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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六七岁 ...

  •   高考倒计时,还剩二百八十七天。
      体能训练倒计时,还有四天。

      八月末的太阳无差别打击着亚热带地区的每一寸角落,小小的长乐附中很荣幸跻身于此。烈日火烤,大颗汗水滴落,张嘉宸眼前的空气流动甚至出现了扭曲的错位感。

      庆幸的是,整个学校的同学们,包括高一入学新生,都在陪他接受此项名为“站军姿”,实为“蒸桑拿”的酷刑,只有一位因“身体不适”此刻正躲在不远处的树下,盘着腿,享受来自全操场的目光凌迟。

      看着才过十几分钟就“壮烈晕倒”的数名学员喝完水才休息了十五分钟就被教官厉声要求“归队”,洛翊都快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所折服了。
      他让愧疚的宁哥办了张气胸的医学检查报告,并盖上甲级医院的章,就能舒舒服服躺树下看全校的军体拳表演了,害,怎么没早些想到。

      此时呆在树下见习也无事可做,洛翊掏出积了几层灰的速写本。心情好,画得自然也好。手下的笔飞快在速写本上游走,半个小时就成了副佳作。
      不得不说,在穆老鬼长达两个多月的摧残特训下,他的画技确实进步了不少,尤其观察时能阅读到的信息更多了。

      洛翊的目光一下就从六班队列划向一班。
      他最想画的自然是小桃花,但想到昨晚小桃花的抛弃,还有周聿行的挑衅,他的肺泡就隐隐作痛。算了,他的目光从一班方阵快速掠过,停在了第一排的排头。晒这么久、流这么多汗也不会皱眉苦脸的,目前独此一位。

      与其他人相比,这个排头兵站得格外笔直标准,气质不像受训的学生,反而更像教官。连一班教官都对他格外关注,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啧,明明都在队列方阵里了,还这么遗世独立。
      洛翊一边观察一边腹诽。

      画里的人与画外的人明明同款扑克脸,却怎么画都不对味。
      少了什么呢。
      他撕下来,重新观察许久,再度下笔。半小时后,第二张画新鲜出炉,依旧缺了神韵。

      算了,冰山太难画,还是换个长得就像高分卷的来画吧。
      他用目光一个个点兵点将过去,最后落到了张嘉宸身上。画着画着忍不住偷笑起来,最后踩着上午的哨声赶完了画作框架。

      上午两小时训练结束后,所有人像一大群脱水的僵尸人,夸张地互相搀扶,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回教室,瘫软地趴在桌子上,用晒得通红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降温。

      洛翊抱着画册,跟着一班一起回去,走到座位上,才想起来自己的座没了。他戳了戳艾笑,艾笑脸热到能冒热气:“翊哥,我不行了,这座真不能让。”
      艾笑旁边的女生非常主动,“要不你坐我这里吧,我正好准备去办公室。”

      洛翊咬碎了口中的薄荷糖,“谢了,佩佩。” 然后翘起后凳脚,倚着后桌,把画册搭在膝盖上继续勾着刚刚未完成的画作。
      还没画上几笔,他的肩上就被笔点了两下,耳根传来低哑的嗓音:“坐好,别晃。”
      “哦。”

      洛翊放下腿,规矩坐了没几分钟又翘起了凳子的前腿,搭在了后桌上。
      后座的江微树:“……”
      沉默思量片刻,选择拖着桌子往后移了半格。
      奈何前桌得寸进尺,有了空间,前座晃得更欢了。

      隔着道走廊的班长辛澈侧趴着脸正好看到洛翊的画板,“洛翊,你这次又是在画谁?”
      洛翊难得不晃了,看着他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可有意思了。”
      辛澈探长脖子也没瞅着,好奇心没被满足,更心痒难耐了,“到底是谁啊,还搞这么神秘。”
      洛翊捂着本子,“还没完成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说这份上了,辛澈又趴回桌上瘫尸,“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过了十几分钟,洛翊戳了戳辛澈,“画好了,你来看。”
      辛澈笑到肩膀止不住颤抖,还拍了下来发进一班小群里,没过两秒钟,一班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洛翊!你他妈给爷爷我死过来!看我不打死你这个龟孙!”

