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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沙满眼 夜暗冷 ...

  •   夜暗冷,森然恐怖的气息笼罩在枝叶交错沙沙作响的丛林,一队与夜色融为一体浑身散发嗜血气息犹如修罗鬼魅的人马在黑夜里疾驰如风,很快就没入丛林里。
      为首的那个人一身黑色流暗纹蟒袍,他的目光锐冷有如苍鹰,修容倨傲,魔魅的面容噙着一缕冷酷的笑,身姿矫健如豹,全身蓄势待发。他所过之处,带起一阵冷冽之风,霸气冲天,那无处蔓延的比之修罗还恐怖惊悚的气势,仿佛,连神鬼都要避让三分。
      沧珒座下的棕黑骏马乃千金难求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驹,速度、力量、胆识都不是一般马匹所能企及的,很快就把跟在他身后的一队人马遥遥地甩在后头。
      出了丛林,一个边陲小镇就已经呈现在眼前,守城的将领遥遥见到一个可疑的目标,但近些一见到他战袍上绘制象征无上权威的标志急忙命人打开城门,快速放行。他疾驰如电一般冲入城门,无视城门两旁单膝跪下的守城兵将,马下带起一阵尘沙,一下子就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他在街道尽头的那座巍峨森然而立尽显王者气派的府邸停下来,端瑞王府门前的两个守将一见到他,一个立马跑进王府内通报,另一个则迎上来,单膝跪地行了一记军礼,“末将参见摄政王。”
      “免礼。”沧珒把他的马交给他之后就独自大步踏入端瑞王府。
      他长驱直入,没有去迎客的主厅,反而直接步入了王府主人居住的楼阁。
      这座王府,放眼望去看不到多余的颜色,冰冷的青石板,赤绿的树木,不见一朵花,□□置满了练武用的梅花桩,所有兵士各就各位肃然而立。置身于王府中,除了死寂森寒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沧珒的目光深幽难测,他抬脚一跨入端瑞王所久居的天鑾阁,就见一道铁血森冷的身影负手而立。
      像是察觉到来人似的,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落雪,他唯一的弟弟,驰骋沙场、战功彪炳的帝国端瑞王。他亦是统率二十万天源骑,战无不克,兵慑敌土三千千里的战神。
      “皇兄,好久不见。”落雪邪恣一笑,与沧珒身上的魔魅冷酷不同,落雪身上散发的是一种暴戾的落拓不羁。
      沧珒的眸色深了几分,“好久不见。”他回来一年有余,纵然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落雪就表明立场,无条件支持他,就算是要夺取皇位。但是他们两兄弟却一直未曾相见。只是他未料到,分隔这么多年,今日相见,他所见到的却是全然陌生的落雪。
      落雪一身华袍以浅金线飞绣云龙暗纹,描金边滚繁复的纹样,宽大的袖口微微颤动,曾经的如玉风华换转风霜,沧桑满身。他依然彰显雍容的皇家威仪,只是让人觉得冷,冷入了骨子里,仿佛他整个人都沉寂了,那隐隐而动的苍凉悲伤,同时也散射着久经沙场寻常将士无法拥有的满身凶煞之气,真的让人难以想象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曾经潇洒风流名动京华的端瑞王。
      落雪嗤笑一声,莫不在意道,“不要惊讶,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他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什么可以挑动他的心。
      “哦?”沧珒淡淡地道。他眸子中涌动寒冷如冰的笑意,猜测道,“是在我失踪不久之后吧?”
      落雪的笑容瞬间冷却下来,“看来你的失踪也是有人特意谋划的。”他的双拳微微紧握,指节苍白分明,话语间透露着他隐忍多年的怒气。
      沧珒的唇上勾起一抹荒凉的笑,他反问道,“你说呢?”不言而明。一切,都源于一个阴谋。而他们,注定被牺牲。
      落雪听完哈哈大笑,狂乱而凄凉,他不由对着天际喊道,“你够狠你够狠……”
      沧珒只是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不为影响。
      落雪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扭过头,眼眸刹时又回归到原先的阴郁,交织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怨懑赤裸裸地呈现出来,“我已经一无所有,你想怎么做?”本以为真相或许没那么残酷,没想到还是被他不幸预料的。那个人,不在了。他的心早已枯死,一切于他,都只是他生命苍白的点缀,无足轻重。权倾天下又怎样,兵慑异域又怎样,财势、权柄、整个天下也换不回她的一颦一笑。那么这一切他要之何用?
