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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别 1941年 ...

  •   1941年6月25日苏联

      和Miron离别的时候,在莫斯科的深夜。
      曾经以为可以和Miron相守到终生,曾经以为欧洲的战火永远不会漫延到苏联。
      我年轻的恋人脱去了休闲的衣裳,换上一身的戎装。习惯拥抱着我的双手套上冰冷的皮革,昨夜还在亲吻着我的双唇紧抿,清秀的眉宇之间流露着哀伤。
      “肖洋,你等我。你等着我。”Miron把我拥在怀里,语气温柔而坚定,“不列颠宣战了,法国宣战了,澳大利亚也宣战了。伟大的苏维埃红军加入战争,德国支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灭亡。”
      “我知道,我等着你。”我的祖国正惨遭日本的蹂躏之下,我却在遥远的国度,为我的异国恋人担心祈祷。
      “肖洋,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我就把你介绍给我的父母。我们要结婚,在郊外买一幢大房子,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眼泪控制不住,我颤抖的拥抱着我最爱的男人,我不知道这场灾难还要持续多久,我只知道华沙已被攻陷,无数的国家向德意竖起了白旗,英法联军抵抗不了德国强悍的炮火,从敦克尔克狼狈败走。
      我害怕苏联沦为第二个波兰,第二个比利时,第二个希腊和第二个南斯拉夫,我更害怕Miron一走再也不会回来。我的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将来。
      然而再多的拥抱,再多的亲吻,也无法阻止东方天空的破晓。当太阳的第一丝曙光出现在莫斯科的地平线,集合的号角响彻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的恋人将要在这一刻离我远去……
      “肖洋,等我!等着我啊!”Miron挺拔的身影在我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小,我擦干眼泪,抑起头来,直奔向城市中心的报社。

      列宁格勒被占领的消息传来,是肖洋在报社工作了一个月之后,莫斯科陷入一片悲痛慌乱的阴霾中。
      老板急匆匆的拿着加急电报催他打电话去总部核对死伤人数,肖洋握着话筒,却怎么也看不清纸上的数字。
      他扔掉了电话,发疯一般的奔出了报社。跑过曾经热闹非凡如今却空旷无人的广场,向着Miron的家直奔过去。
      他在熟悉的大门前停住了,他不敢敲门,怕看见那白纸黑字的战亡通知书,他怕推开门看到两张悲痛欲绝的脸。
      他站在门外,泪流满面。房子没有拉窗帘,他透过玻璃看见Miron的父母坐在窗前,他的父亲紧紧的拥抱着他哭泣的母亲。
      肖洋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了,他的眼泪已流干,他的眼睛酸痛的厉害。
      莫斯科的天空,阴晦得看不见一丝阳光。莫斯科没有眼泪,只有鲜血和战火。
      他再也不想看见哭泣的脸,再也不想呆在没有Miron的莫斯科。
      肖洋向报社提交了申请,转去沦陷得最彻底的波兰。
      作为朝鲜人,他的身份让他可以在纳粹的眼皮底下有限度的保留一些自由。
      他选择住在离报社一条街的三层小楼里,每一层住着两户人家,他的隔壁就是房东一家。他住的这间本来是他们儿子的房间,德国入侵波兰的时候小伙子参了军赶往最前线,再也没有回来。
      他想起了他的Miron,想要安慰两位老人,却只见他们拉着手含着泪笑着:“我们为他而自豪。”
      肖洋吞下了自己的泪水,从此他也不再需要眼泪,他会为他的Miron而战,他想Miron的父母也一定是为Miron而自豪的吧。
      纳粹封锁下的华沙一片死寂,白天肖洋以记者的身份搜集每天的消息,人们惊恐无助的眼神和莫斯科一般无二,只是比那里的人更加绝望。
      他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然而他能做的,就只是用尽所能搜集信息,联军的也好,德军的也好,哪怕只是德军的一次普通巡逻,哪怕只是一张废墟的照片,都仔仔细细的记录下来。
      转眼一个月过去,肖洋和华沙社里的同僚混的已经很熟了。战争残忍的拆散了人们,却也去除了人们之间种族,国籍和信仰上的差异。
      社里一共四个人,一个波兰人,一个英国人,社长和肖洋还有一点同乡的感觉,是美国朝裔,叫金成宇。
      Aron是土生土长的波兰人,做得一手的好菜,如果没有战争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某星级饭店里做大厨。如今的他负责排版,联络传递和接收第一手新闻。
      而英国人Mathew则是因为留学到波兰,本想借上学之机好好旅游一下欧洲大陆,结果游是游了,临毕业正赶上德国人入侵,就这么好死不死的困在了这里。按他的话来说,是得不偿失。喜欢旅游的Mathew摄影技术一流,现在在报社里负责摄影。不过因为人数有限,有事的时候他只会往重大事件的地方跑,所以作为记者的肖洋,平日里也都挎着相机,以做不备之需。
      至于社长成宇,只有一句“神秘莫测”可以形容。他的背景是个迷,社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是从总社调来的。肖洋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甩给他一大捋文件,说有空问无聊的事还不赶紧干活去!
