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陷阱》昼七

8、第8章

　　第8章 “你怎么在这？”

　　程默白轻手轻脚的接近安全出口，然后猛地拉开那扇门。

　　门后靠着的人骤然失去支撑，往后仰倒过来，程默白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的后背，楼梯间昏暗的灯光落在那人的侧脸上。

　　“阿俨？”程默白惊讶极了，那人竟然是安修俨，“你怎么在这？”

　　程默白几乎要认不出安修俨了，才一周不见，眼下他看到的安修俨瘦了一大圈，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活脱脱像个从桥洞底下刚爬出来的流浪汉。

　　程默白皱眉，“怎么搞成这样？”

　　安修俨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程默白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拉着安修俨往自己宿舍走。

　　那束向日葵孤零零的倒在门前。

　　程默白弯腰拾起花束，看了安修俨一眼，“这花？”

　　“不是我送的。”安修俨摇头，他知道花是谁送的，但是不想告诉程默白。

　　程默白看他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也就不再问，推着他走进房间。室内灯光明亮，显得安修俨脸上青紫的痕迹分外明显。

　　“你跟人打架了？”

　　程默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安修俨都多少年没有跟人打过架了，这几年程默白连安修俨跟人发火的样子都没见过。

　　“阿俨。”程默白放下毛巾，取出备用药箱，“别忘了你是Omega，不要随便跟其他Omega打架。”

　　“嗯，我知道。”安修俨面无表情的坐着，他看着程默白打开医药箱给他上药，“我没打Omega。”

　　“beta也不行。”程老师见不得他有这种危险想法，“beta与Alpha、Omega没什么不同，不可以欺负他们。”

　　安修俨抿唇，“我打的是Alpha。”

　　不是beta就好，程默白刚想点头就发现这不是更怪了，对方是Alpha就能随便动手了吗？

　　“Alpha更不行了。”

　　程默白一脸严肃，和Alpha打架？安修俨一个Omega会吃亏的，怪不得会伤成这样。

　　程默白不知道的是被打的那个可比安修俨现在的模样惨多了。

　　“还有其他的伤吗？”程默白的视线落在安修俨的后颈，那里被头发和衣领遮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安修俨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摇头。

　　程默白看他脸色变了又变，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上药的动作更轻柔了。

　　安修俨仰着头乖乖配合他上药，男孩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程默白。

　　这样的场景让程默白忍不住梦回多年前。

　　那时候他和父亲刚搬到安家隔壁，还没跟邻居认识，住进来的第一天程默白就在楼下捡到了安修俨。

　　那天也下着雨，安修俨和小伙伴不知道去哪里探险了，衣服上带着泥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狼狈又可怜。

　　程默白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流浪儿，差点就报警了，知道小孩是自己邻居又不敢回家后，程默白就把安修俨领回了家。

　　没多久安修明就找来了。

　　安修明和程默白同岁，但那时候已经会板着脸教训弟弟了，安修俨捂着耳朵躲在程默白身后不肯出来。

　　程默白也觉得安修明有点小题大做，便帮着安修俨说话。安修明对着刚认识的新邻居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这让安修俨成功逃过一劫。

　　自那以后两家人熟悉起来，安修明和程默白成了同班同学，小他们几岁的安修俨惹祸后总爱往程默白家里跑。两家小孩的关系越来越好，安家父母后来都习惯了，只要找不到孩子第一个问的就是程默白。

　　“还好你哥不在。”程默白想，要是安修明在，看到安修俨跟Alpha打架一定上来就是一通训斥。

　　“能不能别提我哥。”安修俨把头埋在抱枕里，声音发闷，“不在就是不在。”

　　程默白哑然，是啊，安修明不在。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安修俨窝在小沙发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程默白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入神了。

　　其实安修俨和他哥哥安修明长得很像，但很少有人会这么说。安修明稳重，安修俨活泼，他们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像正负极一样，彻底冲淡了五官上的相似感。