      画中的张嘉宸蹲着松散的马步,冲着软绵绵的拳,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就像上厕所便秘在拼命使劲。

      一班同学“哈哈哈”笑了出来,辛澈笑道,“他急了他急了。”
      俞阳非常客观地评价:“洛翊get到了你的灵魂,你得裱起来挂家里。”
      洛翊从桌上用手一撑一跃,轻松落到了另一条过道走廊,他躲在李言蹊身侧,两手一摊,“我这是写实素描,模特就这样,怪我咯。”
      张嘉宸气急,追过去,“我劝你最好自觉滚过来给我打一顿,这事还可能过了,不然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杀过去找你。”
      洛翊不仅不听,还不怕死地踩他痛脚,“自己一个帅的moment都没有,我难不成还给你开个美颜滤镜不成?”
      “还moment,还装逼,你过来看爷爷不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洛翊的大本营毕竟在六班,一溜烟跑出了一班,将速写本随手抛出去。本子快速在一班手里传阅开来。追人还是追画,这是个问题。
      张嘉宸只好先选择把画抢回来,下次再收拾洛翊。可是越想抢,大家传地越起劲,张嘉宸在一班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本子落到了李言蹊手中,她没翻开,直接将速写本收进抽屉里,声音温温柔柔的,让人提不起半点脾气,“好啦,我把画收起来不传了,你快回座位上吧,军训一天也累了。”

      正好无情的于美人踩着预备铃响踏进教室,“好了,远远在办公室就能听到你们疯闹的声音,来,班长把试卷发下去,这节自习课练物理卷子。”
      “啊~~~” 班级里拖着长音表达自己的不情愿,说实在的,他们现在更渴望上课,至少还能摸鱼划水。考试那就是实打实的动脑,现在身体这么累,大脑早就放弃思考了。
      “啊什么啊,你们这叫自食恶果。辛澈,你坐在讲台上盯着。”
      “我们没举报学校啊!”
      “难不成是高一高二举报的?别说话了,准备进入考试状态了。”
      试卷一张张从前往后传,接着班级就陷入了考试的安静氛围,很快传来笔尖触碰桌面的声音,和试卷折叠翻阅的声音。玩归玩,学归学,一班这点分寸把握得很好。
      于美人在班级门口站了五分钟,然后点点头,离开了教室。

      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旁边一幢教学楼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出来活动了。不少人听到时间提醒,开始选择跳题。而李言蹊注意到,江微树停笔了,她轻咬下唇,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她做题节奏向来很稳,眼下还差最后一道大题,估计能提前五分钟完成。

      直到课间铃再度响起,于美人走进教室,将每个人的答题情况都大致看了一遍,走到江微树旁边时,多停了一会儿,这人居然在做别的卷子,一看是上周的,她没说话而是继续往下一个人桌旁走去。

      铃又响,“好了,考试时间到,最后一个起来收卷子了。”
      看见有些人还在做,于美人提醒,“别做了,理综两个半小时,更要注重时间安排,物理大约就是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化学生物一个半小时。你在拿到考卷的第一时间就得评估好时间分配。张先锋,别等,把他的试卷收走。”

      试卷收齐后,“这节课自习,辛澈你在上面看着。改错、背书、做作业、讨论都可以,只要别弄出大动静,我不想接到陈主任对我们班级的投诉。”
      于美人走后,班里就闹哄哄的,全在讨论倒数第二题的答案。

      “你卡哪儿了?”
      “卡小球了。”
      “雾草,我也卡小球那题上了,你最后答案是多少。”
      “那题我就解出了第一小问,2.8m/s。”
      “第二问有谁解出来了啊!”

      大家普遍都在聊小球,李言蹊也是在那题浪费的时间有些多,她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男生,问道,“第13题,你的答案是多少?”
      “哪小问。”
      “最后一问,我结果是22/9m和10/9m,你呢。”
      江微树像判官一样笃定地告诉她:“一样,对的。”
      李言蹊悬着的心安稳不少,索性没白花时间,“你做得好快。”
      江微树:“2018年物理竞赛题的简化版,这里还多给了个显性条件。”
      李言蹊:“我记下了,回去看看。”
      江微树:“其实不用,理综不会这么难。这是专门针对一班的卷子,拉分用的。”
      说到这个,李言蹊忽然想到:“我们一班所有人9月都要参加竞赛初试的,你知道吧?”
      江微树:“知道的。”
      “那就行。”
      两个人虽然聊着天,但彼此手中的笔都没听过,聊得很简洁,题刷得也很效率。直到中午铃响,所有人像疯狗一样往食堂飞奔,只有这对神仙同桌不慌不忙。