      Aron用同情加理解的目光鼓励他,Mathew刚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内”的耸肩,并私底下告诉他说:“这个问题我早就问过了。”
      肖洋于是明白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说的往事,正如他的恋人是个男人一样,他不怕人知道,他只是不想主动告诉给别人。
      想到Miron,他的头又疼了。
      不是说好了战争过后买一幢大房子,永远的在一起吗……为什么不让Miron回来……
      “Astor……Astor!肖洋!”
      耳边的呼唤逐渐升级,由模糊的嗡嗡声忽然变成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的朝鲜名字。肖洋猛的抬头,看到了老大放大的脸。
      “成宇……是,头儿!”
      “你还知道我是头儿啊。”金成宇眯起了眼睛,看着肖洋桌面上未动一个字的白纸,脸色又阴沉了一级,“魂不守舍!想什么呢?”
      “我……我在构思。”
      “构思?你这样能构思?”比狐狸还狡猾的家伙毫不留情的一语道破他的谎言,“新闻是要出去挖的,可不是干坐在桌子前空想出来的。”
      “我……那我现在就去。”肖洋满脸羞愧的抓起桌子上的相机就要出门,却被金成宇一手按在了椅子上。
      “你这样还想出去?”一面镜子推到他的面前,肖洋看见自己青白如鬼一样的脸,“回去好好给我睡一觉,战地记者是要献身前沿阵地的。要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倒下就太丢脸了。”
      他在其它两人羡慕又同情的目光下提前下了班。
      回家的途中在供给处领了食物和水,街道上戒了严,很多纳粹在广场上走来走去,看样子似乎又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到达了华沙,要不就是要开始新一轮的大搜查。
      从报社到家的短短十分钟里,肖洋被查了三次证件。高大的德国兵歪着头检查着他的身份证,上上下下审视着他的全身,似乎也在好奇他这个亚洲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欧洲的战场上。
      德国狗!肖洋在心里骂着,这些是杀害了我恋人的刽子手!我不但会一直在这里,我还要亲眼看见你们灭亡!!
      好不容易到了家,正要告诉Albin夫妇街道上戒严的情况,通知他们晚上不要再出门,走到门口却听见屋里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Albin夫妇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已经离开的Mark。因为战争的关系,亲戚之间也很少走动。至少在肖洋住进来的一个月中,从来没有看到有人拜访过他们。
      难道是亲戚来了?肖洋感到很高兴,总算有人来探访围城中的寂寞老人,给冰冷的城市带来家庭的温暖。
      他敲了敲门,门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陷入一片寂静。
      出乎意料的,Albin夫妇很久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应门。
      肖洋兴奋的心情逐渐消失不见,不安替代并开始漫延。
      正要用力的拍门,里面却传来Albin先生的声音:“谁?”
      这个声音充满了警惕,让他的神经都绷起来了。
      “我!是我,Astor!!Albin先生……”
      “Astor?”
      “是!是的,是我!”
      “有什么事吗?”Albin先生隔着门讯问。
      “是这样的,下面开始戒严了,有很多德国兵。晚上的话最好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对于为什么不能出来见面说话,肖洋无意探寻别人的隐私,但是Albin夫妇反常的情形却让他很难安心。
      “Albin先生,您和您太太还好吧?”
      “是的。我们都很好。谢谢关心。”
      大门看来没有要开的意思,肖洋只得匆匆道了别,回到自己的屋里,倒头便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拍门声叫醒。声音很大,嗵嗵嗵的回荡在走廊里,门板震动得都快从门框上掉下来。
      他赶紧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身高马大的党卫军,见他开了门便不由分说的鱼贯而入。
      “检查!”
      强权之下何谈人权、尊严和法律?
