即长，随着鸿钧的讲道声，它们也是一分一分地长大，长到后面，浑如两座小山一般。偏偏这两座小山长得并不结实，即使已经长得比两人还高，但他们仍旧如同刚刚小石头时一般，随着鸿钧的讲道声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
而他们，正在离鸿钧不远的地方。
芙笙刚刚是好奇鸿钧叔叔在做什么，所以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如今是不敢打扰了，那两个石头正随着鸿钧叔叔的讲道声晃晃悠悠，她害怕鸿钧叔叔的声音停下来，那两个石头直接朝鸿钧叔叔砸过去。
怕不是会砸个稀巴烂吧。
芙笙怕自己不靠谱，会不小心喊出来，为了加层保险，默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这种情况，显然并不是她不打扰就能解决的。芙笙不过刚刚捂住自己的嘴巴，就好像命运戏弄一样，鸿钧叔叔的声音停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两颗石头分别往两个方向倒去！
“啊！”即使捂住了嘴巴，芙笙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鸿钧听到了声音，往结界这边看来。
芙笙都要后悔死了。她在看电视的时候，总是特别恨主角团旁边的“猪队友”，主角们进行得好好的人物，总是会因为猪队友的扰乱而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猪队友竟是我自己！
芙笙已经开始提前愧疚了。
她下意识地往结界外冲去，想要将鸿钧叔叔拉开石头倒下的范围。但能自由进出结界的也不过只有鸿钧而已，芙笙仆一冲上去，就被结界狠狠地弹了回来，然后重重砸在了草坪上。
转眼，小朋友的眼里就已经有了泪花。
一看就伤得不轻！
芙笙从来到鸿钧身边，其实就一直在不停地受伤了。她最初出现便是以重伤的状态。等后来鸿钧带她驾云的时候，更是将她从高空之中扔下来过。但那时候的鸿钧都以为她是有修为在身的，再不济也是天道化身的身份，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鸿钧分明知道，自己家的幼崽，身上没有半点修为，且连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身体孱弱，便是洪荒中的任何一个生灵都能给她带来危险。
他想要马上进去，给幼崽治伤。
可手上的动作正在最要紧的时候，实在是不能停——鸿钧加快了捏诀的速度，往石头上重重地打去，之间两块石头上都出现了裂痕。
他这才往结界内部看去，只见幼崽已经爬了起来，往后撤了几步，蓄力——
不怕疼了吗？怎么还往结界上撞？
关心则乱，刚刚的鸿钧看到芙笙受伤，心中关切，又顾虑到自己的术法，所以一时之间没有进结界内给幼崽疗伤。等幼崽再一次撞结界的时候，鸿钧这才急智顿生，一手扔维持着刚才的法诀，另一手食指中指并起，轻轻在空中一划——
结界陡然消失，幼崽跟一个小炮弹一样，直冲冲地往他这个方向冲来。
然后撞在了石头上……
石头，裂了。
石头没有结界坚硬。但是肉体凡胎愣往石头上撞可是说笑的？要不是鸿钧暗暗帮芙笙卸了几分力气，洪荒当场分崩离析也是有可能的。
而这石头。
鸿钧将芙笙从石头旁边拉开，就见到两块石头同时开始剥落起碎片来——那些碎片一片又一片剥落，等剥落完毕时，两人面前竟然出现了童男童女两个。
他们不过是八九岁的样子，生得玉雪可爱。头上也是各梳了两个发髻，却比芙笙如今的发髻整洁多了。他们是闭眼悬空式出场，仆一睁眼，便跪在了地上，两人齐齐喊道：
“昊天/瑶池，见过老爷。”
鸿钧点了点头，心道这灵石化身，生而知之，想来昊天和瑶池就是他们的名字了。
而芙笙，芙笙的关注点在——
“姥爷？”芙笙松开了抓着鸿钧袖子的手：“叔叔你都当姥爷了？”
洪荒被点化的道童都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啊。鸿钧不了解芙笙在惊讶什么，就像不了解她为什么忽然要冲过来一样。
但幼崽奇奇怪怪的时候太多了。比起她为什么震惊，鸿钧显然更加关心她的伤势，于是先伸手给幼崽治好了伤，此时的幼崽也反应过来。
“哦！是那个老爷啊。”芙笙见两个小孩子对鸿钧十分恭敬的模样，却没有对长辈的亲近。这时忽然想起了自己跟着老奶奶看的电视剧，此时终于意识到对方为什么叫鸿钧叔叔老爷了。
但是——
芙笙皱眉：“叔叔要注意安全啊！刚刚两块大石头都要砸到你了！”
鸿钧这才明白，原来幼崽刚刚非要从结界里闯出来，是想要阻止石头砸到他。
再想到昨天祖龙，元凤，始麒麟三个人来洞府拜访的事情。
