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59、湖心泛舟

　　自山间的小亭子出来，简晴终于第一次以放松的心情放眼望向洞庭。今夜很晴朗，上凸月还在夜空中挂着，湖面洒满了皎洁的月光，岸边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喜欢吗？”余霁在简晴的耳边轻轻发问，“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跟简晴在一起，抱歉。”

　　“没有的事。”简晴听出了余霁的内疚，连忙微笑摇头，“虽然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但是你一直有记得保护着我，我们一直有好好在一起的。”

　　余霁沉默了一瞬，偏过目光看向湖面，“去湖上划船吗？我不想住在地宫里，我们去岳州城里，可以吗？”

　　“好呀，我还从来没有划过船呢。”简晴有些期待。

　　“走。”余霁听出了简晴是真心想要去划船，也如释重负地笑了，拉起简晴的手往岸边飘着的小舟走去。

　　选了一叶小舟，余霁拿起桨正要划水，简晴伸手道：“我试试？小时候一直想试试泛舟湖心饮酒对诗的风雅，结果一直没能有这样的机会。”

　　“看来今夜也只能做一半了。”余霁笑着把桨儿递给了简晴，“早知简晴有这个心愿，咱们该从师父那儿拿一坛酒来。”

　　“你会饮酒？”简晴有些意外，且不说余霁有心疾，应该是不能喝酒的，而且前世那么多年的相处，也未曾看到她饮酒呀。

　　“算不上，但一杯还是可以的。”余霁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船桨，简晴虽然有做着划船的动作，但是船儿好像并没有向正确的方向移动，只是在顺着水流漂着。

　　简晴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无效划船，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还挺难的……要不，还是你来？”

　　“嗯……”余霁接过了船桨，却也有些尴尬地笑笑，“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小时候看师兄师父他们很容易就做到了的样子，没想到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

　　“嘿！”岸上忽地传来了一声招呼，二人抬头看向岸边，一抹橙色映入眼帘，原来是唐烛幽来了，“你们要去哪儿呀？我正要去岳州城里，一起吗？”

　　“烛幽，”余霁非常冷静地提问，“你会划船吗？”

　　“会呀，怎么了？”唐烛幽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好，归你了。”余霁满意地一笑点头，将船桨的柄儿推到了唐烛幽的手边。

　　唐烛幽稍稍愣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余姐姐也有不会的事情呀！”

　　“这不是废话嘛，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方面的……”余霁起身坐到了简晴的身边，将船的另一头让给了唐烛幽。

　　唐烛幽上船后看了余霁和简晴两人一会儿，眼神中满是探究的意味。看得简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她们两人彼此都没觉得那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妥，但是其他人会不会对此有想法？

　　“余姐姐，你们要去哪儿？”唐烛幽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岳州，随便找家客栈，等过了中秋，我们就出发去西北边疆。到时候，夜莺地宫的安全就拜托荷塘你们了。”余霁对唐烛幽没什么避讳。

　　“好勒。”唐烛幽划起了桨儿，“余姐姐和简姑娘就当我不存在吧，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简晴听了此话，脸瞬间就红了。这个唐烛幽！绝对是看出来她们的关系了，还自己想象了一出船到湖心远离尘嚣的时候做点什么的情节！

　　“也没想做什么。”余霁轻笑回应，同时轻轻伸手拍了拍简晴紧张地攥起拳头的双手，“我们刚说到饮酒对诗呢。”

　　“哦？余姐姐还会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唐烛幽感觉有些意外，说话间视线移到了简晴身上，“一定是简姑娘的爱好吧，我记得简姑娘是将军府的嫡女，世家小姐一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吧？”

　　“也，没那么夸张啦……”简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家中确实有让我学，但是我从小就比较喜欢练武。所以就……”她也知道京城里一度把她传为了才女，但其实这些她也就马马虎虎的水平而已。

　　“简晴的琴声还是很好听的。”余霁突然冒了一句。

　　简晴愣了一下，“你听过？”话已出口，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余霁……好像自己承认以前经常会偷偷来将军府看她……“喂！偷偷闯进我们家，还理直气壮了是吧！”

　　“咳咳……”余霁尴尬地咳嗽两下，移开视线，“忘了那时候是溜进去的了……”

　　简晴直觉上感觉方才余霁的咳嗽声似乎并不全是为了化解尴尬，反倒像是故意要掩饰身体的什么状况，“余霁，夜里的湖面是不是有些冷？”