      肖洋认命且习惯的靠在门边。查吧查吧,反正他这个十坪大的小房间,只有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一张床,零星的各占了房间的三个方向。从门口看去每一寸地方都一览无余。
      十分钟后德国兵带着一脸失望离开了,肖洋关上门,听见他们用力的去凿Albin夫妇的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下午时的情景让他的潜意识涌出一丝模糊的不安,但是他还来不及将它具体化,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嘶嘶拉拉,好像砖头在地面上摩擦时产生的粗糙声音,不断的隐隐约约响着。
      他的视线由床底越过写字台,最后停留在房间西侧的大衣柜上。带着莫名的预感,肖洋屏着呼吸缓慢的拉开了衣柜门。
      他看到一张稚嫩的脸,带着惊恐的表情,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女孩的眼睛迅速的瞪大,身后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在她准备尖叫之前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
      “Astor。”衣柜后已经复原的木板后面传来Albin先生的低语,“请保护他们!我们相信你!”
      没有多一秒的时间,肖洋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放心吧!”
      或许每一个在纳粹占领之下的城市里的人,都有这种随时可能会收留逃亡犹太人的准备。
      他们的文化不同,背景不同,信仰也不同,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憎恨着法西斯。
      肖洋把女孩和看似是她父亲的男人让进屋子,关好了柜门。然后贴在房门上听见Albin夫妇开了门。
      他回过头,女孩已经乖巧的自己坐在他的床上,漂亮的大眼睛闪着与她的年龄不符的成熟。
      “对不起。”高大的男人开了口,隔壁传来翻倒东西的声音,女孩惊慌的缩进了他的怀里。
      肖洋摇了摇头,指指和Albin夫妇仅隔的那道墙,示意他墙壁很薄。
      男人抿着唇给了他一个微笑,肖洋知道他到现在才开始对自己放下戒心。
      二十分钟过去了,德国人还是没有离开。肖洋很紧张,但是却一点也不害怕。他终于明白Albin夫妇异常的举动,他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Albin夫妇在做的事情。他们一直在为逃难的人提供避所,用他们那仅有的五十坪的小房子。
      又十分钟过去,他的门响了。
      “Astor,是我,Albin。”是Albin先生的声音,“纳粹已经走了。”
      肖洋开了门,夫妇两个人进了来。
      他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事情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房屋做避难所,收留并帮助逃难者逃离封锁区。他们熟知德国人搜查的时间表,本来这个计划可以一直秘密进行。谁知道今天德国人忽然提早了两个小时展开大搜查,这才躲避不急只好将人通过衣柜里的暗格转送到他这里。
      “我们知道你是值得信赖的人。”Albin先生拍着他的肩膀,深邃银色瞳孔闪着坚定的决心,“这两个人,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安全送出波兰!”
      虽然Albin先生自始至终也没有向他透露这两个人的身份,但从他的话里肖洋完全可以明白,眼前这个小姑娘和高壮的男人是多么的重要。
      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犹太人,反倒比较像英国人。那男人说话也是一口纯正的伦敦腔。
      Albin先生从他的窗口看出去,一脸担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党卫军这么多!竟然连盖世太保也来了!”
      盖世太保通常只在执行机密的地下任务时才出现,华沙被攻陷之后街面上就很少有盖世太保走动。难道真是如他之前所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会不会是纳粹已经得到你们到达华沙消息?”
      “应该不会。要是那样的话,搜查可能还会更厉害。”男人否定了Albin先生的猜测,却也同样一脸阴霾,“我们不能再在华沙呆下去了,寻找接线人已经浪费了两天时间了,我决定放弃找他,最迟明晚我们也要离开华沙。”
      “可是万一被认出来……”
      两人的谈话陷入僵局,肖洋插了进来:“要是相信我的话,明天你们和我扮成记者一起出去吧。”
      “扮成记者?”
