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浪》七余安

2、第二章 明星忽闪忽

　　栖荫路——
　　栖荫路两边靠着的都是底层人民的房子。几栋五六层的小楼倚在一起，一楼的墙上不是布满了不知那家的熊孩子的涂鸦 就是黑乎乎的一片，压根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再往里走就是平房区了，那也就是夏缘要去的地方。
　　比起刚才，这里更为破旧。低矮的房子毫无规律的立着，有几间不知怎的就塌了，散在那里的破碎砖块也无人管。随处可见的，堆成小山模样的垃圾堆散发出的恶臭使夏缘再次加快了步伐。这儿的人们，眼前一片荒芜，有的绝望，有的淡然。黑白灰三种色调，给人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齐叔！”
　　夏缘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气死是个中老年的无名画家。故事简单，年轻时在外没日没夜的拼。高中封笔，之后一直努力工作。三十多岁发生意外，双腿瘫痪。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想起了被他遗忘多年的艺术之路，于是重拾画笔。又因和家人闹翻，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他一开始想着赚到钱就立刻离开，可当他攒够了钱，又舍不得了。他渐渐爱上了这份“宁静”，渐渐习惯了动不动就爆发的邻里纠纷，渐渐看淡了外面那些可有可无的名利。最重要的是跟他学画的孩子不想他走，拼命挽留。而这些孩子不是父母不管了，就是整日遭受打骂。这些都是所谓“混混”的童年。他想着留下或许能改变他们的未来。为了这群“不良少年”的未来，他留下了。

　　在这群人当中有两人最为不同，一个是富家公子夏缘，另一个则是夏缘的初中同学尚存。
　　尚存本同夏缘一样，是家财万贯的公子哥。但因尚存的母亲暗中迫害公司，让公司一点一点沦为她的。尚存的爷爷当时也病入膏肓，一家人无力反抗。加之尚存母亲家室也算强悍，尚存和父亲被赶出家门。父亲尚儒寒气不过，一病不起，尚存放下优异的学业，辍了学。

　　齐叔闻声抬头，看见了已经站在他面前的夏缘，笑了笑。
　　“小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夏缘没说话，扶过轮椅把手，推他进屋。
　　“你小子，当我动不了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和儒寒可年年都是运动会冠亚军，身体好着呢。”
　　“尚叔最近好些了吗？”
　　“前天刚去过医院，说是还要小半年才能完全恢复，”齐叔低了低头，声音也沙哑了些，“他这个人，从小就这样，要脸面，心理承受能力又差。现在年纪大了，瞧瞧，一病就是大半年。”
　　说是“从小”其实不准确。齐叔和尚叔只是高中同学罢了，虽然是同桌，但凭尚叔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向别人透露自己小时候的事的。而且两人关系可以说是很“一般”。

　　入了屋，就看到五六个少年正有说有笑的收拾屋子。
　　“哟，缘哥来啦！”
　　不知是谁吆喝了声，屋内人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夏缘无视了他们的目光，将齐叔推到桌边，自己倚着桌子站着。五男一女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在夏缘面前懒散的站成一个“一”字。

　　“夏缘，你可别在我这搞□□哈，”齐叔眯着眼笑了笑，移动轮椅，将“客厅”让给了孩子们。

　　“缘哥，什么事啊？”
　　“昨天遇到个傻b，今儿来向各位请个假。”
　　“缘哥，要打架叫上我们哥儿几个一起啊。”
　　“放心，会用到孙子你的。”用最冷淡的口气，说着最欠揍的话。
　　“骗人，爷爷你什么时候用到过我？”这个瘦瘦的，比夏缘矮一点的少年叫孙予。据说本来是宇宙的“宇”，但误打误撞的就登记成了给予的“予”，害得一群人私底下叫他孙子。孙予也不气，但在“道上”，是一定要叫“予哥”的。除了这里的几个人，有一半都在孙予的小弟面前叫过孙予“孙子”。对此孙予本予表示很无奈。

　　“这样，我妈新男友的儿子转到六中来了，挺麻烦的。这学期我住校这里我尽量少来也免得连累到你们。他们顾家一向心狠手辣，也不知这小顾少是否和他老子一样。”
　　“连累？小缘，这人来头很大吗？”一直靠着墙的长发美女开了口。
　　“筎姐，是难对付。”

　　柳心筎，二十岁，附近几个区的混混都不敢惹的社会一姐。传闻十五岁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却只坐了六个月的牢，放出来后雷厉风行，一举成名。但也就这里的几位知道她只被判六月和杀人的原因。
　　“小虾圆，我们几个都在校外混，你在学校自己小心。那小胖子要是再惹你，你不方便动手就告诉我们。”
　　“嗯，一定。”
　　“有什么事就先告诉孙子，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服务。姐有时候在办事，手机关机。”柳心筎还是不放心，毕竟她待夏缘如同亲弟弟。
　　“好嘞！筎姐放心！”夏缘还没来得及开口，孙予已经将话抢了去。
　　又聊了几句家常几人便各忙各的了。

　　夏缘拉着那个在一群人中唯二不是一身黑的白净男生进了里屋。
　　“夏缘，我去不了。”尚存轻声道。
　　关于尚存不愿返学这件事夏缘很是无奈，问了“为什么”，每次回应他的都只有沉默。
　　“尚存，我还是那几句。六中不是重点高校，你想进，分分钟的事。”
　　“夏缘，我没办法。放不下。”尚存咬咬牙道。
　　“那就下学期吧。”

　　过不了多久饭菜就好了，柳心如的手艺一向绝佳。几个小子吃几年都没吃腻。
　　晚归时的星空中，那颗一直挂着的明星忽闪忽闪的。夏缘低头看着随着自己不停移动的影子，突然感觉到一点失落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