      沧珒看着他,目光浅露残酷的笑意,“什么于他是最重要,我就毁掉什么。”人不负他,他不负人。谁若负他,那就莫怪他百倍相还。
      “好,需要我怎么配合,尽管开口。”落雪在笑,只是给人的感觉却是那种彻骨的冰寒。
      沧珒与他并肩而立,他们的眼都在望着前方,久违多年,丧失了太多东西的他们麻木了曾经鲜活跳动的心,他们的心之河流在岁月被仇恨的黄沙覆满,只剩一滩死水,不再东流。骨肉兄弟,到最后,谁又料到竟会以这种面貌惨淡相聚。纵然财权势倾绝天下,可是又有谁知道,他们都只是这场权力倾轧中最先的祭品。无情之最,莫属帝王家。
      落雪突然侧首对着沧珒道,“皇兄,我们兄弟俩很久没聚在一起了,我请你喝酒。”
      沧珒抿抿唇,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目光难测地望着落雪的侧脸。
      落拓不羁、暴戾残虐的落雪?他自嘲一笑。似乎也没觉得这种转变有什么不好。因为,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情到深处,便只剩折磨,一种生生得不到解脱的折磨。
      虚妄太深,到头来,一场空。
      这是一场谁也逃脱不了的劫难。
      谁也无法逃脱,至死都不能。
      萧瑟的亭轩里,两个孤寂索然的男子对坐饮酒。
      “皇兄,既然来了就陪我好好喝一杯。”落雪仰头猛灌了几大口酒,漫不经心的道。酒精,这些年来一直很适合他。醉了多好,醉了就可以入梦。可是,尽管在梦中,依然会心痛,会在迷茫的雾雪中,找不到归途。
      不用这么惶惶度日,苍白憔悴地面对那些散碎的记忆。他害怕有朝一日,在他的记忆里,再也无力拼凑那一张容颜。
      沧珒低低一笑,相较于落雪,他显得倒是极为斯文,只是幽雅得把酒斟在酒杯上,温和地饮着酒。
      他的伤口在一边愈合一边溃烂,而落雪的伤口却随着岁月的转移,溃烂得面目全非。
      “落雪,随我回京一些时日吧。”沧珒淡淡的道,敛下眉眼,放下手中的酒杯。
      落雪一挑俊眉,“回京?”
      沧珒微微点头,“嗯。”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回去,保不准我真的会掘坟鞭尸。”他说得一点都不隐讳,也一点都不掩饰他的暴戾血腥。
      沧珒倒也不勉强,“随你。”就算是要鞭尸也随他,他一点都不打算插手他的事情。
      落苍扫了一眼沧珒,神色阴翳,“南凰你想如何解决?”
      沧珒魔惑冷魅的俊颜掀起张狂的笑意,“南凰根本就无须理会,我若想要他们退兵,不过一句话而已。”
      落雪神色不明地望着沧珒。
      沧珒也坦然地迎着他凛冽的视线,酒杯碰触落雪的酒坛发出清脆的声响,和他干杯,他捕捉到他眼中涌起的杀意。
      “皇兄,看来这七年还真发生太多的不知道事情。但是但愿你还是我的皇兄。”他意有所指的道。
      沧珒可有可无地扫了他一眼,却不给任何确切的答复。
      一坛酒入喉,落雪的眼的有些醺然,他的眼神由清明渐渐滋生出浑浊,刻骨的痛楚一点一滴地浮起,他突然低低地道,“皇兄,其实我很羡慕你,真的很羡慕,这么漫长的岁月,纵然曾经天涯两相隔,可是到最后,你回过头的瞬间,还是可以看到你要的那个人站在原地。尽管遥远,却不是虚无的一片幻影。”
      “你的酒量依旧很不好。”沧珒看着他,目光沉静,不带声色。
      落雪以手托额,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不像我不像我……”渗入骨髓的绝望无奈,让人只消一眼,便可窥见他灵魂深处至今依旧在淌血的累累伤痕。
      沧珒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喝酒,而后,他的嘴角牵起一抹不明的笑。
      落雪踉跄地起身,他步履不稳地走到阑干边,挺拔的身姿松松散散的倚着雕镂花木的石柱,“皇兄,夙夙可好?”他口中的夙夙便是青夙,曾经他们几兄弟全心呵护宠爱的女孩,只可惜,七年前发生了太多无可预料的事,最后每个人都落得离散的下场。他对青夙心存亏欠,七年前,他满身荒凉身心破碎地离开京都,留下她一个人在苦苦地挣扎。他无力救赎,尽管也想过带着她离开,可是,终究……
      沧珒狭长的凤眼缓缓地低垂下去,逆着光,笼罩在阴影之下,他的眼中慢慢地慢慢地滑过一缕淡淡的、刻骨的痛楚,随即划开一抹冷冽的笑,不无讽刺地道,“母仪天下,权倾朝野,你说好不好呢?”
