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9、爱是付出的时间

　　云玖抱着猫在矩阵超市前来来回回瞧了好一会儿，直到引得路过的玩家侧目而视。她才得出结论——这个建筑不是变幻的，只是从不同的角度看，会呈现不同的多面体。
　　云玖在宠物用品区找到了一袋猫饼干，支付时她发现有一个“购买记录”。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
　　基本上都是一些战斗用的魔力石、装饰护符，等等……
　　“向量、算法？”云玖不禁疑惑皱眉：“这也能买？”
　　她知道如何查看个人用品，于是把向量、范数调了出来。
　　云玖猛地晃了晃，眼前展现的世界令她晕眩——一切都被精准地度量，这是一个向量的世界。
　　渐渐，云玖适应过来，她咧嘴笑了：
　　“嚯……感觉像装备了电子眼，就差瞄准镜了呢。”
　　她关掉向量，带猫咪和猫饼干走出人来人往的超市，来到一处宽阔的绿草坪喂猫咪。
　　却没想到猫咪只吃了两块就不吃了，任她怎么哄劝诱骗都不管用。
　　“那好吧。”云玖无奈道：“我们去泡温泉吧。”
　　她看了一眼任务列表，没有更新，这只可爱的猫咪还没有被官方授予她。
　　温泉有点远，云玖等了一趟巡游南瓜马车——一只头戴贝雷帽的兔子为她驾车，兔子自称“尼尼左拉”。
　　下车后，远远的就能看到温泉上方蒸腾而起的白雾。走近后，薄雾间隐现出修长曼妙的白色身影，云玖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她看见了那一群矮个子的、跑来跑去的温泉服务员——皮卡丘。
　　“啊？”云玖盯着一只手中托着毛巾、急匆匆奔跑的皮卡丘，有一种想把怀中猫咪放下，抱一只皮卡丘的冲动。
　　云玖搂紧怀中的布偶猫，告诉自己眼前的是不可据为己有的NPC。
　　她抱着猫咪沿弧形池边走，想找一块自己满意的地方。然后她便发现了似乎被人随意扔在地上的蓝黑色石子，第一次看到时，云玖没有在意，第二次再看见时，她便觉得奇怪了。
　　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开始留意地面，又发现了一小堆，她注意到每次蓝色和黑色的石子个数不同，并且总是各自一小堆。
　　“诶？这是什么意思？”云玖的好奇心被引起来，她不嫌费力地跑回去找第一次看见石子的地方，然后积下了两种颜色的石子个数。
　　“224，25，265”云玖一路走来，一路默念记下的数字。
　　“怎么，这难道是一道找规律的数学题吗？”站在第三堆石子处，云玖自言自语。
　　因为刚才在矩阵超市里印象过于深刻，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使用向量——这些数字或许是长度。
　　云玖换上“装备”，用电子眼扫描四周，这样就简单了，通过距离的标度，她很快就找到了接近那个数字的点。
　　“是这样吗？”云玖在脑海中想着，她需要验证，于是继续前行寻找下一处石子。
　　她找到的是262。“唔——”云玖看着那个点，向量标示给出的是2.28427……
　　“好像又不一样了啊……”云玖对自己或是怀中的猫咪说。
　　“哎，这样就对了。”她尝试地将被分割开的两颗石子放回颗颗石子的小堆里。
　　下一秒，只听啪嗒一声，一张纸条从天而降。
　　云玖抬头望去，唯有碧空流云。
　　她让猫咪趴在自己肩头，腾出一只手翻看纸条，上方白纸黑字，笔锋潇洒：
　　试试水晶鞋
　　云玖回想起，她的——或者说月辰的物品中确实有一双水晶鞋，可穿水晶鞋用来做什么呢？
　　也许这是一条秘籍吧，一个彩蛋。
　　“还挺有趣的。”云玖笑着说。
　　解决谜题后，现在该为猫咪洗澡了，她下意识环顾四周，不料看到一株叶如绿云的树后，有一道银色身影一闪即没。
　　云玖呆了一秒，抱着布偶猫向那边飞快跑了过去。
　　藏身树后的楚泓被当场抓住，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两人大眼瞪小眼，楚泓首先移开视线，开口：
　　“被你发现了。”
　　他说这话时，原本白皙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让那张故意表现出冷漠的脸显得有些可爱。
　　“有事吗？”云玖看他不好意思，便不再说什么。
　　“我，不放心你，万一你……”楚泓别过脸，抿着唇。
　　“你不用担心，我就在安全区。”云玖笑了笑，她神色从容，一心想为眼前俊美的少年留面子。