鸿钧叹口气，想要跟芙笙解释自己不会受伤。但显然站在门口解释这些有点傻。
于是，他俯身将芙笙抱起来，带着她往菠萝屋走去。
身后还跟着昊天，瑶池两个。
*
芙笙听说鸿钧要让昊天瑶池负责照顾她的时候，都惊呆了。
“你竟然让小朋友干活？”她脸上写满了“虐待童工”四个字。
恍惚间，鸿钧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在虐待童工一样。
但全洪荒都是这样干啊。
闲着没事，去洪荒大地上游历。游历的时候点化灵物，然后将灵物化身的小道童给带回洞府来，洒扫待客一类的活就由他们干了。
有什么问题吗？
在洪荒当然没问题。
但芙笙不一样啊。芙笙前三年半里并不生活在洪荒，而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虽然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生活在医院，和现代社会接触也算不上多。但是人人平等已经成了二十一世纪每个人的本能。
连芙笙都知道。没有什么老爷仆人，也没有什么雇佣童工。
向来听话的幼崽难得这么固执，就连鸿钧也惊呆在了那里。偏偏幼崽说不出什么长篇大论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不要他们照顾我。”说着说着还哭了出来，吼一句：“鸿钧叔叔，我对你太失望啦！”
为什么对我失望？
鸿钧平时算是宠着芙笙了，这时也难免一头雾水加上略微着恼了。
毕竟谁也不喜欢没头没脑的情绪不是？
当然，此时一脸懵逼的不仅仅是鸿钧，还有昊天和瑶池两个人。不像是鸿钧已经有几分了解芙笙，知道芙笙没有什么坏心思。昊天瑶池见芙笙生气，只当这小祖宗是不喜欢他们，才不要他们照顾她。于是一时间也不敢吭声。
毕竟看起来，自家的老爷十分在乎这小祖宗，顺着小祖宗的意思，把他们赶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道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佣人。
鸿钧当然也算不上什么雇佣童工。实际上，昊天瑶池虽然看起来还小，但也有五六百岁了——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有五六百年的灵识了。换到现代的时候，怕是比芙笙的曾曾曾爷爷还要成熟的多。也不过是化形的时候，下意识地选择了洪荒普遍审美，变成了道童模样而已。
道童是什么？很多人或许以为，道童就是在主人家干活的。但实际上，在洪荒中，但凡灵物受点化化形，大部份都是要跟随着点化他们的人的。他们需要在对方洞府里打扫，尊称对方为老爷。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算是仆人，与其说是主人家的仆人，还不如说是“学徒”更确切一些。
鸿钧对昊天和瑶池而言，与其说是主人，更多的不如说是“老师”。
洪荒之中，有一个老师有多重要，自然不言而喻。若不是图自己能学到术法秘诀和获得足够的资源，谁愿意在别人的洞府里伏低做小呢？
但能跟随一个大能，度过自己幼小的时期。总比生出灵智了却只能慢慢地在石头里修炼，好不容易化形了，却要在洪荒因为一点点的资源而争斗，朝不保夕，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要强得多。
所以，在瑶池冲着昊天使眼色的时候，昊天就不动神色地安抚了她，然后主动上前两步，半蹲在芙笙面前，轻声细语问道：“小老爷是不喜欢我们吗？”
“小老爷？”芙笙先是因为这称呼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叫的是自己，然后意识到对方问的问题：“不是哇！阿笙没有不喜欢你们！”
刚刚见第一面，哪里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呢？但对方同样是小孩子，且是比自己稍微大一点点的小孩子。小朋友总是对比自己大一点点的哥哥姐姐又敬畏心的。
昊天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认真看着小幼崽的眼睛，良久之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没有不喜欢就好。
但是——
“既然喜欢我们的话，为什么小老爷不要我们照顾你呢？”昊天自动把“没有不喜欢”换成了喜欢。他看得出来，自己和瑶池能不能留在这里，最主要的还是要看面前的这个幼崽。但是刚刚幼崽情绪激动，老爷怕惹得幼崽更加生气，且没有头绪，所以选择不跟幼崽沟通。瑶池性格有点怯懦，在发现幼崽不喜欢她之后，别说主动上前沟通了，连马上离开的心思都有了。所以，能解决这些问题的人就只剩下了一个他。