      江微树大抵一天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城池营垒,少有人再愿意跟他打招呼,新鲜期实在短得可怜,甚至没撑过一周。不过中午吃饭没人叫他也无所谓,反正这个点跟着人潮走总是对的。当他离开时,发现他的同桌也还在做题,估计是要把手上这题解完。

      他跟着人流走进食堂,看见乌泱泱的人在排队打饭愣住。
      这边跟他们以前的食堂不一样,他们以前每个班都有自己固定的座位区,也都配好了固定的盒饭,根本不需要抢。没想到这里是窗口排队制度,怪不得所有人跑得比狗还快。

      江微树不想浪费时间,拐到最近的小卖部,没想到这里也人满为患,望不到边的学生正在开水器面前排队煮泡面。他二话不说,准备回班级去,等高峰期过了再回来。

      江微树回来教室后,发现李言蹊还没走,并且旁边多了两个人——洛翊和祁远。洛翊远远跟他招手,“没吃饭呢吧?走啊,一起。”
      江微树神情淡淡,“我吃过了。”
      这个点的食堂,跑最快的那批才有可能刚刚吃完,这兄弟既不像是个爱跑的,也不像是个狼吞虎咽的,洛翊也没拆穿他的谎话,“哦,没事,那就再吃一顿。相逢即是缘分,今天注定有这一餐,给咱们新校友接风洗尘。”
      “不用。”
      洛翊上手直接把人往教室外面拖,不给他再拒绝的机会,“这个点吃不饱,下午还有两小时体能准备直接昏倒吗?”
      这下秀才是真遇到兵了,江微树无奈:“我跟你们走,放手。”
      洛翊也干脆,说放就放,“行。”
      他们往校门外的方向走去,直到离开校门,江微树才没忍住出声,“还要走多远。”
      “近得很,放心,过个马路就到了。”

      学校对面是老旧的三河小区,入住率近九成。洛翊熟门熟路往二单元走,一楼102的门正虚掩着,洛翊一把推开,“珍奶奶,我们来了!”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汤都得上灶台重新热了。”
      洛翊并没有解释原因,直接认错,“奶奶我们错了,” 人已经走到厨房了,“我来端,您去坐好。”

      祁远已经拿起碗筷去电饭煲盛饭,上来就盖满满一大碗,还堆出了个尖儿,“在这里得自助,吃多少盛多少,就是不能剩。”
      李言蹊也盛了两小勺,看向江微树,“要我帮你么?”
      江微树端起碗,“不用,我自己来。”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连装盘的餐具都精致简约,不像老人会喜欢的风格。
      洛翊已经将菜和汤都端上桌,“来,奶奶,你坐,我帮你盛。”
      珍奶奶笑骂,“臭小子,奶奶我还利索着呢。”

      洛翊把饭放在珍奶奶面前,“是,奶奶可利索了,做的菜也好吃,这么棒的一双手哪里需要做这些小事,我来代劳就行。”
      祁远闻着香气四溢的肉味,快饿晕过去了,“奶奶,先动筷子吧,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珍奶奶一边教训,一边夹了筷子茄子豆角,“饿了就吃,讲这么多礼节干嘛!奶奶又不是外人!”
      祁远边嚼边讲,话很囫囵:“太好吃了。”
      珍奶奶用筷子敲了下祁远手背,“吃饭就好好吃,咽下去再说话。”
      李言蹊端着汤碗,喝完一碗才放下,“今天的汤好喝,奶奶又炖了多久啊。”
      珍奶奶最喜欢的就这小妮子了,心细,不浮躁,规矩讲礼,“奶奶炖了一上午,4个多小时,好喝多喝两碗啊。”
      “嗯,不会跟奶奶客气的。”

      珍奶奶精明的眼看向桌子另一角的陌生面孔,这孩子个儿高,一看就是个能吃的,“小伙子,多吃点啊,别跟奶奶客气。”
      江微树听出她是在跟自己说话,眼睫轻颤,“嗯,谢谢。”

