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异闻录》沙叙

118、告别 神格回归

　　田埂边？

　　白夷回忆起那天田埂边，两人敞开心扉谈了不少，一时难以确定程瑶指的是哪一句话。

　　按顺序一句句回想，回忆到一句话时心神一震。

　　‘或许只有把神格还给你，我才能真正放下芥蒂。’

　　白夷绝望的看向程瑶，却见程瑶挂着笑容，眼中满是告别之意。

　　“程瑶！不准！”白夷竭尽全力想要突围，眼神绝望的看向程瑶，“我不准。”

　　不行！不可以！

　　你怎么可以选择先离开！

　　你用了我神格这么多年，以为只要还回来就可以抵消吗？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得把一辈子抵给我才行！

　　伏岱看着行尸被白夷快速灭杀，隐约感觉程瑶那句话有些不对。

　　伏岱抬眼看向程瑶，只见她挂着个笑容，眼神一眨不眨的落在白夷身上，像是想尽力记住。

　　回头看向白夷，却见白夷拼命攻击，受到攻击也丝毫不退，像是想以最快速度突围过来。

　　她们在告别！

　　迟则生变！

　　伏岱有些不安，想要快点结束一切。

　　程瑶感觉到玉戒指被注入了更多的灵力，更强烈的拉扯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意识下沉，再次睁眼时已入灵域，神格正大喇喇的躺在地上。

　　“又来求救？”神格睁眼看向程瑶，没好气道：“我没灵力，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我不是来求救的！”

　　“那你来干嘛？闲聊？”神格顶着白夷的脸翻了个白眼，违和感简直爆棚。

　　“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态度这么差？”

　　“我一直这样！不开心就走。”神格说完便闭上眼，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程瑶不明白神格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大，思考中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该不会在气我吸收了你的小伙伴吧！”程瑶试探着开口。

　　“她自己愿意的。”神格猛地睁眼，说着声音变得弱了下来，喃喃道：“那是她的选择，我没资格生气。”

　　想起灵域程瑶，程瑶一时也有点感伤。

　　虽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也帮助了自己记忆回归，但她再也没出现，就像从不曾出现过。

　　虽然灵域程瑶只是自己的一个念头，但她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不是一个无意识的存在。

　　程瑶口上不说，心中却早把她当做朋友看待。

　　“别想了，往事不可追！”神格拍了下程瑶的头，成功打断她的感伤。

　　“她还在的话，肯定会毫无保留的帮你！但我做不到。”神格看着虚空似在感慨，又转向程瑶语带愧疚，“就像她想回归主体一样，我也想主人活着。我做不到散灵来帮你。”

　　“我说过了，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

　　“那你来干嘛？”神格疑惑的歪了歪头，略有些可爱。

　　“我是来帮你的。”程瑶说着一顿，神格感兴趣的抬起头来，“帮你回到主人身边。”

　　“怎么回去？”

　　“借力！”程瑶微微一笑，“伏岱想剥离神格，正好助你脱离我的身体。”

　　神格疑惑的望着程瑶，程瑶将计划和盘托出，“关键时刻，我会招来天雷打断她的施法！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控制你。你主人就在附近，你趁机回到他的身边就行。”

　　“我没有灵力，怕是无力回去。”

　　“我借给你！”程瑶把手伸到神格面前，神格伸手握住却又迟疑起来。

　　“你想清楚了！失去了我，你会死的。”神格语气认真。

　　“我知道！”程瑶点了点头。

　　“好吧！”神格看着程瑶毫无动摇，终于握紧程瑶的手，闭眼吸收灵力。

　　程瑶感受着灵力缓缓流出，突然一下被打断。

　　“怎么了？”程瑶好奇询问。

　　“我看到……”神格抬眼看向程瑶，不可思议道：“她！”

　　“她？”程瑶愣了一瞬，脑子迅速就反应了过来。

　　灵域程瑶？

　　不可能啊！

　　她不是消失了吗？

　　“你看清楚了吗？”程瑶激动地伸手拉住神格，忍不住出声确定。

　　“当然，我……”神格刚要开口，灵域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么快！”程瑶忍不住感叹，艰难稳住身体叮嘱道：“不要忘记我说的话！”

　　“知道！”神格点头应答，程瑶满意离开。

　　意识刚刚回归，身体便传来难以形容的强烈拉扯感。

　　伴着拉扯感，有什么东西像是一点一点从灵魂中剥离出来。

　　额头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被一点点拉扯出来，身体像是破了个大洞，不断有冷风灌进去。

