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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四月二十七——四月二十八 但他觉得现 ...

  •   陆元夕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学校这样的老地方再看见到任辞,或许说他几年前就断掉再见到对方的念头了。

      如今一见,陆元夕满心都被一种惊诧摄住,他觉得自己失去了那些独自度过的岁月,在他见到任辞开始,学校就已经不再只是眼前看到的学校了。

      一朝梦回少年时。

      任辞做完讲话就离开了台子,往后右转进一条廊道,又走过了一片绿化带,绕过了一列教学楼向前走。六中的建筑布局没怎么变化,大抵还是任辞熟悉的样子,他自然轻车熟路。行路中,任辞拇指忍不住搓揉起了食指骨节。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很熟悉的人。

      但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任辞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对方。他走到一片榕树荫下,再次右转,这片绿化位于最接近边缘教学楼正好就侧对着广场中的人群,他站立,远眺,看见了站在人堆后面的陆元夕。

      这次任辞看清楚了,那是陆元夕。

      陆元夕的长相没怎么变化,身材比从前修长匀称了许多,任辞总觉得陆元夕的气质好像隐隐约约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他看见陆元夕左右张望,像在找人还是找东西。

      任辞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感觉无论是公然大喊还是径直上前好像都不太好,他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在手,他看着屏幕顿了一下,接着点开通讯录查找,拨打了陆元夕的电话。

      不一会儿,对方的电话响了。

      任辞看到陆元夕脸上闪过像是诧异却又不完全是的表情,总之很耐人寻味。只见陆元夕跟手机相峙数秒后,再次抬头疯狂地左右张望,可他就是看不见自己。

      任辞无奈,他任由电话忙音无声振动,耐心等候着,五秒后,陆元夕接了电话。

      任辞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中不自觉夹着笑意,他说:“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元夕。”在说的时候,他轻轻地向陆元夕迈开脚步。

      但电话那头突然诡异得沉默了一下,任辞感觉隐约有人在耳边呼吸。他听到电话那头回答:“好久不见了……学长。”

      “我们好像……很久没联系了。”任辞笑意微敛,停下了脚步。他看见自己在电话里打招呼的时候,陆元夕在微风中停下了动作,微低着头,他看不清陆元夕的表情了。但他听出了电话那边的小心翼翼。

      自觉有些尴尬,于是任辞笑了一下,无感似的继续说:“刚在台上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幻觉,挺意外的。”

      “我回来做老师了。”陆元夕回答,左手不自觉摸上额角,掀起稍长的额发,又沿着脸颊向下,撑住了下巴,掩住了嘴。

      “啊,不怪得能在这里见到你。”任辞说完就没了声响,风忽止于指缝间,两个人一时之间都不说话,这回双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陆元夕的食指都捏红了。

      “我也……我也没想到你去了Forseti。”忍不了这停顿,陆元夕拙劣地回应道。

      “啊。”任辞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实在有些好笑,”本来想和你说的,可是出国之后总是联系不上,就想着……”任辞说时不自觉抬头,看见日光从大王椰的宽大树叶间洒落出来,晃得他眼疼,于是又低下头去,继续说道:“……或许以后有缘再见一面,叙旧的时候再说吧。”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又说:“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的。”

      陆元夕听到这话,捏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后又加重力度一下下地继续捏了起来。他像一瓶酿了百年的酒,浓郁的酒香满氲其中,木塞子被涨的死紧。

      带着这酒瓶子的旅人,行走沙漠之中,每一步都需要斟酌。

      陆元夕能感觉到任辞言语中旧人重逢的喜悦,也明白他想要叙旧的暗示。但他的勇气仿佛离家出走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在细微地颤抖,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要扼住喉咙。

      千言万语封住了嘴。

      他只能回答:“嗯,挺有缘的。”

      这下好了,无论电话对面的人多有耐心,现在可能已经想说再见了。陆元夕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以他没料到,任辞竟然还能接下去。

      “所以,晓……元夕,你最近有空吗?”

      语气自然,丝毫没有任何不耐烦。

      陆元夕明显没想到,他犹豫了一下:“我……”电话那头没有打断自己,陆元夕听见模糊的呼吸声,勾起了当年的回忆,熟悉感扑面而来,他突然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学长学弟之间的叙旧”而已。

      他摸摸自己的鼻子。

      朋友而已。

      于是他答应了,任辞接着说:“我很久没回广东了,地点你定可以吗?”

      “可以。那学长你,什么时候有空?”陆元夕抬头,看见天上几丝云线飘过,太阳出奇的热烈巨大,他无端觉得这空气燥热无比,他拎起衣领子扇了两下。

      “明晚就有。”任辞回答。

      “好。”陆元夕转而又低头,他说,“那就明晚吧。”

      于是他们挂了电话。任辞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转身离开了,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师要见上一面。

      而陆元夕,看着自己的手机,恍然不知日高炎热,傻傻站了许久。

      有人说:人在冲动起来的时候往往身上哪个零部件都比脑子跑得快。

      陆元夕对此深以为然。

      从自己答应了任辞吃饭那一刻开始,陆元夕就陷入了一阵晕眩之中,短短的一天被过的稀里糊涂。

      四月二十八日早上十一点,陆元夕在课堂上讲着讲着课,嗅到了从饭堂处传来的饭香,沉默了将近一分多钟,陷入了沉思。台下的同学们盯着他,也陷入了深思。于是七班师生首次短暂地产生了共鸣。

      他们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一起沉默了一多分钟。

      同日中午十二点零七分,陆元夕在如意饭馆坐下后,盯了菜单约莫五分钟,才点了一份甜酸藕尖,搞得老板以为他吃厌了自家的菜。于是老板心虚地在菜里加多了半勺糖,结果差点把陆元夕齁死。

      同日下午一点二十八分左右,陆元夕在睡午觉的时候梦见任辞因为不爱吃自己点的菜摔门而去,于是把自己吓醒了。

      同日下午三点左右,陆元夕上完了今天的语文课,开始阅读网上的同城美食专栏,其挑剔程度约等于耄耋老太大晚上点灯穿针。

      同日下午四点二十二分,陆元夕把餐厅地址发给了任辞。

      任辞回复:知道了。

      一会后又发了一条:什么时候到?