      洛翊介绍,“珍奶奶,他叫江微树,李言蹊同桌,高三才转过来,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也没个伴,所以就叫过来一块了。”
      珍奶奶心疼的哟,又是一班的乖崽崽,“以后都到珍奶奶这里来吃饭,珍奶奶这里没别的,就是一日三餐管够,放心来!”
      江微树手上端着碗在扒饭,声音低低的,又是一句“谢谢”。
      这菜没乱加别的调料,普普通通的油盐酱醋,做得有滋有味。就是辣椒炒肉虽然很香,但有些过分辣,他吃了一筷子,喝了好几口汤才压下去那股辣劲。

      “诶,同桌,加个微信呗,一会儿把你拉进我们跟珍奶奶的吃饭群里,中午想吃什么,都可以在群里说的。” 洛翊边说边从口袋里掏手机,刚拿上饭桌,手背上也挨了记打,“吃饭时候不准玩手机!”
      洛翊摸着红痕委屈,“我的亲奶奶喂,我就加个好友~”
      珍奶奶板着脸,“吃完饭再加不行吗?非得餐桌上加,收起来,吃饭就是有吃饭的规矩。”
      洛翊嘟囔:“刚刚还说我们太讲礼节把你当外人呢!”
      “你说什么?!”
      “啊,我说这个梅菜扣肉太好吃了,明天也想吃!”
      “哼,臭小子,所有人里最油腔滑调的就是你了。小蹊啊,看好了,这样的男生要不得。”
      李言蹊抿嘴轻笑,“奶奶,我省得的。”
      珍奶奶安心地点点头,“那就好,你这妮子我一向喜欢,不能被这个狗崽叼走了,他们配不上。”
      洛翊一提这个就来气,“珍奶奶,你放心,你的小妮子胆儿大得很,哪看得上狗啊,专喜欢驯狼呢。”
      李言蹊细嚼慢咽地吞完一根豆角才说,“洛立羽,你从昨晚开始对我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刚刚来的路上也不说话。有什么事饭桌上摊开来直说,你不是吞吞吐吐活受气的性子。”
      洛翊噎得嗓子眼疼,这事要说出来更气,他翻了个白眼,只好另寻借口,“我突然抛下你试试?”
      “我都跟你打招呼说有急事了。”
      “呵,那你敢说是什么事吗?”
      李言蹊又吃完一口饭,淡淡道,“追男生去了。”
      “啪”,祁远吓得筷子都掉下来了,“追……男生?”
      “嗯,有好感的男生。我快十八岁了,有喜欢的男生不算早恋吧。”
      珍奶奶笑眯眯地说,“不早不早,奶奶在你这个年纪都结婚了。”

      祁远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他用胳膊肘捅了洛翊一下,“是谁啊,我认识吗。”
      洛翊不搭理,躲开祁远的手肘:“嗤,小妮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李言蹊咬着筷子,“有些人现在多说半字我听着都嫌,他一句不说我都觉得甜。算不算喜欢?”
      洛翊不想再自讨没趣,用力啃着肉,“没在一起就想给我喂狗粮?”
      不吃,谢谢。
      是珍奶奶家的饭菜不香吗?

      珍奶奶:“下次把男孩也带来吃饭,奶奶帮你掌掌眼,不要被坏男孩骗了。”
      李言蹊乖顺地应着,“好呢,奶奶,等时机到了,一定带给您看,您可得帮我仔细瞧瞧。”
      洛翊怒了,一想到那声挑衅的大舅哥就蹿火,“还带回来?不准。”
      李言蹊没把他的火气放心上,吃完饭又给自己盛了碗汤,“奶奶准了。”
      珍奶奶看洛翊就没好脸色,“凶什么凶,吓着你妹妹了。”
      李言蹊点点头,表示自己被吓到了。面色淡然,手里不慌不忙地加了筷子菜。
      “我……” 洛翊饭都吃不下去了,这妮子看着像汤圆一样软绵,内里剖开全是黑的,给人下的都是不见血的软刀子:“奶奶,你心都偏太平洋上去了知不知道!”
      珍奶奶不耐烦:“吃完了去洗碗,吵吵嚷嚷的。”
      李言蹊在旁笑着说,“奶奶,我也吃完了,给您去沏壶绿茶消消食吧?”
      珍奶奶转过头来就变脸,如沐春风里,“好,真乖。”