      “对。你帮我扛着摄相机。这样一般人就看不清你的脸了。”
      “可是Eva……”男人犹豫的看着小女孩。
      “Eva由我们领出去。”Albin夫妇说,“谢谢你,Astor,幸好有你。”
      就这样大家约定在第二天等在离华沙十里外的树林里,分头行动。

      华沙北面有一个哨卡,出了哨卡再行十里是茂密的树林,穿过树林就能够离开纳粹控制的波兰。
      Kales和肖洋基本上没花什么困难就顺利到处了哨卡。用着肖洋从Mathew那骗来的证件,幸好Mathew是英国人,以Kales纯正的英腔,也没有引起哨兵的怀疑。
      肖洋感激证件还是旧的那一款,来不及更新所以没有附上照片。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但是老天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偷偷瞥了眼Kales,那男人的表现比他沉稳得多,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面对眼前的危机就跟吃饭一样平常。
      在纳粹比较少的郊区,他们渐渐偏离主路,直奔西北方向的小树林。
      Albin夫妇带着Eva早已等在那里了。没有时间说无聊的客套话,他和他们见面才不到12个小时,现在就要送他们离开,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
      “保重。”Kales和三人一一握手言别,缓缓将右手滑到眉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不列颠会记住你们的。”
      气氛太过肃穆,直到他们走得已经再也看不见,肖洋才慢慢的回想起他最后一句话。
      不明白,怎么想还是不明白。
      他想的太过投入,冷不防一头撞向Albin先生的后背,这才发现走在前面的Albin夫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
      “德国人!”
      “站住!”几个党卫军走过来,“前面戒严!”
      他们只好站在原地等戒严结束。肖洋看见远远的车队开过来了,打头阵的是两辆宝马重型摩托,后面是清一色的军用吉普,车身印着法西斯鲜明的十字钩。两旁也是军用摩托护架,气势非同一般。至少在他来华沙之后,还从未见过如此声势。
      车队在政府大楼前停了下来,有人跑过来拉开了车门,一身中蓝色制服头戴同色便装帽的男人从车中钻了出来。
      “盖世太保!”Albin太太用颤抖的手抓住了丈夫的袖子。
      同架车另一侧的车门开了,一瞬间,肖洋的时间和空间开始凝滞。
      记忆中颀长挺拔的身影,曾经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相见的人,此刻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离他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做梦吧……这是做梦的吧!他不是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吗……
      Miron……
      “Astor……Astor!”
      Albin先生在叫他。肖洋浑身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用牙紧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以防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大声尖叫。
      那是他的Miron!!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在梦中见到的人!就是化成灰他也认识!
      “Astor,你……还好吧?”
      他说不话来,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只有用力的点头。他狂乱的用目光贪婪的追逐着Miron的身影,知道Miron没死的狂喜已经完全让他忘记了去注意他从纳粹车上下来的事实。
      肖洋不知道戒严什么时候结束了,他混混噩噩的回到了家。第二天去社里的时候,只有Aron在留守。
      “老板病了。今天社里休息一天。”Aron说,“我已经让Mathew回去了。”
      肖洋应了一声,昨晚他受的打击太大,现在还没恢复过来。他出了报社,就直奔政府大楼。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Miron!
      今天的政府大楼格外的戒备森严,透着隐隐的萧杀之气。
      “站住,这里禁止入内!证件!”两个党卫军将他拦在了台阶之外。
      “我是来找人的。”肖洋自觉的把记者证身份证护照一并掏出来,“他……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我昨天晚上……”
      “走!”德国人看完了他的证件,竖起长枪把他往外架,“这不是记者该来的地方。”
      “我不是要采访!我是要找人!”他将手举过头顶,以防他们怀疑他是故意找事一枪捅死他,“我昨天看到他进去了这里,他……他很高,很瘦,黑头发,叫Miron……请问……”
      “走!”
      “请等一等,我真的……”
      一阵靴子的皮底缓慢敲打石面的轻细声音打断了肖洋的话,他和拦他的士兵都不由自主的同时停下了动作和争吵。
      “Sigi• Arnold• Egon少将。”
      德国兵抛下了他,转向台阶的方向,郑重的挺直身体,将手臂直直的高举过头。
      肖洋顺着他们凝重敬畏的目光向上仰起头。
      锃亮笔挺的军靴,没有一丝细纹的挺直铁灰色军服包裹着强健挺拔的身躯,领口的十字徽章闪闪发亮,让这个沾满血腥的刽子手看上去竟然显得无比高贵。
      肖洋眯起了眼,他的右领章没有一般党卫军的双S标志,却替代的刺绣上金色骷髅头,在纯黑色丝绒底上阴冷的散发着暴戾之气。他帽子上的银色老鹰和十字钩,以及帽沿之上的银色骷髅帽徽都表明他属于党卫军第三师:骷髅师。
      那男人顺着台阶走下来了,每落一步靴底踩到台阶就发出铮铮的响声,像是一步步蹋在肖洋的心上,他感到危险和压力随着他的靠近肆意的漫延开来,他的心脏承受不了的开始抽搐发疼。
      他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缓和这可怕的气息,于是结结巴巴的开了口:“Si……Sigi……那个……A……A……Arnold………………”
      完……完蛋了!!!德国人的名字太长,刚才那德国兵说的时候他只记住了前两个词,最后……也是最最关健的姓氏,他竟然完全记不得了!!!