他都做好了幼崽讨厌他们的准备——毕竟一听说他们要照顾她，就开始哭闹，任谁都觉得这是幼崽在讨厌他们。好在幼崽并不是真的讨厌他们，而是有其他的原因。昊天很是不理解，但是他愿意抽丝剥茧地问下去，并且想办法留下来。
“我们并不会和小老爷抢什么东西，并且会照顾好小老爷的。”昊天下意识以为是幼崽的嫉妒。
“不是哇！”芙笙发现面前三个人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生气的点，又开始忍不住抽泣了，她的哭嗝打得十分频繁，且根本控制不住：“我……我不能……让……你们干活的哇！”
这句话对于昊天和瑶池二人而言，比不喜欢他们还要让他们难以理解。
道童不就是来干活的吗？
好在鸿钧理解了芙笙哭的点。
……
这句话是芙笙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说的，他只当幼崽是随口一说，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纠结的一直是不能让这两个道童干活。
也就是，不能让他们照顾她。
但鸿钧想了想昨天漫长的“扎头发课”。
“为什么他们不能干活，不能照顾你？”鸿钧决定再问一下。
自家老爷发话了，这里自然没有了自己插嘴的余地。昊天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让给了两个占主导地位的人。
然后，他就惊呆了。
什么“小朋友也干不了多少活呀？”
“叔叔你怎么这么懒，让小朋友照顾小朋友？”
“雇佣童工是犯法的！”
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每个字都听不懂。
然后，两人的话就被本来一直弱弱待在原地，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瑶池给打断了——
瑶池站了出来，弱弱地表示：“我已经五百多岁了，年龄很大了。”
五百多岁，在洪荒真的还算年龄小，比如龙族凤族，五百多岁是妥妥的幼崽。
但芙笙刚刚不愿意他们留下来，就是因为觉得他们年龄还小。所以昊天听了瑶池这样的解释之后，也没有纠正。
“我幻化成这样的道体，只是为了方便。”瑶池又补充，她一个转身，一个长相妍丽，身姿婀娜的大姐姐出现在了芙笙的眼前：“这个是我道体本来应该幻化成的样子哦。”
但这模样不过变化了一下就换回去了，瑶池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她如此成熟的道体。
但芙笙显然被对方给说服了，尤其是对方还对她的意见给了致命的一击——
“我是负责照顾小老爷的，若是小老爷觉得不该欺压我，对我好点就可以了。”
*
鸿钧因为待在洞府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在其他洪荒大能们纷纷赶潮流，点化花鸟鱼虫招道童的时候，他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是在养了芙笙之后，鸿钧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或许需要找一个人照顾她。的想法。
并不是他不愿意照顾幼崽，而是很多时候——比如给幼崽扎头发的时候，他会感觉到一种从内到外的力不从心。
所以，这天早上，鸿钧在结界外溜达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两块已经生出灵智的石头。
点化这种物事，不像是随意点化没有生出灵智的花鸟鱼虫一般，还要担心贸然点化会造成对方的资质驽钝。这些已经生出灵智的物件，对他们的点化则更像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化形的契机。
事实证明，他讲道出来的道童，果然要更加聪慧一点的。
名字更好听不说——
下午，鸿钧看着从菠萝屋里走出来的，因为换了一身新衣服，且梳整齐了头发，所以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可爱两分的芙笙。
心中对自己家的两个道童更加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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