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兰泣露》暮爱

16、惜月的往事（上）

　　“玉烟公子他已经不在了......”

　　珂琪默不作声，对于舒香袖或者对于青楼来说，一个公子不存在唯有两种可能，一是年老色衰或者像惜月这样患病在床失去利用价值，便从排名中除去，第二种可能那就是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从惜月伤心的神情看来那个玉烟公子应该属于后面一种。

　　“他是被我害死的，”惜月黯然道：“自从我跟在玉烟公子身边，他便一直像对待弟弟般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什么好的都要分我一半，教我诗词歌赋，教我弹琴下棋，努力把我培养成舒香袖最出色的公子。”

　　“而我却辜负了他的这份情意，在我十五岁的时候，舒香袖照例进行新老更换的仪式，由我和香沁等新一批的公子们互相角逐，看谁能在舒香袖占到前十名的地位。而蓝惠音蓝公子和玉烟公子等人就纷纷把位置让了出来，蓝公子是接替上一任的楼主成为现在舒香袖的老板，其他上了年纪的公子要么就退居第二位继续培养新的公子要么就用多年积攒的钱为自己赎身离开舒香袖。”

　　“玉烟公子他就是要为自己赎身之人的其中一个，这是他多年的梦想，重新获得自由，哪怕以他的容貌才华依旧能在舒香袖占到前排位置，他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惜月苦涩道：“我那天无意中听到他和蓝公子的谈话，蓝公子自然不愿意让玉烟公子轻易离开舒香袖，当时舒香袖正值新老更替的阶段，正需要像玉烟公子这样的老手带带着我和香沁等几位新人把顾客留住。”

　　“可是玉烟始终不愿意继续留在舒香袖，他对蓝公子说他已经为舒香袖培养出一个新的撑台面的人，之后他的位置便由我接替，他就不欠舒香袖什么了。”

　　惜月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无法继续再说下去，观察细微如珂琪发现他的脸上挂满了泪水，虽然不知道这个玉烟的死和惜月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珂琪也不敢贸然相问，只能耐下心来听惜月继续说下去。

　　稍微缓一缓情绪后，惜月继续道：“无意中听到这些话的我很生气，认定玉烟公子之前对我的好都是虚情假意，都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的顶替他的位置让他好重获自由才这么做的。其实那个时候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考虑清楚玉烟公子的苦心，在舒香袖这种地方你不想方设法往上爬，你就注定被人踩在脚底下。舒香袖里面众多公子们待遇也不一样，尤其是排名前十位的公子可以自己挑选客人，尤其是头牌在这方面的自由更大，不像底层的公子们若是一天接不到客人，恐怕连饭都吃不到。”

　　“如果不是玉烟公子的支持，我可能早就被踩在在下面，现在过着每天任由客人糟蹋的日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说到底玉烟公子再有私心他对我还是发自内心的好。可是我却因为一时气愤而仇视了他，气他是有目的的培养我，气他忍心把我一个人留下自己却离开舒香袖重获自由，我就对他特别冷淡听不进去他的任何劝告，因为他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有目的的。”

　　“当时我比香沁要略胜一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头牌的位置肯定是我的，甚至蓝惠音公子也特别关注我。所以我就在想哪怕玉烟公子走了我也不怕，我在舒香袖里面的位置那么高，我有那么多的客人追捧着我，哪怕我没有接客，只要稍微陪哪位客人喝点酒都比其他人一个晚上赚得钱要多的多。”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可笑，”惜月苦笑一声，看着珂琪的眼睛道：“我是不是特别愚蠢，竟然会被那些女人们的追捧冲昏了头脑，哪怕玉烟公子再三劝告要收敛要小心行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我肆意徘徊在诸多纨绔女子之间，只要有头有脸的客人我都愿意过去陪酒，尤其是没让她们立马占到便宜更能勾起她们的兴趣来，所以在那个时候骄狂如我把所有人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你要嘲笑就尽管嘲笑吧！我自己想起来都为我之前做过的事情感到丢脸。”惜月自嘲道。

　　珂琪轻轻摇了摇头，看见惜月能把藏在自己心中这么痛苦的往事说给自己听，那就表明他对自己真的上了心，还有什么比信任更让人感动的呢？而自己却在这为了未来还没发生的可能性而再三犹豫，珂琪鼓起勇气拉住惜月的手，这时候才发现惜月的手略显冰凉，珂琪叹了一口气道：“这没有什么好丢脸的，每个人年少时都会做一些傻事，得知自己一直仰慕的人并不是无私对自己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感到气愤，你不必那么自责。”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玉烟公子多次劝告我要收敛自己的行为，以免惹到不能惹的人物，而我没有听他的话，终于有天犯下大错。”

　　“我刚满十五岁，蓝公子就准备将我推上头牌的位置，谁知这个时候三皇女南凌薇指名要我到她王府去伺候她。”

　　“三皇女南凌薇恶名在整个南朝上下广为人知，她不仅好色还喜欢滥用私刑，凡是被她看上的公子一旦被叫去陪夜，受点皮肉之苦已经算是小事，但是也有几个因为挨不住那种种折磨而身亡，久而久之楼中没有任何人敢接三皇女南凌薇的客。”

　　“当被三皇女南凌薇指名时如同晴天霹雳般我感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曾经看过前去陪夜有幸活下来的公子模样，身上都是大小不一的烙印和鞭打痕迹，即使对方能保住一条命，但以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接别的客人，就和废了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与其被三皇女折磨成那个样子，我还不如自己了断，干干净净的走，下辈子投胎也能投个好人家。”

　　“就在我决定要自杀的时候被玉烟公子阻止了，他说我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会替我想办法解决此事的，可是，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对蓝惠音竟然提出要代替我的请求，放弃了他多年来的努力，眼看马上就能离开舒香袖了，最后还是因为我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他走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