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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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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9月7日波兰
我在奥斯威辛集中营呆了三天,这是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四处都是犹太人,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犹太人男人,女人和孩子,瞪着让人揪心的大眼睛,惊恐着未知的命运。
我住进专关外国人的牢房里,这里的条件比犹太人的牢房好一点,至少没有那么多人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
不过,我还是一病不起。
我的后背被刺刀由肩膀到腰划了一个笔直的大口子,拜那禽兽军官所赐,我被他踢得血管爆裂,左脸肿得像馒头,鼻血断断续续流了三四个小时,耳朵也差一点失聪。
同房的英国人Ben把身上仅有的衬衫撕成绷带给我包扎伤口,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因为流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我一直神志不清,不知道睡了多久,却总是睡不安稳。我浑身都疼,一阵发冷一阵又发热,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个人间地狱了,却在某一天的早上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昏昏沉沉的被架进车子,仿佛没有尽头的颠簸过后,终于停了下来。我已经吐到没有东西可吐,浑身像被水淋过一样从头汗湿到脚。
我再也没有力气维持半丝清醒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时间似乎又回到6月25日那天夜晚,肖洋抱着他最爱的恋人,在莫斯科平静而美好的郊外。
“肖洋,你等我。你等着我。”
“等我回来,我就把你介绍给我的父母。我们要结婚,在郊外买一幢大房子,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时间不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莫斯科蔚蓝的天空染上了鲜血,他一个人在黑暗的世界满无边际的奔跑,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逃向何处。
前头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然而等他拼了命的跑到之后,却只看见他的恋人早已被吊死在绞刑架上,而那行刑的刽子手浑身沾满鲜血,冰蓝的双眼充满了讥诮和残忍:
“去死吧,朝共的杂种。”
“啊——”
肖洋从恶梦中惊醒,急促的喘气,心跳得厉害,全身发烫。
是梦……是梦,是梦啊。
他努力的安慰自己。
这里……好像已经不是集中营了,集中营里没有这么干净的空气。
他的背上一片清凉,虽然还硬生生的疼着,但他的意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这个八坪大的小房间里,床和桌子是唯一的摆设。桌子放在窗前,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桌上划出亮亮的区域。花瓶里的雏菊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明明只是两朵小小的花盘,却在整间屋子里都散满了清香。
死里逃生……
奥斯威辛集中营是出了名的有进无出,肖洋不敢相信自己是其中的例外。
他只是个小小的平民记者,没有显赫的背景,在波兰更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唯一认识的,也就是报社里的那些人了。
难道是老板发现他的失踪,在中间进行求情和斡旋?
应该不是吧,这理由说出去连他自己也不相信。成宇是什么人啊,只是个只有三名员工的报社老板,怎么可能有三头六臂的本事,能让铁石心肠的党卫军网开一面?
唉,不想了。在这种动荡的年代,想什么都是白搭。像他这样蝼蛄草芥一样的平民,只有随波逐流听任摆布的份,还能妄想改变什么吗。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德国男孩。
“哟,你醒了?”男孩皱着眉,一脸不耐,“你挺尸了三天,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德国人都不是好东西,这是自打战以来就深存于肖洋脑中的常识,更因那禽兽军官的恶行变得根深蒂固。
因此肖洋对他半点好感也没有,别说好感了,没立刻开口骂他就不错。他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醒了就起来,别在床上赖着!”男孩走过来踹了他一脚,“起来,朝鲜猪!”
他伸出手去:“我起不来,你拉我。”
“真是废物!”男孩讥笑着,却仍然拉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么一瞬,肖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男孩推倒在地,自己扑了上去骑到了他的身上。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男孩躺在地上,因意外太过突然竟然完全忘记了抵抗。直到脸上挨上了并不太重的几拳之后,这才意识过来自己被这个朝共的废物小子给偷袭的事实。
被下等人打的耻辱和上当的恼怒让男孩握紧了拳头,狠狠将身上瘦弱的小子掀翻在地。
这下变成了肖洋被压在地上,比自己的大上一圈的拳头砸在还肿着的左脸上,疼得几乎让他立刻想掉泪。他还想继续打,但是伸出的手还没够到男孩的脸就被一拳打开。
“是你先惹我的!我要你道歉!!”
