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异闻录》沙叙

119、天罚 冥界白光

　　温暖自手心慢慢传入四肢，僵硬的身体在呼唤声中渐渐变软回暖。

　　声带不再那么迟钝难以控制，程瑶努力开口，“我……不会……”

　　程瑶缓慢说着，迟钝的意识也慢慢回归……

　　我没死的话，那刚刚眼前的白光是什么？

　　白光……

　　游动……

　　程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眼神越过白夷的面孔看向天空。

　　数量众多，汇成一片的炫目白光……

　　是神界的那些光！

　　白夷他们看不见……

　　怎么办？

　　身体还在缓慢的恢复，离地面最近白光却开始攻击起来，最先袭击的便是身边数量众多的行尸……

　　白光碰触行尸，行尸便迅速化为黑烟消散！

　　越来越多白光下落，不断的穿梭吞噬着……

　　身边的行尸越来越少，恶鬼、白夷和伏岱都发现了异常!

　　\"小心……光……\"程瑶一边努力提醒，一边努力调动着身体肌肉，希望早点恢复行动能力。

　　“天界的光？”白夷惊讶的看向程瑶，后者努力的眨眼睛表示肯定。

　　白夷明白事态的紧急，抱起程瑶想要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天空中几道白光正向着他迎面飞刺而来。

　　不可以！

　　程瑶努力调动身体肌肉，紧盯着的白光却越来越近……

　　危机时刻，程瑶不顾一切伸手，竟然真的抓住了最近的那一道白光。

　　\"程瑶！\"白夷看着程瑶突然举起的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喜道，“你能动了！”

　　程瑶刚想回答，却见一道白光至白夷身后刺来……

　　程瑶顾不得回答，努力伸出另一只手抓住。

　　刚刚抓住却见又会四道白光飞来，程瑶紧握住手中白光，焦急万分……

　　“光……来了……”程瑶艰难出声提醒，白夷心领神会抱着程瑶躲避闪躲。

　　刚刚闪开四道白光，程瑶视角一转，才发现两人周围已经被远远近近的白光包围了。

　　“放我……下来！”程瑶出声，白夷听从的扶着程瑶站立。

　　程瑶视野扩大才看见，整个槐花中街到处都是白光，木柱边的童泊身边也围绕着不少。

　　该怎么办？

　　刚以为脱离危险，又入险境，程瑶一时有些绝望。

　　包围着的白光发动袭击，程瑶看着眼前白光刺来，绝望焦急中捏紧手中白光……

　　手上不知不觉的越捏越紧……

　　手指一拧，手中一下变得空了起来……

　　碎了？

　　程瑶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直接捏碎了手中白光！

　　程瑶顾不得惊讶，迅速捉住飞来的两道白光，尝试性一拧再次破碎！

　　程瑶顾不得想为什么，争分夺秒机械的捉住然后拧碎身边的白光！

　　片刻之后，身边白光就被消灭的七七八八了。

　　程瑶抬头，却见肆虐的白光将场上的行尸、恶鬼都吞噬的差不多了！

　　边缘白光开始往槐树中街外面飞去，内部白光开始疯狂攻击还存活在场上的人！

　　小童没法移动，她最危险。

　　也不能让白光飞出去，不然会吞掉地府其他鬼魂的。

　　自己行动不便，要是能让白光过来就好了！

　　程瑶刚想到这里，冥界忽然刮起风来……

　　不同方向的风不断把白光吹响向程瑶，程瑶看着白光扑来，用尽全力把白夷从自己身边推开！

　　白夷刚被推开，程瑶就稳不住身体，瞬间被晃得跌落在地面。

　　白夷想要过来扶起程瑶，程瑶急忙摆手拒绝，“有光，不要过来！”

　　程瑶努力想要起身，地面也突然吹起向上的风，直接把程瑶卷上了半空。

　　程瑶虚悬在空着，结成片的白光被吹过来。

　　这次竟然指尖轻触便直接破碎化作粉末。

　　白光接连不断的吹来，程瑶碰触便破碎掉落。

　　“下雪了？”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程瑶把最后一片白光也破碎了才向下看去。

　　白光破碎的粉末，被不同方向风吹拂着，四处飘散掉落……

　　程瑶被风托着回到地面，白夷赶忙上前扶住。

　　“的确像雪！”程瑶接住掉落的粉末，抬眼看向刚刚出声的人。

　　阔别已久的姚升，带着笑意寒暄，“好久不见！”

　　“你看的见吗？”程瑶疑惑询问。

　　\"当然！\"姚升点了点头，又担忧道：“你丢掉神格了，不太好。”

　　“我还活着，这还不好？”程瑶说着回头看白夷，发问道：“白夷，你也看得到下雪吗？”

　　“嗯！”白夷点了点头，心疼道：“你休息下吧！”

　　为什么他们看不见白光，却被看见白光破碎后的光点呢？

　　难道是因为形态改变了？

　　“好！”程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看向白夷道：“先去救小童吧！时间不多了。”