      他僵硬的站着,汗如雨下。幸好……他还记得官衔!
      “少将……”少将……少将!!!!!!
      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是少将!!!
      他才意识到这个震撼的事实,猛然抬起头来。这个纯种的日尔曼人站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冰一样寒冷深邃的蓝眼傲慢的打量着他。
      他的皮肤很苍白,配上亚麻色的淡黄发丝,显得那双眼睛更是海一样的深蓝。
      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让他看上去高雅而精细,却又隐隐的透着兽性的残忍。
      这是党卫军骷髅师的少将,难怪华沙这些天如此不太平。
      那军官眯着眼看着被长枪挡着的肖洋,说:“滚。”
      党卫军是纳粹中的恶魔,这个男人则是恶魔中的恶魔。
      肖洋张开嘴,却被这优雅背后的野蛮血腥逼压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要见Miron!”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可怕的勇气和固执,让他咬着牙直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这不是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他知道胆敢这样跟他对峙的自己,恐怕离死期不远了。
      “朝鲜人?”男人轻蔑的吐出一句,低沉的声音有如丝绸般细腻,半扬的眉梢充满着厌恶,“朝共的下等民族。”
      羞辱让肖洋出离愤怒了,他为刚刚的怯懦感到耻辱,他现在恨不得能立刻冲到他面前,用他的拳头打碎那张傲慢的脸!
      “我要见Miron!”
      回答他的是德国兵狠狠顶来的枪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和恶心让肖洋抱着肚子跪倒在地上。
      “我……我要见……啊……”背后的冲力将他向前推得趴在了地面,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传来热乎乎的潮湿感。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进了眼睛,他模糊的看见那双漆黑的军靴停在了他的眼前。
      肖洋努力的抬起头来,他不能在他的面前低头!坚硬的皮革抵住了他的下巴,男人用脚把他的脸用力向上抬,他脖子上的每一根筋都在爆跳,血液全向头顶冲,窒息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下颌和后颈更是弯折到极限,疼得快要断掉了。
      他看不清东西,但却费尽全力睁大眼睛,他要瞪着他,就算到死他也要瞪着他!
      男人像高高在上的君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表情,也不说话。肖洋大约知道他在等着他求饶,等着他像奴隶一样吻他的脚,承认他顶撞他忽视他的罪过,然后乞求他放过他一条贱命。
      他掀了掀干裂的嘴唇:“去死吧,纳粹狗!”
      他快意的看见那张石膏一样冷硬的脸终于闪过一丝阴冷,不经意眯起眼睛的小动作也出卖了那禽兽伪装的毫不在意。
      但是肖洋的快感并没有维持多久,抵在他下巴上的脚尖移到了他的脸旁。下一秒他的脸被抡得歪向一边,野蛮的力量让他的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撞上了三米外的灯柱,摔到了地上。
      他听见刺枪上膛的声音,他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政府大楼的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他朝思梦想拼死也要见一面的男人出现在高高的台阶那一头,有些憔悴的面容却依然这么英俊。
      他穿着白色衬衣,未扣上的尖领绣着血红色的十字钩。
      “Miron……Miron……”
      肖洋背靠着灯柱支撑自己的身体,沙哑的唤着他的名字,但是Miron的表情为何如此陌生……
      Miron面无表情的开了口:“Egon少将,Sven上校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那恶魔的眼睛透着比狐狸更狡猾的试探:“让他稍等一分钟,我手头上有一些垃圾,处理完了就过去。”
      “上校说此事紧急,如果Egon少将只是处理垃圾的话,就让我代劳如何?”
      “不用了。”那军官调头便走,似乎已经忘了肖洋的存在,只在经过Miron身边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微扬的唇角扯出野兽一样的弧度,“Miron——原来你的苏联名字这么念啊~”
      肖洋看到Miron握紧了双拳,似乎在竭力的忍受他恶意的挑衅,他对德国士兵说:“门外不许有闲杂人,把他轰出去。”
      高大的德国兵一边一个架起了他,正往外丢,就听见那恶魔的声音从台阶顶层飘了来:“把他带去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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