“去死吧,德国狗!!我死也不跟畜生道歉!”
“那……那你就死吧!!”
他的逞强招来更多的拳头,背后的伤口破裂了,鼻子里也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肖洋却一点也没有感觉,仍然像垂死的小兽一样,做着最后的挣扎。
男孩看见血了似乎有些慌张,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住手!你流血了!”
他说出这话的同时,肖洋的拳头终于趁机打到了他,只是这一次完全没有了力气,像羽毛拂过男孩的脸,只留下几道血痕。
“去死,德国人!”
“不想死就住手,朝鲜人!”男孩吼了出来,一腿压住了他的小腹,擒了他的手腕,将他钉在了地上。
肖洋最后看了一眼雪白的天花板,堕入了黑暗。
其实他想要这样睡过去就好,再也不想醒来。
但是命是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越是珍惜就丧失的越早,反而越糟践踏越能像杂草一样顽强不息。
肖洋再次从昏睡中苏醒,就想到了这个讽刺的事实。
打人的小子站在床边,一脸桀骜不驯,一脸的不情愿,却似乎受于什么钳制,不得不乖乖的留在这个房间里。
“Eric中士是魔鬼!干嘛让我来照顾半死不活的下等人!”少年不知道他已经醒来,尤自不满的喃喃低语,“竟然还要记我大过,是他先动手打我的啊!”
“你有什么不满吗,Emil候补下士?”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叫Emil的少年大惊失色的跑到门口,一把拉过门外的少女,警惕的四处看看这才小心的关上了门。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少年的脸涨得通红,“还有,不是告诉你了不要叫我候补下士吗!我很快就会转正了!”
候补两个字听上去如此刺耳,特别是还被她用重音强调,听得Emil又恼又羞。
“半年前你就这么说啦,怎么现在还没转?”少女说话很不给面子,字字往Emil的痛处戳。
“你到这来到底干嘛?!”少年无可奈何,只有恼羞成怒地转移话题,“你爹地要是知道你来这里,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拜托你别再惹事了好不好。”
“哼,你还敢提我爹地,你可知道你昨天做的事给他惹了多少麻烦吗?”少女的手直指Emil的鼻子,气势咄咄逼人,Emil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本来这小子昨天就醒了,结果因为你的缘故,拖延到今天,少将现在管我爹地要人,你说怎么办!”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少女杏目一瞪,傲慢的小子完全没了气焰,“不管错在他也好,在你也好,没有完成任务就是你的失职!”
“……”
“朝鲜的特工过两天就到,少将把时限推延了一天,这小子要是明天再醒不过来,我爹地,Eric中士还有你,都得完蛋!”
少女的话简明精练,最后又总结到Emil最痛恨的地方,“就是因为你这么不成熟,所以才一直做候补。”
少年被咽得半句反驳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很无辜地嘟囔一句:“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把他弄醒再说。”
两个人走到床边,这才发现肖洋早就醒了,睁着眼躺在床上。
“原来你已经醒了。”少女机灵的大眼转了两转,“刚才我们的说话你都听到了?”
听的一清二楚。肖洋点了点头,想要坐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的女孩赶紧聪明的扶了他一把,把枕头垫到他背后。
肖洋想了一下,还是说了声“谢谢”。刚才女孩一番身为敌对位置身明大义的话已经让他对她认同了大半,虽然仍因为对方是德国人而抱着一丝敌意,却无法对她的帮助视而不见。十八年来他接受的礼节灌输了他这样的意识,尊重照顾淑女更是最重要的礼仪。
“你醒了就好。”少女显得很高兴,显然是为她担心的父亲松了口气。
“你说的朝鲜特工……”
“对啊对啊。”Emil插了进来,“Imma你又怎么会知道朝鲜特工要来华沙?”
