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的诗》休华

8、chapter 8 四月二十八 这么多年，

　　陆元夕面上已轻微有点红潮泛出，他自觉是个容易上脸的体质，于是又把头低下去，专注地切起面前的牛排。

　　“好久没听过有人这么叫我了，有点突然哈哈……”陆元夕尴尬地笑了两声，刀下的牛排渐渐变成一盘方块，他转换话题问道：“对了，学长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任辞看见陆元夕切牛排的动作，不自觉带着笑意回答道：“总部要在中国区开个新项目，所以我就被调回来了。”

　　陆元夕应答：“原来Foresti总部在英国。”

　　任辞说：“嗯，刚好它在中国区的分部就在广东，还就在这个城市，挺巧的。”

　　“是挺巧的。”陆元夕吃下一块牛排，笑着回答道。“赶紧吃吧，菜都要冷了。”

　　任辞捏餐刀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的肤色与银白的刀柄相映，手腕微曲时腕骨突出。陆元夕不自觉瞥过几眼，一时也分不清是自己看的是刀，是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元夕感觉有点热，于是解了一颗扣子。他感觉安静让人有点焦灼，于是随口问道：“学长现在……没有女朋友？”

　　任辞顿了顿。像过山车行至最高点时的那一秒停滞，这一顿正好卡在人的心上，陆元夕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在心里忍不住捂脸。

　　“小元，我真的没有女朋友。”任辞无奈地回答。

　　“啊……对不起。”陆元夕挠挠颈侧，“对不起，学长。”

　　“没关系，你已经是我回国之后第不知道多少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任辞摇摇头，手上切牛排动作不停。

　　陆元夕斟酌着，说道：“可能是因为现在像学长这么优秀却还单着的男人，的确很少见了。”

　　“谢谢你的夸奖。”任辞礼貌地回应道：“不过，我并不着急谈恋爱的事。遇到合适的就谈，不合适就不谈，不将就。”

　　“啊这样。”陆元夕聊着，感觉这话题怎么聊都挺费劲的，模模糊糊回应道：“谈恋爱这事儿……确实也急不来。”

　　“那你谈了吗？”任辞突然问道。

　　“……怎么这么突然？”陆元夕失笑道。

　　“好奇。”

　　“啊。”陆元夕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脸，回道：“我没有谈。”

　　“没有过？”

　　“没有。”陆元夕叹气道：“学长别再打趣我了”

　　“好。”任辞笑着回答说，“不过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陆元夕失笑。

　　任辞回道：“虽然你的好看是事实，但你的木讷也是事实。”

　　“我……”陆元夕忍不住摸摸后脖颈，目光下瞥地问道：“我很木讷吗？”

　　“是啊。”任辞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有女生给你递情书，你一律明确拒绝，拒绝的理由是不喜欢谈恋爱。平时走路的时候总是自顾自地走，走起来风似的，谁走旁边一律看不见。还有，小时候都来我家好几十次了吧，每次吃饭都还是拘谨，玩什么都放不开的样子……”

　　“……”陆元夕连忙求饶：“好了好了，学长。不讲了不讲了。”

　　……

　　后来他们说了很多，有关过去，也有关现在。

　　诚然，陆元夕想，相隔的岁月很长，能使爱慕发酵成执念，惦记习惯成相思。

　　但相隔的岁月在转述后失去了长度。它在人们口中丧失细节，被一笔带过。将近十年的时间，只在半刻内被讲完。大家都下意识地不细谈对方不在的日子。

　　倒是相识的那段，在聊天时仍然历历在目。有来有回的谈旧中，彼此好像回到过去。

　　饭毕。言尽。准备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八九点的城区灯火通明，行人匆匆中，任辞将要离开，他扭头说：“下次再聊。小元，我走了。”

　　“嗯。学长再见。”

　　任辞看了看他的发顶，转身没入人群，走向了停车场。陆元夕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抬头，看见灰白的月，色如银。但他眯眼时，他感觉自己隐约好像看见有一层黄绒绒的辉光笼着月色，夜里晃然犹如长明灯。

　　或许是街市的灯光染的吧，陆元夕想。这么多年，饶是月亮也改色。

　　他低头走向了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