      陆元夕回复:都可以。

      任辞回复:六点?

      陆元夕回复:好。

      同日自下午四点三十分开始,奇迹元夕在衣柜面前挑三拣四,那些猴年马月都没穿过的衣服被他翻出来一件件扫视,活像检阅军队似的。

      然而一个小时以后——

      他生无可恋地穿上了上班三件套——衬衫、牛仔裤与黑色帆布鞋,抓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陆元夕噔噔噔地就进了电梯,准备关电梯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张婶喊:“诶诶诶小陆唔某关门啊!仲有人呐!”

      陆元夕赶忙按了开门键,而张婶扒着电梯门,挎着个菜篮子进了电梯,并笑着问道:

      “小陆今日这么赶,是有咩嘢要做啊?阿婶会不会阻住你?”

      陆元夕也礼貌地笑着回答:“出去食饭,唔紧要。”

      张婶调皮地眨了眨眼,抿着嘴瞧着陆元夕问道:“同女朋友食饭啊?”

      陆元夕失笑,说:“边度有啊……”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个的鞋,说:“朋友嗻。”

      张婶这下更来劲儿了,她拍了拍陆元夕的肩膀说:“艮……使唔使阿婶介绍个啤你识下啊?”

      “唔使!……阿婶啊,我自己有分数。哎,到一楼啦,阿婶拜拜!”

      于是张婶推荐未果,遗憾退场。

      陆元夕捏一把汗,仓皇而逃。

      陆元夕考虑了一下任辞在英国待了那么久,估计刚回国不太适应中餐,就约了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而等他到的时候,任辞已经到了。

      任辞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外搭一件牛仔外套,低头看着菜单,远远地看过去,那画面就像是一个学生在看书似的。陆元夕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椅子的时候任辞抬起头,微笑着说:“来了。”

      陆元夕坐下,说:“嗯,抱歉来晚了。”

      “没事,我来早了而已。”任辞边说边把菜单递过去,“你先点吧。”

      陆元夕没推辞,他招了招手,引来了服务员,像往常似的点了自己惯吃的菜品,再把菜单递回给了任辞。

      任辞接过菜单却没再看,他合上菜单和服务员说:“我和他一样。”

      服务员走后,俩人相对而坐,陆元夕看着任辞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有种掏出手机低头的冲动,心中又忍不住骂自己:“都好几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任辞倒是没有介意这莫名的沉默,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在桌上,指节屈起,他问道:“你现在在六中教语文吗?”

      “嗯。我也就只能教语文了。”陆元夕抬头,把视线移回到任辞脸上,苦笑道。

      “其实你还挺适合当老师的。”任辞笑着说,“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过。”

      “还是有点变化的。”陆元夕也笑了,他说。

      “那只能是变得更帅了吧。”任辞打趣道。

      陆元夕笑了起来,摆摆手以示否定,耳尖在鬓边发丝的掩映下悄悄红了起来。

      任辞看着陆元夕,他心想,其实仔细看起来,的确变化不小。

      他还记得自己刚开始认识陆元夕,总觉得……像小时候妈妈捡回家的一只流浪的拉布拉多,被捡到的时候拉布拉多已经有他小腿的一半高了。

      他不会起名字,于是就让他爸给狗起了个名字,叫“凯撒”。

      凯撒是只很安静的拉布拉多,并不闹腾,它是任辞儿时最好的伙伴,总能在他情绪产生变化的时候敏锐地感知到,聪明的有点过分。

      凯撒每天有个习惯,它喜欢在日落的时候坐在家里阳台,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它的背脊总是很直,像只军犬。尽管它从来没有受过训练。

      小时候的任辞看着红霞中凯撒的背影,不明所以。长大后,看见陆元夕的背影,他还是没有明白些什么,但他总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头,像哥哥安抚弟弟一样,告诉他一切会更好。

      但现在,他再看陆元夕,虽然仍然习惯挺拔,仍然温吞吞,仍然不那么……善于交际,但现在的他看起来显得更加自如了。

      任辞不知道这几年陆元夕经历了什么,但他觉得现在的陆元夕,好像过的还不错。

      那就好。

      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陆元夕扭头,没有注意到任辞稍显寥远的目光,但他微红的耳朵却恍然一下闯入了任辞的视线。

      任辞眯了眯眼,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握拳,突出的指节抵在了上唇,掩住了他的偷笑。

      不过,虽然变了不少,但某人看起来还是……害羞体质啊。

      于是他嘴角带笑,试探着像少年时那般,呼叫陆元夕:“小元。”

      “嗯?”陆元夕下意识回应,却迟迟不见回声,他想抬头,却忽然意识过来些什么。

      然后任辞看见陆元夕的小精灵耳朵,肉眼可见的变成了西瓜色的小精灵耳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四月二十七——四月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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