　　白夷点了点头，扶着程瑶坐下后，就去帮小童解开锁链。

　　白夷刚到达木柱边，突然木柱后便窜出个人来，几处杀招向着白夷而去。

　　竟是伏岱。

　　她一直埋伏在木柱附近，看着白夷匆忙躲避，连忙祭出玉戒指想剥离白夷神格。

　　看见伏岱遭受袭击，程瑶忧心如焚。

　　姚升安慰轻拍，便瞬移过去帮助白夷脱离控制。

　　不料姚升刚刚离开，程瑶耳边便传来轰隆雷声！

　　我没召引天雷啊！

　　程瑶正在惊讶之中，空中惊雷便携裹着像能摧毁一切的力量向自己劈下。

　　“轰隆——”

　　程瑶眼前刺目的白光一闪，身体和意识像是被燃烧殆尽一般，彻底断掉……

　　极亮过后便是极黑，再次出现景象时，程瑶却还停留在原地。

　　身体却似乎变得轻盈起来，没有丝毫牵重。

　　“轰隆——”

　　程瑶还没想清楚身体的变化，眼前一道惊雷劈下！

　　程瑶循声望去，惊雷直接把木柱劈成了黑炭。

　　地面也直接被劈出到裂纹，伏岱正呆若木鸡的站在裂纹中心。

　　程瑶担忧的望四周观看，白夷和姚升带着童泊站在不远处。

　　他们像是躲开了惊雷！

　　程瑶刚放下心，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白夷满眼破碎，充满绝望！

　　程瑶不明所以，望向姚升，却见他低垂眼眉，似有不忍道：“天罚！”

　　天罚？

　　程瑶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似乎被雷劈了！

　　转身，缓缓低头！

　　地面上躺着个和自己一样面孔的人，一样的眼，一样的眉。

　　难道……这是我的肉身？

　　“哈哈哈！天罚！”身边响起个女子笑声，程瑶抬眼，眼前是不知何时摸过来的——伏岱。

　　伏岱笑的直不起腰，笑着笑着突然蹲下看着程瑶的肉身，轻轻抚摸着肉身脸颊道：“原来你和我一样，天地不容！”

　　天罚！

　　天地不容！

　　不知为何，程瑶也突然笑了起来。

　　苦涩又悲哀！

　　躲过一次又一次，却死在天罚。

　　程瑶笑着笑着，声音却带了哭腔。

　　天罚召来的雷，比自己召来的强得多。

　　劈下来却没有损毁肉身半分，就像只是为了杀死自己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万钧之力，前夫难挡，只为杀死自己。

　　“我们是一样的！”伏岱抬头看向程瑶，含笑道：“一生求之不得。事到临头，功亏一篑。”

　　伏岱的话一句一句吐出，像是诅咒一般，两人沉浸在无言的情绪中。

　　在悲哀痛苦的氛围中，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白湘踏入槐花中街，只见伏岱和程瑶站在一块兀自笑着，都像失了神一般。

　　实现下移，程瑶静静的躺在地上，仿若昏睡。

　　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白湘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似是想要掩盖悲伤。

　　“大人！程瑶！”白湘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声音轻微却叫醒了呆愣中的程瑶。

　　“白湘！”程瑶目光移了过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程瑶终于开口道：“灵沂的禁入令毁掉了吗？”

　　听见‘灵沂’二字，伏岱似有所感抬头，接着又释然的摇了摇头。

　　“毁了！”白湘点了点头，看着白夷绝望走到程瑶肉身边，再次急急的眨了眨眼。

　　“能请你帮我带小童还阳吗？没多少时间了！”程瑶看着白夷悲伤的抱紧自己的肉身，努力平静的拜托着白湘。

　　“好！”白湘点头答应，顿了一下又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跟你没关系！这是天罚。”程瑶轻抚白夷脸颊告别，“白夷，再见了！”

　　一旁的伏岱拉起程瑶，两人对视一眼，牵手缓缓向前走去。

　　白夷伸手拉住程瑶，轻轻道，“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走。”

　　“去呼唤我的地方。”程瑶眼神沉静，轻轻拂开白夷的手，再次坚定的向前走去。

　　“不要去！”白夷想要拉住程瑶，握住的手却突然一空，再次抬头却见程瑶和伏岱已经出现在了冥河边。

　　两人牵着手，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入冥河，周边不断有黄色光点自身体散出，随冥河的波纹荡开。

　　白夷想去追逐，却被一道透明的墙挡在河边，眼睁睁看着两人慢慢没入冥河。

　　“冥河在呼唤他们！”白湘轻声开口。

　　沉睡，醒来！

　　又是新的一生。

　　所有的不甘、遗憾、喜悦、爱慕……

　　凡间种种情绪，皆将随记忆沉于幽暗河底。

　　生死轮回，永恒不止。

　　只是世间再无与你相知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