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鸟》凌兰清莺壁上啼

2、贰 菩提树下的

　　菩提树下的悉达多几次从禅思中转醒都没有再见到迦陵频伽，他以为迦陵频伽最终厌倦了枯燥的苦修生活所以离开而感到失落和惋惜。

　　正当他要在合眼的时候，天空却突然阴沉下来，随之传来尖利的笑声，转眼，悉达多的眼前出现了三个美丽的女子，女子都没有穿衣服，体态均匀、婀娜美丽，一丝一毫的肌肤都无可挑剔，她们咯咯的笑着，发出魅惑的声音。

　　一个肩披白纱的女子娇媚的向悉达多走来，柔声说：“你这样痛苦的修行又有什么用处？看你那么悲惨枯瘦，不如和我们一起忘了尘世的痛苦，及时行乐自在。”女子说着用勾魂摄魄的眼神勾引悉达多，还展现这各种媚态。

　　悉达多平静的说：“及时行乐能忘却痛苦，可还是避免不了痛苦的真实存在，那么忘却痛苦又有什么用？此刻的行乐过后必定更加苦恼，苦恼年华的老去不能留住此刻的快乐。”

　　手上围着红绫的女子捂着嘴笑说：“你要是想要永远的快乐，那么我们就永远在你身边，让你时时刻刻都能享受极乐。你将有无数的珍馐和无数的美女，有天堂一样的生活，不用担心有饥饿和贫穷，何必想那些没有影的东西来折磨自己？瞧！你的衣服都又破又脏了，我帮你脱了扔掉。”

　　悉达多盘着腿坐着没有动作，笑面盈盈的女子伸手过来为悉达多脱衣，悉达多破损的僧袍如腐纸一样落下来，露出枯瘦的上身，看得人心中怜生敬意，而女子却不惧这样如尸的枯瘦，抚上悉达多的脸慢慢摩挲，朝着悉达多的耳边吹着销魂蚀骨的香气，用荡人心魂的声音说道：“佛有什么好呢？这样折磨了自己还是什么也做不了？世人都爱享乐，你为什么就那么特别？喜欢折磨自己？想要成仙得道吗？成仙得道也无非是要得到久一点的享乐。”

　　悉达多温和一笑，合眼坐禅不为所动，说道：“那么，成为魔道，可以免入轮回吗？”

　　臂上裹着三色丝绸纱的女子伸手抚摸着悉达多骨瘦的肋骨说道：“世间有什么能免去生老病死的轮回？但我们会让你得到久一点的生，久到你忘记什么是衰老，什么是轮回。”

　　“如果有一千年的寿命，你们给我极乐将让我更加恐惧死亡，那么最后还是要死去，不管多长，之前的所有快乐就会像利剑一样时时刻刻提醒我最后的死亡。我要寻求不会老去不会死去的方法，如果我成佛不能找到这样的方法，你们能告诉我吗？”悉达多侧脸，睁开双眼看着一头乌发臂缠三色锦的女子的双眸，不偏不移。

　　女子被悉达多眼中的坚定所震撼，她无法回答悉达多的问题，因为谁都没有逃过生死轮回的循环，她也不能，且从来没有细想过免去轮回的方法。

　　悉达多转向另一侧：“你能告诉我不老不死不用轮回的方法吗？”红绫缠肩的女子呵呵一笑说：“你瞧你，何苦这么执着的要知道呢？这是天道，没有人能改变的事，你这样只是自寻烦恼，以为苦修入定就可以不用老死不用轮回吗？你看你这个样子不是老了吗，这样枯瘦的一身病，还不如一开始就在你的皇宫，也不至于这样凄惨。不过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一样可以享受久到等同于无限的极乐，不用担心轮回。”

　　悉达多微微摇头：“你也不能告诉我不用老去不用死去没有痛苦的方法。”

　　三色锦过臂的女子笑着再伸手抚摸悉达多的胸腹，正要触及的时候却尖声惨叫着收回手去，其他两个女子也是如此。三个女子愤愤的看着悉达多，却见悉达多缓缓将双手合十说道：“等同于无限终也不是无限，看众生痴迷在短暂的快乐里，在死后却要承受比死前极乐更久得久的痛苦。你们又何苦执着在短暂的极乐，死后在地狱的苦海里不得超生？”悉达多合眼准备入定，说了：“我将成佛，魔王何其惧怕，所以让你们来此沦道，引我入魔途。我心中信念坚定，誓要成佛，你们此次白来了。”

　　三个女子听罢很是惊讶，恼羞成怒，瞬间显出了原来的面貌，美丽的女子瞬间变成了凶恶的魔鬼，她们手中拿着血淋淋的刀戟和剑，见迷惑不了悉达多，就露出本相要杀了悉达多。

　　天色晦暗，雷电过处，半空中出现了张牙舞爪怪脸奇形的魔众。悉达多毫无惧色，面色如常，安静禅坐。

　　三个魔女向悉达多喷出盖天的火焰，蒸干了悉达多身前的小河，烧光了悉达多身边的树木，可悉达多却依然丝毫无损。三个魔女更加愤怒，加大了火焰夹杂着众多妖魔的武器又朝悉达多喷来。

　　悉达多丝毫不动的坐在菩提树下，仿佛他没有置身火海，头顶的树依然茂盛枝繁，碧绿荫凉，面对在袭来的火势，悉达多安然入定。

　　烈火慢慢烧近了，悉达多头上的菩提树叶开始燃烧飘落下来，三个魔女正高兴于她们加强的烈火就要把悉达多烧死的时候，天空里传来一声嘶哑却惨烈的鸣叫，魔女望去之时，却是迦陵频伽在风雷中摇摇欲坠的样子。

　　迦陵频伽飞到菩提树上停下，拔下头顶上的七彩翎毛，为悉达多挡去袭上身来的火舌，自己却再也飞不动了，从树枝之间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悉达多......”迦陵频伽虚弱的吐着殷红合上了眼。

　　静坐的悉达多终于睁开双眼，眼中稍有怒火，说道：“邪魔还不快散去，你们杀害额生灵还不够多吗？”说罢，围身的火舌像遇到水一样迅速退回了半空，反倒把魔众们烧得仓皇而逃。

　　“你去了哪里？怎么这副样子？”悉达多见天空乌云散去，眼中悲悯的看着迦陵频伽问。

　　“你不是说外表只是浮华，相由心生，我现在这副样子很快就会不见的......”迦陵频伽仅剩的白色绒毛被魔火烧得焦黑，比乌鸦都还不如，她撑起折断的翅膀，一步一倒的走近悉达多，靠在他塌下来的僧袍上，“看来要有一段时间不能为你找野果了......”

　　“不要紧，我已经想到如何不老死不入轮回的方法了，现在还剩几个问题没想明白，我要专心冥想七个七天，你好好休息吧......”悉达多第一次轻轻抚摸迦陵频伽的羽毛，虽然如今已经变得焦黑蜷曲......

　　悉达多再次入定，他没有看见迦陵频伽眼中流出的血水......

　　“不再受衰老和死亡以及轮回的痛苦的方法......原来真的有......那么我所失去的不算什么，这样算代价的话......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