　　此刻安静坐着的安修俨意外和安修明的影子重叠了。

　　可也仅仅只是三分相似而已，程默白想，安修明就像一部规律运转的精密仪器，怎么会这样鲜活且生动的坐在他面前发呆呢？

　　程默白起身去给安修俨热了一杯牛奶。

　　“谢谢。”安修俨接过杯子，温热的杯壁让他的心情回暖，他看着程默白弯起嘴角。

　　房间里安静的过分，程默白有些不适应面对这样沉默的安修俨，他有些不安。

　　“你们的剧本怎么样了？”

　　程默白想到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安修俨从两个月前就在筹备这次的参赛作品了，编剧的临时退出其实并没有对进度造成太大的影响，他跟之前那位编剧本就有许多不同的意见。

　　吴亮加入后和安修俨和他聊了聊，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吴亮效率极高，如今崭新的剧本已经初具雏形。

　　“这么快？”程默白有些好奇，“你们准备讲什么故事？”

　　“程老师不是说不会介入新人的创作吗？”安修俨把程默白当初拒绝他的话还了回去。

　　“你还真是……”

　　记仇，程默白没忍住笑意，他抬头看看时钟。

　　“等会我送你回去吧。”

　　程默白开口，他这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没办法让安修俨留宿。

　　“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安修俨变了脸色，他抓住程默白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我这里不方便。”程默白挣开他的手，安修俨毕竟是个Omega，和一个官方性别为Alpha的人一起住不太好。

　　“是因为等会有人要来，对吗？”安修俨垂下头，塌下去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他声音小的近乎呢喃，“你果然还是喜欢橘子味的……”

　　程默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正忙着从储物柜里找雨伞。

　　“我明天想去看电影。”

　　安修俨站到程默白身后，这次他的话程默白听清楚了。

　　“想去就去……”程默白不明白安修俨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

　　“我想去看《赤风》。”安修俨凝视着程默白的眼睛，“程老师可以和我一起吗？”

　　“《赤风》……”

　　程默白有些恍惚，那是他宣布退圈前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男主角是曲乔，他是客串，但剧本是他独立创作的，一个略带荒诞的科幻故事。

　　他的最后一部作品竟然都要上映了吗？也对，程默白想起来前几天禹导还在问他要不要参加《赤风》的路演活动，他拒绝了。

　　这次上映他退圈的事情免不了再被人拉出来议论，好在人们总是最健忘的，只要他不出现，层出不穷的新热点会慢慢覆盖旧话题。

　　“你找其他人一起去吧。”

　　程默白拒绝了安修俨的提议，他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安修俨见不得程默白这个样子，看起来一点情绪也无，似乎什么也不在意，可他知道程默白就是在难过，他的每一个呼吸都在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这几个月以来安修俨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去逗程默白笑，想让他开心一点，收效甚微。在江大的程默白和以前那个忙碌的程默白就像是两个人。

　　安修俨知道程默白不是自愿告别过去的，他找人做过调查，却一无所获。程默白不肯对任何人透露退圈的真实原因，包括他和安修明。

　　“到底为什么来江大？”安修俨忍不住问出这个他思考了无数次的问题。

　　程默白不明所以，来江大不好吗？知道他要来江大做老师的时候安修俨不是很开心吗？还说什么以后就要靠程老师罩着了这种话。

　　“可是你不快乐。”

　　安修俨忍不住弯腰环住程默白，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那股陌生的橘子味信息素这会儿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安修俨深吸一口气，再闻不到任何味道。

　　程默白轻轻拍拍安修俨的后背，像哄小朋友一样，任由他抱着自己，心里想着的却是Omega们果然心思细腻，多愁善感，以后一定得帮阿俨找个会照顾人情绪的Alpha才行。

　　安修俨耳根有些发红，他也不知道自己抱了程默白多久，离开的时候他捡起门口的向日葵说会帮程默白扔掉。

　　“一定不让其他人看到。”

　　安修俨意有所指，程默白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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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束花被安修俨丢进离程默白住处最远的那个垃圾桶里。

　　他低头打开手机给某个人发了条消息。

　　【别再给他送花了。】

　　那人回复的很快。

　　【别以为你会打架我就怕你了，我偏送！】

　　“呵。”安修俨笑了，指尖轻轻敲击几下屏幕。

　　【有这个工夫不如先把你欠下的债结了。】

　　“可恶！！”

　　某间宿舍内，有人盯着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