　　“嗯。”楚泓恢复了那种骄傲自持的深情，“我要出门一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喔，好的，你不用管我。”云玖客客气气地回道，然后看着楚泓在眼前消失——他退出了虚弥。
　　云玖则返回温泉继续方才未竟的事业，然而，小猫显然不喜欢被摁住洗澡，一番纠缠搏斗、水花四溅后，布偶猫跑开了，受到挫折的云玖决定把这个任务暂且放一放。

　　现实中。楚泓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云玖，转身离开房间，他一边询问岚：
　　“礼物准备好了么？”
　　“准备了埃蒙黛定制香水和一束银色的花。”岚用沉稳的声音汇报。
　　“嗯，”楚泓进入试衣间，一边选衣服一边吩咐道：
　　“告诉饮冰小姐，中午11点半我在紫藤花园餐厅等她，还是上次的包厢。”
　　“好。”
　　楚泓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一身银黑色礼服，身材与脸庞完美无瑕，他思索着什么，最后还是开口：
　　“给她准备好午饭吧。”
　　“是。”
　　午时，紫藤花园餐厅。
　　楚泓脸上挂着精致迷人的微笑，将怀中的鲜花递给饮冰。
　　“饮冰，昨天有事急匆匆地走了，你不会怪我吧？”
　　“谢谢，很漂亮。”饮冰表情淡淡的接过，她知道楚泓又在表演，但她没有愤怒，甚至不觉得他荒唐虚伪，只是默默地配合他。
　　为什么——是因为这是一场游戏吗？
　　他们贵族年轻人之间一个大家都清楚的情感游戏，找一个与自己配得上的对手，交往、演戏，然后看谁会产生真正的爱，然后游戏结束了，其他人会把失败者当做一天晚上的谈资。
　　怀中是她最喜欢的银冠花，她和楚泓都是银发，也都喜欢银色，这是一种不可揣测的命运的指示吗？
　　她的楚泓之间的“游戏”，始于一位朋友的引荐及众人的期待，如今已经持续了近四个月，这在这些浮躁的年轻人之间已经很长了，长到甚至有人认为他们已不会再分开——自然，还有一些人每天盼着她输掉。
　　而她，从一开始的漠然、针锋相对，到后来一点点了解楚泓，竟不知不觉间被他独特的气质吸引，他的忧郁、执着，他的矛盾，分明有一颗纯净的心，却硬要戴上虚伪的面具，似乎和她很像。
　　他们是同一类人吧。
　　她开始重视起这个游戏，从各个方面推测楚泓有没有和她一样的感觉，然后她失望的发现自己好像要输了。
　　以前她从未输过——或者说，她从来遇到一个比楚泓更吸引她的人。
　　她开始了解楚泓的过去，只是听说他的身边曾换过很多人。
　　但饮冰始终笃信，他那双幽深星辰般眼瞳深处的孤寂、荒芜的悲哀、执念甚至怨恨，一定源于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无人知道，但最后她从他最好的朋友寒柯那里，似乎触碰到了那段往事：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算是吧。”
　　“后来他们分开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她如何了？”
　　“不知道，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哎——你别问了，”她记得寒柯当时复杂闪烁的眼神。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也许早就忘了吧。”
　　而后，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她的伪装与表演，也许再多一些时间，时光之手终会抹去楚泓眼底深处的阴影。
　　可她现在感觉到，就在两天前，情况变化了。
　　饮冰不是瑞波莉，她不会大声、撒娇或流泪地质问，她坐下来，坐在垂下的紫藤花帘下，收起楚泓送给她的花与昂贵的香水。
　　然后她和他谈论花、谈论香水，一同平和的用餐，再谈论食物和餐厅。
　　她知道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她将退而避之，于是，用餐结束后，饮冰露出她标准的笑容，说：
　　“楚泓，最近我想做些其他的事情，晚上不去流星花园了。”
　　楚泓听了没有流露什么表情，只是回以微笑：
　　“我知道了，如果你哪天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随后两人道别，各自由智能管家陪同着进入飞车。
　　返回林中别墅的路上，楚泓看着窗外，全息广告如烟雾一般环绕着钢铁的森林，他想起了饮冰。