“我当然是偷听我爹地他们的谈话啦!”少女Imma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少年,“笨蛋!”
Emil吃了个哑巴亏,悻悻的转过头去,看样子不打算理人了。
看着昨天傲慢嚣张的少年如今像病猫一样屈服于女孩的威力之下,肖洋不由在心里兴灾乐祸。说到底他不过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已,再成熟内心深处仍然是个孩子。
“这里是哪?”
“这是我们家的后院。不过你可不要试图逃跑喔,这院子周围的墙上全是电网,而且有士兵把守。逃跑是不可能的。”
肖洋苦笑了一下,他还能逃到哪去?整个波兰都在纳粹的势力之下,无论他逃到哪里,只要不出波兰,都是在纳粹的手心里。
“你现在乖乖养伤比较好。少将的脾气不好,你跟在他身边没有条硬命活不下来。”Imma拨弄着花瓶里的雏菊,阳光照在她灿烂的金色卷发上,让她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天使。
Imma的话跳度很大,让肖洋一时跟不上速度。
“你说谁留在他身边?”
“你啊。”女孩笑迷迷的把花瓶递给身边的Emil,“去换水。”
“为什么我要跟着他?!”
“因为你的命是他救的啊。”这回换成他被Imma白眼了,“你以为能把你从奥斯威辛弄出来的,除了他还有别人有这个本事?”
“可是……”他终于明白,原来临黑暗前的那双蓝眼并不是他的幻觉。
可是他的命也是他命令放去集中营的,他这一身的伤也全是拜他所赐。这算哪门子救!
“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少将跟我爹地说,因为朝鲜有特工要来,所以他好像需要个翻译。”女孩说得头头是道,看来她倒偷听的很彻底。
翻译……十岁时就跟着家里逃亡到苏联的他,的确对于朝鲜话和俄语都没有任何阻碍,英语的话也可以通畅的对答没有问题。
只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顶撞忤逆过他的他?
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因为缺个翻译……还是想要变个方法惩罚他?
这两点的理由都不成立,作为党卫军的少将,他不相信他没有翻译,更何况就算他没有,朝鲜的特工也不可能不会英文。
再者,他算什么,对他来说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蚂蚁,惩罚的话都不配让他去花时间。
他想到脑袋疼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只是潜意识里隐隐觉得不安。
“啊,Eric中士过来了。”女孩从窗口看到了外面的身影,“我得走了。你别告诉他我来过。”
“嗯。”
Imma大概是从屋后溜走了,她离开不到一分钟,那个Eric中士和Emil就进来了。
情况大致和Imma描述的差不多,Eric中士知道的似乎还不如女孩多,只说上头下来重要的任务,让他赶紧换好衣服出来。
忍痛穿上Emil拿来的衬衫和裤子,肖洋跟着Eric出了门,临走时看见Emil的脸色讪讪的,有点欲语还休的样子,知道他是惦记着Imma,不过想起之前他骂自己民族的罪过,肖洋才不想告诉他。
出了房间才发现,外面是个大花园,自己呆的房间位于花园的一角,不远处有围墙,果然如Imma所说,上面缠着密密的电网。花园的另一头看样子就是主楼了,一共两层。
肖洋跟着中士穿过爬满了葡萄的阴廊,从后门进了前厅。
在那里,一个男人正等着他。
这是肖洋第二次看见Sigi• Arnold• Egon少将。
他笔直的坐在靠着墙侧对着后门的沙发里,穿着便服,衬衫烫熨得平整得吓人,刻着精制骷髅头扣磐儿的皮带精确的勒在第三和第四颗衬衫钮扣之间。
难道这个人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也是这么刻板又一丝不苟的吗,肖洋不由得怀疑。
听见脚步声那男人转过头来,冰蓝的眼睛扫到了他,他鼓起勇气回瞪过去,这次誓要和他较量到底。
“Sigi• Arnold• Egon少将,人已带到!”