　　“嗯？还好，简晴冷了吗？”余霁说着就伸手要脱下外套给简晴。

　　简晴一把按住余霁的手，“没有，我就随便问问。而且……明明是你的手比较凉吧。”

　　余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抽回手，“是吗，我没感觉不一样啊……啊，对了，简晴之前说你的家人去了西北边境逃避朝廷的追查，这一次我们过去，说不定能找到你的家人呢！”

　　“嗯。”简晴沉默着点点头，爹、娘，她离开家人竟然一转眼就已经三个月多了。这三个月是她前世今生加起来变化最大的三个月，她从纸上谈兵的将军嫡女，成为了真正能够箭无虚发的江湖女子。现在可能很快能够与家人重逢了，她却有些近乡情更怯了。

　　“简晴？你……不想去找家人吗？”余霁对简晴的沉默有了些误解。

　　简晴摇头，“不是的，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关于我这段时间的经历，关于我们……”说着说着，简晴偏过视线偷偷去瞄余霁的反应。

　　只是简晴这一瞄却让她惊慌起来，余霁微微合着双眼，右手扶着额头，似乎是有些头晕的样子。

　　“余霁？你没事吧？”简晴担忧地伸手拦住余霁的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以防一不小心掉下船去。

　　“嗯，”余霁轻轻推开简晴的怀抱，笑了笑回应，“没事，就是稍微有些困而已。”

　　简晴微微皱眉看着余霁，此时余霁的气色真的比出发前差了好多，呼吸也稍微有些困难的样子。但是余霁自己不承认，而且有唐烛幽在场，简晴也就没有揭穿，只是再次伸手拦过，“那就睡会儿吧，这段时间确实昼夜都在赶路，今日又大闹了一场。现在尘埃落定，确实会感觉累了。”

　　“嗯，余姐姐放心休息吧，我从小在洞庭长大，划船可稳了，保证安全抵达。”唐烛幽也看出了余霁的状态不太正常，但是她也没有点穿，反而顺着简晴的“借口”说下去。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唐烛幽若有所悟地抬头看了简晴一眼，正巧对上了简晴同样的眼神。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原来她们都知道余霁的病情，又都以为对方不知道。

　　不过，余霁并没有察觉身边两人的“眉目传信”，她已经靠在简晴肩上睡着了。

　　“难怪在桃花谷的时候你一点也不意外。”唐烛幽为了不吵醒余霁，尽量小声说着，“原来你知道余姐姐身体不好。”

　　这说的是那天余霁重铸昙灵后晕倒在寒潭上，那夜是何澄澜将余霁背回了房间，唐烛幽守了一夜加一天，后来简晴的迷药解了，便换了简晴守着。那个时候唐烛幽一半心思担忧着余霁，另一半着急着洞庭这边的战况，根本没有细想简晴的反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是早知道会这样一般。现在总算是懂了，简晴可不就是知道的嘛。

　　简晴低头看了怀里的余霁一眼，确认她是睡着了，这才开口：“她不想告诉我的，但是有一回被我发现了。其实，我不想她继续留在江湖中了……她的心疾应该比看起来要严重吧？”

　　“或许吧，毕竟强大的灵力会掩盖伤病的影响。”唐烛幽轻轻叹息，此刻没了平日里的孩子气，“灵师父也是怕她太累，所以这回起事，前期整顿昙灵教的时候没有告诉她，是我和澄澜去的。还有夜莺在各地的情报站，也是这些年我们一点点置换了桃花谷的人进去。不然，按照夜莺的架构，刺杀首领再取而代之，绝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

　　听闻此事，简晴有一瞬的惊讶，却很快明白了，本该如此。夜莺不是无枉，以强者为尊的无枉可以很自然地接受教主的更替，但是夜莺却不能将变换首领视为正常。如果不是荷塘二人前期在各地夜莺的小基地、情报站都安插了自己人，在数年时间中一点点将外围的人收为己用，今日他们占领了君山地宫，明日就可能被萧清寒派在外边的部下反杀。

　　“谢谢你们。”简晴发自内心地觉得，荷塘二人是余霁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简姑娘，那个问题，你现在可以实话回答我了吗？”唐烛幽突然发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过你暗器是谁教你的。那个时候，你说的不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