　　越来越冷，渐渐像是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变得迟钝起来。

　　是身体和意识裂成了两部分，意识如往常一般反应迅速，身体却迟钝的跟不上指令。

　　程瑶看向前方，白夷就在几步之遥外，却被恶鬼和行尸团团牵绊住，难以前进。

　　他的脸色红润了起来，身体也凝成了实体，倒是不像之前那么糟糕。

　　程瑶说些什么，脸上神经却僵硬的难以控制，最终无奈放弃。

　　时间慢慢推移，程瑶感觉自己的身体僵冷如冰块，眼睛努力向上看，额头上被拉扯出一团莹润的灵光。

　　这是神格吧！快要脱离我的身体了！

　　就是现在了！

　　程瑶努力控制僵硬的手掌，缓慢而坚定的下落……

　　天空远远传来轰隆的雷声，程瑶却无力抬头去看。

　　伏岱抬头看向天空翻滚的闪电，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畏生死，我倒是小看你了。”

　　雷声越来越响，伏岱很清楚惊雷击身有多痛，可她却没办法放弃！

　　事到临头，功亏一篑！

　　难道又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信！我不甘心！

　　手掌沉重的落下，惊雷劈像不闪不躲的两人。

　　“轰隆——”惊雷携裹着万钧之力劈下，伏岱硬抗天雷。

　　身形状一晃，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灵力一滞，灵光链接随即断掉。

　　就是现在！神格快走！！

　　程瑶内心呼喊着，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出乎意料的是，寄托着程瑶全部希望的神格呆呆地停在半空中，像是失去了灵魂。

　　快走，来不及了！！

　　快走！！

　　“走……”程瑶内心焦急呼唤，从喉咙里溢出嘶哑低沉的声音。

　　但这般努力也没能唤回神格神智，只能眼睁睁看着伏岱恢复过来，顶着雷击的造型再次施法。

　　这次玉戒指直接链接了神格，程瑶已无力阻止。

　　雷击的疼痛猛地浮现，但意识却慢慢开始变得迟钝僵硬。

　　就这么结束了吗？

　　就这么失败了！

　　救不了小童，她会死掉！

　　一切都和她没关系的，都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

　　白夷拿不回神格，只能介于死生之间。

　　他不能做回快意的神仙，还是只能回去小说世界蹉跎。

　　老板的剧情也改不了，还是只能痛苦的活在循环里。

　　柳淮、姚升的牺牲也全都落空了。

　　重建不了神界，像小景和阿姚的妖怪还是得受苦。

　　还有擎苍最后的话，也永远没法带到。

　　真是失败，怎么什么都没有做到！

　　不甘心！

　　真是不甘心！

　　程瑶的意识越来越迟钝，心中却像是有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像是以程瑶的情绪为燃料，越烧越烈，像是要把程瑶整个人一起燃烧掉一般。

　　意识慢慢开始消散，程瑶不甘的情绪像是到达了顶峰一般。

　　我不甘心！！！

　　程瑶内心无望的呼喊着！

　　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切就好了！

　　什么都好！

　　我愿意用一切来换。

　　程瑶无声呐喊着！

　　冥府突然地动山摇起来，天地间像是受理了她的愿望一般。

　　程瑶身体剧烈摇晃着，眼前的景象也上下晃动，难以捕捉看清。

　　晃动中，伏岱也难以站稳，一直竭力维持的灵光再次断掉。

　　一直静止不动的神格，再次脱离灵光控制后，终于动了起来，快速向着程瑶左前方飞去。

　　伏岱绝望的看着神格飞走，她再无力再次链接。

　　一旁的程瑶努力让目光追随着神格，欣慰的看到神格快速没入一步之遥的白夷胸口……

　　真好，至少帮白夷拿回了神格……

　　程瑶的身体再难维持平衡，僵硬的慢慢倒下，眼前是一片片炫目游动的白色……

　　好亮的光！

　　这就是死前最后看见的东西吗？

　　耀眼、纯净、炫目、迅捷的白光……

　　程瑶突然腰间一紧，僵硬的手像被什么东西握住。

　　程瑶想回头看一眼，头却僵硬的无法移动，只能固定的看着眼前游动的白光。

　　手心被塞过来什么东西，程瑶却无力握住，快掉出手掌又被一直温暖的手握住。

　　手掌握紧程瑶的手，两手之间一个珠子正轻轻的发着亮光，一点点温暖自手心传了过来。

　　“有幻影珠呢！你会没事的……”白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的像怕打碎一场幻梦，“我们还要一起回去……”

　　程瑶听着白夷努力冷静坚定却压不住嘶哑的声音，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张面孔凑到程瑶眼前，眼中带着心疼和脆弱的希冀……

　　是白夷！

　　“坚持住……”白夷的声音传入耳朵，缓慢而低哑，隐隐带着哭腔。

　　“不要离开我……”声音充满祈求，“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