“嗯。”军官首先移开了视线,肖洋在得意的同时,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过于孩子气而气恼。
“姓名。”
男人冰冷的开了口,看也不看他一眼。
肖洋将背挺得不能再挺,下巴抬得高高的,告诉自己不要回答这个禽兽的任何问题。
“姓名!!少将在问你话!”
男人挥手示意Eric不要插话,从沙发中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朝鲜人的骨头有多硬……”他踱到他的身边,高大的身躯将瘦弱的他完全笼罩,危险的气息让肖洋下意识的缩了下肩膀。男人的手杖碰到了他的背,“不过我很有兴趣来试试。”
“啊……”背上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那手杖直戳进他的伤口,正顺着伤口的走向缓慢而用力的往下划。
血混着冷汗转眼就湿了衣衫,他仍稚嫩的身躯承受不了剧烈的疼痛,软弱的跪倒在地。
“看来朝鲜人的骨头再硬,硬不过德国的权杖。”
带血的手杖挑起他的下颌,他咬着牙狠恶恶的瞪着上方的恶魔。
“我需要一个翻译。”像是根本很享受他的仇恨,男人平和的声音充满着命令的口吻。
“我死也不会给你这个禽兽做翻译的!”肖洋咬牙切齿,像头受了伤的小兽。
那手杖离开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磨擦,直到他苍白的唇上染上了妖艳的血色。
“你的嘴也不是很硬啊。”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违背了先前自己的警告,对他开了口!
他后悔不及的用力咬住不受管制的嘴唇。
男人冷漠的唇扯开讥笑的弧度,看着落入陷井的小动物,一步步的踏进自己布好的机关。
敲门声适时的响了起来。中士开了门,一个党卫军站在门外。
“请转告少将,上校已经到了,正等着他。”
肖洋下意识的朝门外望去,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透过开着的门,看见外面的空场。那里停着几辆军用的敞蓬吉普,肖洋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挣扎起身。
那是Miron!坐在车里的是Miron!!
可惜在他扑过去的一瞬间,Eric关上了门。将他们分隔成两个世界,咫尺天涯。
“Miron……”
他顾不上疼痛狼狈的挣扎到门口,门被锁上了,怎么打也打不开。他绝望的看向Eric,中士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忡愣的站着,茫然的目光飘到了屋里握有生杀大权的男人。
对了,他可以让他见到Miron。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只是,要付出他无法预知的惨痛代价……
但只要能见到Miron……要他干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哪怕是对着纳粹的恶魔低头。
“我……”话虽如此,他的自尊却让他无法屈服于羞辱践踏自己的魔鬼。
而那军官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径直开始穿上军服,打好皮带,将军帽夹在腋下打算离开了。
他在他跨出门时卑微的拉住了他的衣角,却仰起头来,仿佛他从未抛弃过他的骄傲,“我做你的翻译!”
年轻的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签定的是怎样的契约,他只知道话一出口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一日之内他辞去了报社的工作,从Albin家的小屋搬了出来,住到了政府大楼后面戒备森严的封锁区。
虽然英文没有问题,但是正式沟通的话,一些平时不用的偏涩生词和专用词语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因此除了每天定时检查身体外,肖洋的工作就是抱着辞海和百科全书没日没夜的看。
不管怎么说,他答应了那男人,他就必须履行他的承诺。
Egon少将一直没有出现,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出去外面。他的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把守,窗户上镶有铁栏,比囚犯好不到哪去。
监禁在两天之后解除,已值深夜的华沙,一片寂静。同样是Eric中士开了门,把他带到政府大楼的会客室。
偌大的会客室,近十米长的会议桌前只坐了五个人,分散在桌子的两侧。
一边三人,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Egon少将,他两边隔着一个位子分别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和他年纪相仿,另一个则看上去起码四十出头,看长相就知是日尔曼人。
这样看来很明显对面坐的两个就是朝鲜特工了。