      洛翊娃娃脸气得快变形了,“去洗碗就去洗碗。”
      他刷碗的时候实在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欺负他、维护李言蹊。他爹是,穆老鬼是,连珍奶奶也被小魔女的假面给欺骗了。

      祁远在旁边适时给江微树讲解规矩:“我们在这边吃饭有个规矩,就是得做家务。洛翊以前什么家务都不会,洗碗不知道砸了多少套餐具。在奶奶家吃了两年饭后,现在什么家务都会了。话说,你会洗碗做家务吧?”
      江微树:“会。”
      祁远吃饱饱,站起来踱步消食,对起身默默帮忙收拾碗筷的江微树说:“今天又轮到洛翊了,不用帮。明天我,后天你,到时候有你洗的。”

      江微树看着茶几方向,祁远明白他的意有所指,“珍奶奶说了,男孩子五大三粗的就得多做家务心才细。咱们桃花可是大家闺秀,得精细养着。再说了,别看今天洛翊跟桃花很不对付的模样,平日里最护犊的也是他,但凡桃花磕着碰着委屈了,洛翊都能急得跟亲闺女出事了一样直转圈圈。”

      李言蹊招呼他们,“同桌,阿远,来喝茶了。”
      祁远说,“走吧,去喝两杯消食,洛翊洗完咱就撤。”
      洛小少爷在厨房里洗碗还不忘跟场外观众互动,“给我留口啊,奶奶。”
      “有你的,别叫唤了。” 语气里满是嫌弃,却笑眯了眼。

      *

      回去路上,洛翊特地站在祁远和江微树中间,拉开跟李言蹊的距离。
      看着气消不下去的那种。

      李言蹊也不管他,掏出手机,“同桌,我把你拉进吃饭群里了,后面可以在这里点菜。”

      洛翊不想理李言蹊,作为天然僚机,开始跟江微树随意闲扯,“珍奶奶是空巢老人,厨艺非常好,靠做饭赚点外快,孙子出国留学,儿子结婚了跟媳妇住,老伴刚走没多久,她又犟,觉得自己手脚麻利,不需要特别照顾,不肯跟儿女住。
      她给我们做饭既打发时间,又有人看顾。所以别有负担,一餐20,比学校食堂健康卫生还营养美味,转给桃花让她帮忙给也可以,或者直接发群里也可以,珍奶奶就在群里。”

      群里只有五个人。
      除他外四个人:ly、桃花不说话、我是你远哥、荣爱珍。
      江微树依旧开启群组消息免打扰:“好。”

      祁远想起从前是无限慨叹:“想当年,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和洛翊两个人翘课翻墙,一个矫健的翻越,落地姿势堪称完美,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微树:“……”

      洛翊自然接过话茬,唱起了双簧:“然后我们被训了一下午,直到被训饿了,她听到我们肚子饿得叫出声,又好心领我们回家,给我们做了碗面。”

      江微树:“……”
      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奇遇。
      一定。

      洛翊:“陪她好好吃顿饭,给她些热闹,反而是我们现在能为她做的事。”
      提起那个看着凶,其实无比善良的老人,江微树内心忽然柔软了下来,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顶部的群聊简单粗暴“中午吃什么”,在群里发了20元红包。
      珍奶奶很快收了钱,并发语音消息:喜欢吃什么提前说,奶奶基本都会做,不会做的也能学。

      树:好。
      树:谢谢珍奶奶。
      除了谢谢,他也不知该说些别的什么。

      一路从校门口走到楼梯口,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江微树脚步顿住,他说,“我去趟洗手间。”
      洛翊拉住想跟他一起拐去洗手间的祁远,“行,我们先上楼了,你去吧。”