      闻言,落雪的脸色浮起一抹难掩的苍白,他闭上眼,艰难地开口,“皇家负的人太多太多。”
      手指微微用力,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割开皮肤,鲜红的血液一点一滴地流溢落下,但是沧珒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受伤之后该有的反应,无视那只还在不停流血的手掌,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皇家,他的心里腾起一声冷笑。
      “落雪,你清醒了吗?”他的低醇深沉,掀起一阵阵寒意。
      落雪自嘲的笑笑,他答道,“醒了,早就醒了。”这样华丽惨烈的迷梦,早在七年前他就已经彻底被浇醒了。
      “很好。”沧珒起身,长身玉立,冷惑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只不过那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森寒,他挥手,所有的酒坛杯盏被他这么一扬全部摔碎在地,“那么你就清楚,碎了的东西纵你如何拼尽全力修复,依然无法掩饰伤痕。”语罢,他长袖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去,只给落雪留下一个阴冷魅然的背影。
      落雪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他怀抱着酒坛一个趔趄,看着酒里头映着自己醉生梦死的面容,哈哈大笑。
      沧珒步入中庭,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君上。”那一身黑衣仿佛融入黑暗之中的冷毅男子单膝跪地。
      早已猜到来人的沧珒依旧是一身寒烈地站在那里,简明扼要地吐出一个字,“说。”
      那黑衣男子名唤流月,暗部的核心成员之一,他掌握情报收集机密,来自江湖第一暗杀组织的他,武功自然也是一等一,只是经过沧珒地狱式的训练之后,一等一这个词却成了暗部里所有成员最为不屑不耻的。暗部,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恐怖的梦魇。能够进入暗部的人,已经不可以称之为人,又或者说比之恶魔更可怕。
      “擎天峰,有君上要的东西。”
      擎天峰,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擎天峰上那一朵千年难遇的圣落祁月莲。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走下擎天峰,又或者说,还从来没有人能留着性命攀上峰顶。擎天峰,陡峭高耸没入云端的孤峰,随处都是峭壁,直耸耸的峭壁。慕圣落祁月莲之名上擎天峰的人过如江鲫,但是却没有真正见过祁月莲,五十七年才开出一朵圣落祁月莲,而圣落祁月莲的花期却只有短短的七天,真貌如何,没有人有幸见过,到底有没有存在,更是没有人知道。
      “君上,擎天峰还是让属下们去吧,毕竟那里……”流月谏言,为了探得圣落祁月莲的下落,暗部已经损失了三个成员,擎天峰始终是危险了些,这等危险的事还是让他们来做比较妥当。
      沧珒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他细长的眼微微挑起,淡淡的提醒着,“流月,你的话太多了。”
      流月立即低垂下头,“属下该死。”
      沧珒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也从来没有能改变他的意志,他就像是站在天穹的神祗,高高在上俯瞰着那些匍匐在他脚下顶礼膜拜的臣民。他的想法无人探知,也无人敢跨越那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他们所看到的,所深深崇拜的可以谓之神的人从来都是孤绝冷漠地站在无人可抵达不胜寒意的高处。
      “本王还不至于不济到那种程度。”沧珒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沙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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