肖洋忍不住偷偷瞥去一眼,想看看出卖自己国家情报的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但是Eric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过去。少将抬起头来看他,他只好冲着他唯一认识的人走过去。
气氛很凝重,他从未出席过如此郑重的场合,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够参与纳粹最高级的机密。他在那一刻意识到,沾上机密的自己,恐怕是再难以脱身了。
他在男人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坐到了他的旁边,对面的特工看着他低声用朝鲜话谈论了一会,他不知为何心虚起来,赶紧低下了头。
“人到齐了,你们可以说了。”中年男子命令道。
两个朝鲜人互看了一眼,由左边削瘦一点的青年开始汇报。
出乎肖洋的意料,他一开口竟然是流利得不能再流利的英文,连个磕巴也没打过,口音更是正宗得连英国人恐怕都要自叹弗如。
他这个所谓的翻译完全变成了摆设,从头到尾沉默的坐在那,一点作用也没起到。少将更是从头到尾也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意思,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完全迷惑了,不明白他把他叫过来到底用意何在。
特工带来北朝要与苏联结盟的消息,这让他有些震惊,但这都比不上休息时两个特工用朝鲜话交流的情报惊人。
机密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值凌晨。
与许久不见的同胞擦身而过的时候,肖洋很想骂一句“卖国贼”,但转念一想,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为纳粹卖命的自己,其实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Sigi• Arnold• Egon少将!请问一下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年轻的日尔曼人面色沉重,直指不应出现在此处的他。
“Sven• Erich上校,党卫军内部的安排,什么时候也轮到盖世太保参与了?”
“下官是职责所在,军中有严格规定非日尔曼人禁止出现,希望少将能够理解。”上校似乎有意做对,要少将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让肖洋觉得意外,原来就算同属纳粹阵营,党卫军和盖世太保之间似乎也有着难以说清的针锋相对。
“报告我自会上报元帅,至于解释不便说明,希望盖世太保不要插手。”
两个同样倨傲偏执的人意见相抵,顿时擦出火花。中年男子想要出来圆场,上校已先软了口气:“既然如此,下官就不便多管,告辞了。”
男人一阵风似的出了会议室,临走之前还意味深长的瞪了门边的肖洋一眼。
这个男人好像知道他的身份似的……可是他来不及细想,就看见Egon从身边一晃而过。
“过来。”
跟在Egon的身后,肖洋告诉自己,会跟着他并不是因为他的命令,只是因为自己也有话要问他罢了。
Egon的房间也在封锁区,和他的只差一层之隔,里面的装设却有着天壤之别。
肖洋局促不安的坐在柔软的沙发里,那男人坐在他的对面,脱下了军服,像只收敛了利爪的豹。
“他们会英文。”
“……”
“为什么要我……”
“我不信任他们,除了日尔曼民族,其它种族都是狡猾的骗子。”
无耻自大的话成功的激起了肖洋怒火,他握着拳冷笑着:“你信任我?我也是朝共的骗子。”
“你要是骗我……”Egon站起了身,走到他的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沙发上硬生生的提了起来,“你知道我会用什么方法,掐死一只苏联小狗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卑鄙……”他的脚尖努力的够着地面,头皮被拉扯得生疼,他还想再多骂些,那男人却将他甩回了沙发,他的脑袋撞到几角,顿时一片青紧。
“他们在休息的时候说了什么?”
“……”肖洋沉默的衡量着该不该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给这个男人,或者要不要全部的正确的告诉给他。
有一点他很清楚,他的命,Miron的命,全都握在这个叫Sigi• Arnold• Egon的男人手里。以他的狡猾和敏锐,他想要瞒天过海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
他抬起头来,那男人靠进了沙发里,面孔隐藏在了微弱的落地灯照不见的阴影之中,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他可能正在算计着什么,而暴露于光亮中的自己,像是落入审判的犯人,在灯光的照射下无所遁行。
他似乎没有话说第二遍的习惯,肖洋可悲的发现,做了叛徒的自己,似乎永远的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他们没有骗你。”
“嗯?”男人冷冷的哼出模糊的鼻音,示意他继续。
“他们说……日本有可能正在北朝鲜进行核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