      直到江微树离开,一直没说话的李言蹊才缓缓出声:“荣老师和师娘可太惨了,几乎被你扣上了不孝的大帽,人家明明就住荣奶奶楼上。”
      洛翊连环发问:“那是不是没住在一起?老伴是不是走了?孙子是不是出国了?”
      李言蹊:“那人家刚上小学的孙女你怎么不提?你翘课翻墙那天,除了遇见珍奶奶,不是还遇见了你的未来小媳妇了?你不是说管饭就娶她,所以才结下了现在的情缘。”
      洛翊好像突然想起这出,面露感伤,“啊,我这该死的芳心纵火犯。”
      李言蹊没好气地说,“是啊,上至退休老奶奶,下至幼儿园小朋友,左至刚认识的江微树,右至老齐门的流浪狗。说吧,下一位是谁?”
      洛翊忽然伸手勾着李言蹊的肩,“妹妹,我就喜欢你这张小嘴,骂人都像夸人一样。”
      “刚刚不是还跟我冷战着呢?这会就又搭上了?” 李言蹊想拿掉他的手却未果,“我们现在已经十六七岁了,不是六七岁的小朋友。你肩膀一搭,学校里风言风语又要没完没了了。”

      洛翊吃饱闲着,聊发感想——
      “六七八岁像打翻的调味料,太甜、太咸、太酸,那时不知道分寸感,对所有事情下手,不是太轻就是太重。
      二十六七八太苦,黑咖白酒难入喉,还得逢迎着品出个子丑寅卯来,没了自己,却多了无数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自己。
      三十六七八岁,是一群久到味觉失聪、被生活社会没收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不仅自己失了智,还自以为悟道了,拉人一起下地狱还不知。
      六七八十岁,被祸害过了,也祸害过了,从此四大皆空,无欲无求。

      所以啊,十六七八岁最好玩,就像佛祖的坐下莲刚开心智,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拥有一切。什么都不懂,却好像懂了许多。这时候不借着佛祖的光多错几下,以后真自己下凡历练可就没什么心情辨对错了。”

      祁远满头黑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言蹊帮忙翻译,“他的意思是,我们被误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被误会也不会少钱掉肉,处自己的关系,让别人说去吧。”

      洛翊非常满意李言蹊的翻译,同时勾手打在祁远的肩上,“哈哈哈哈,小黑,现在知道为什么桃花语文能考145,而你不能了么?”

      而正当他们往楼上走时,明德楼三楼,高三(3)班的大魔头刚走进班级,班级就瞬间安静下来。他从后门进来后往自己的座位上一靠,一脚踩着桌肚下方的横杠,一脚点着地晃着凳。平时这时候他应该会刷一张数学附加题什么的,可今天什么都没做,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晃着凳子,整间教室噤若寒蝉,落笔声皆可闻。

      和周聿行不同,洛翊到哪儿,哪个班的氛围就团结且友爱,个个都像拜把子兄弟一样铁。

      他刚到班级,就有人围上来,“翊哥,下午考试的卷子你做吗?”
      洛翊心情不错,“做,干嘛不做。” 他瞟了眼,“新鞋子不错,够骚气的啊。”
      问话的杨旭东听到一天下来终于有人主动注意到他的新鞋了,开心得不行,“我靠,这鞋我抢了好久才买到的,心疼,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这么没了。”
      洛翊懒洋洋的,“千金难买我喜欢,别心疼。”
      “还是翊哥通透。话说回来,一会儿考试我怕有做不出来的,到时候教教呗?考得好请你吃饭啊。”
      洛翊点头,语气相当无所谓,“行啊,我做完把卷子露出来给你看,大题的话我看能不能把卷子递给你,抄的时候别被老师发现,交卷前记得还回来就好。”
      得到保证,杨旭东一手抄口袋,另一手拍拍洛翊的肩,“哥们儿,我记着你的好。”
      杨旭东走后,洛翊扫了扫自己的右肩,旁边的祁远委屈巴巴:“我也要抄!”
      洛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爸因为你成绩都快愁白头了,你还有脸说要抄?”
      祁远不服气,但也不敢大声,只能小声逼逼,“我成绩够体育特长生了。”
      洛翊装听不见,自顾自把一张东拼西凑复印出来的卷子拍在他桌上,“昨晚帮你整理的,错题集里的错题,中午还有半小时,做出来。”
      祁远:“卧槽,翊哥,要不要这样啊,下午还有考试呢。”
      洛翊趴回自己的座位睡觉:“别吵吵,我睡着了。”

      祁远敢怒不敢言,疯狂按笔帽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大爷的,大型双标现场。

      直到凳脚被后面的长腿用力一踹,黑皮少年才安静下来,开始静下心认命做自己错题中的战斗题。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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