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四年》七余安

17、习惯 葭月

　　葭月，十一月。

　　浣衣局——
　　画扇刚回屋就迎来了无数双蹭亮的大眼睛，瞬间头大。云千还抱着她那破刺绣坐在榻上笑而不语。
　　“喂！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我吗？”画扇指向云千。谁知云千头也不抬，“刚回来就听说有皇后娘娘寝宫的人来把诺诺的东西小心翼翼 地搬走了。”“小心翼翼”四个字说得尤其重。
　　“哎呀！”画扇抢过云千手中的绣花。
　　云千这才看她，“娘娘压根就没打算同我们计较。你就放心吧，诺诺以后过得可好了。你有空就多养养你那染了‘风寒’的嗓子，别下次再让我陪你戴那寒酸的面纱。”
　　“好啊你这个云千！”画扇边挠边说，“在娘娘面前装乖！话都不吱一声！回来隔应我来啦？”
　　“哎呀你别闹！”云千无法，不住挣扎。
　　一旁看戏的宫女们也加入其中玩乐。
　　终于闹够后画扇说了句，
　　“你们别说，皇后娘娘笑起来是真的倾城绝色！”

　　就这样，霜诺的那点行李被苏月霞的人拿走了，人也被苏月霞带走了。接下来后宫又要热闹一阵了。皇后娘娘从浣衣局带走两个新入宫的宫女。在低位奴婢那里，皇后娘娘就是身边可能缺人了，又慈悲，看着顺眼就带走了。在后宫嫔妃那里可不得了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惜墨宫赶，说是要看看月霞姐姐的新宠。
　　当大家都被拦在宫外，心想着皇后姐姐终于要解开心结了，却看见皇后姐姐从君鹤殿方向走来，后面跟着个婢子。
　　远远看上去，那小婢子体型小巧，浓眉圆眼。

　　皇后娘娘身后跟的，那是一起搬来惜墨的蝶兰。
　　蝶兰长得不难看，甚至梳妆打扮一番算还是个美人儿。不过同桑落比起来，那就差远了。（至少在皇后娘娘眼里是这样的）
　　各宫娘娘各个上前问候皇后娘娘，又时不时瞄一瞄那小宫女的模样。果然，各位都心想着这小宫女长得不赖，就是……就算她现在低眉顺眼的，但就是让人感到不太舒服，和皇后姐姐的前宠太不一样了。
　　尚秋最先开口道：“这位可是姐姐的新宠？”说得直白，此处也没有外人，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不是。”苏月霞淡然道。
　　一句话两个字，说得各位都失了兴致，正欲离开。缪琴突然道：“听说，皇后姐姐还请回来一位。在何处啊？”语气缓慢，眸子里透的同往常一样，有些妩媚。
　　“在屋内，本宫榻上。还有什么可问的吗？”
　　妃嫔们听了这话，都笑了，连道没有。请了安就各自散了去。
　　蝶兰看着各妃嫔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琢磨刚才的对话。皇后娘娘不会有那种爱好吧?可她是个喜欢往上爬的性子，入宫来还被皇后娘娘提拔就更想发挥一把了。古来君王封宫女为嫔妃的也不少。自己说不定就行，像宫中那些人说的，近些年皇上除了独宠过前皇后外就只像是独宠过现在这位主子了，那么自己岂不是没什么对手？
　　蝶兰正傻傻的想着，她自然不会使什么恶毒的招数，现在的她只是普通的向往荣华罢了。但无论如何都万万不能的就是同皇后娘娘产生那种关系啊。
　　“想什么呢？”苏月霞看蝶兰久久出神，看来是自己吓着她了，继续道：“本宫没想怎么你。去将桑...霜诺唤来，你回去休息吧。”
　　蝶兰谢了恩，退下了。去叫霜诺的路上，她总觉得皇后对霜诺太不同，而且方才逐客说的话...什么跟什么啊。
　　“落儿来了？”门外的脚步声突然轻了些，霜诺突然觉得有些害臊，不知为什么屋内有水声传来。
　　霜诺也不敢进去，隔着门道：“娘娘。”
　　“进来，服侍本宫沐浴。”霜诺心道果然，又道：“奴婢这就让梅姐姐来。”
　　“怎么还是不懂事？叫本宫娘娘就罢了，知道你一时改不了口。但本宫让你进来，你就进。”苏月霞佯装厉声。
　　霜诺无法，只得进去了。皇后宫内的布置自是极好的，苏月霞屋内安排了个小池子，池水清澈，花香弥漫。池子里的布置是苏月霞算好时辰让小福子放的，如今温度刚好适宜。苏月霞嘴角含笑，穿着浴袍去拉霜诺进门。
　　霜诺看那满池子波动的水，突然一阵眩晕，脑海里出现惊涛骇浪。她定了定神，脚下一滑掉下去了。
　　掉下去时苏月霞正背过身去为霜诺拿浴袍。突然扑通一声身后人就不见了。
　　池子很浅，但是霜诺头正晕着，被葭月好不容易捞起来前呛了好几口水。趴在眼前人肩上，将头埋在了葭月的颈窝。一声一声的唤着“葭……救我”。
　　苏月霞有些疑惑，颤抖着抬起手慢慢地温和地一遍一遍上下抚着霜诺的背。
　　泪滴滴在那池水中，晕开一道道不是很明显的水波。没有两个人是一直圆满的，话本都不屑于写。分开的七个月里，苏月霞受的苦不会让现在的“霜诺”知道，霜诺也特意避开苏月霞有意无意的试探。
　　现在，如今，这一刻起，这小宫女的过往苏月霞不想知道，只要她的小落儿，或者说是那个人，回到自己身边了。真真假假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她还记着她，就足够了。

　　霜诺心里很害怕，遇到危险时就想葭月的习惯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就像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肌肉记忆，刻在脑海里，甚至未来的十年乃至二十年，怎么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