　　在这样的时代，饮冰实在是一位完美的伴侣，不论背景与外貌，她的性格几乎无可挑剔。他们这些年轻人无事可做，任何秘密只能存在一个晚上，饮冰不可能不知道云玖的事，但她只字未提，这也是他最欣赏她的地方。
　　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她在这件事上选择了退避，刚才，她那种内敛而暗暗忧伤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月辰。
　　月辰、月辰。
　　逃不开的魔咒。
　　他有时也气愤不已，后来渐渐接受了，谁叫她在最初的时光里，是他唯一珍爱的人呢？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
　　他的思绪漂浮了一会儿，当看到前方绵延的深绿色林木时，他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
　　回去后，楚泓发现云玖果然还在虚弥中，她紧紧皱着眉，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他强制退出了她。
　　“在哪里在哪里……出口在……哪儿？”云玖忽然开始嘟嘟囔囔地说话，然后她才睁开眼睛。
　　“嗯？”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呆鹅，瞪大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不明所以。
　　“你不饿吗？”楚泓站在一旁锁着眉，看着她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莫名生气，“现在都已经两点半了。”
　　云玖看向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啊……我刚才在玩密室逃脱……”
　　云玖暗暗咬牙，气他打断了自己的游戏，又不敢表现出来。
　　“该吃饭了，你第一次接触虚弥，不要太过沉迷。”说完，楚泓走了出去。
　　云玖算了算，她在虚弥已经呆了六个小时多了，终于心惊，乖乖到餐厅去了。
　　楚泓坐在她身旁，桌前只放了一杯浅蓝色的饮品。云玖猜测楚泓已经吃过了午饭，但至于他出门究竟做了什么，她也没有心思探究，只安静吃饭，脑子里还全是刺激的游戏情节。
　　楚泓知道自己不该坐在这里，可他的情感有一种需求，于是他默允了。在这里，他不需要用精致的微笑和语言伪装自己，他就是真实的本我，如此放松……
　　楚泓问起云玖在虚弥里玩了什么。
　　一听这个话题，云玖掩不住笑地说起来，眼里发着光，眉飞色舞，连吃饭都停下了。
　　“你吃饭，先吃饭吧。”楚泓无语道。
　　在云玖身上，他又感受到了那种旺盛的生命力，不知疲倦的好奇……
　　云玖匆忙添了几口，眼前都是美味佳肴，但抵不过心中所乐，她现在就像是个刚刚玩电脑游戏的小孩，想吃几口饭继续去玩。
　　“……实在是太有趣了，楚泓，我以后还可以玩儿吗？”云玖期待地望着楚泓。
　　楚泓因她渴盼的表情怔了一下，随后正色道：
　　“在虚弥刚推出那会儿，有很多人因为在游戏中时间过久，导致现实中的身体过度饥饿而昏迷，后来公司设置了强制退出时间——当然，我只是告诫你不要沉迷。”
　　云玖从善如流地点头，又听楚泓说：
　　“我会告诉你怎么进入游戏，以后你自己把控时间就好。”
　　云玖心花怒放。
　　看她又想进入游戏，楚泓凉凉扫了她一眼：
　　“下午我带你出去。”
　　云玖笑容一僵，挤出一个字：“……好。”
　　出门时，楚泓特意吩咐岚去拿一件薄外衣来，云玖不知做什么用，也没有问。
　　飞车上，云玖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玩，没有那么上瘾了，她问：
　　“我们去哪儿？”
　　“去中层，你昨天想去的地方。”
　　云玖回想起昨日傍晚那个看不见的屏障后的世界。
　　“中层？那这里叫……”
　　“第一阶级。”楚泓回答时，秀眉不自觉地凝起。
　　他知道这是不平等，曾经他习以为常，甚至为此骄傲，他依然记得两年前踏入流星花园时，在六千米的高空中，他满足于那种俯视众生的错觉。
　　可现在，当他面对云玖——另一个时空的访客时，他却有些不自然。
　　这不是一个美丽的未来，这是一个瑕疵如此明显的世界。
　　“一共有几个？阶级。”云玖看着身旁完美的侧脸。
　　“三层。”楚泓银色的睫毛颤了一下。
　　云玖不再问，她对比着自己的世界，未来只是将连续谱清晰地分开了，景观照楚泓所说，文明已经数次毁灭又重建，而人类的社会结构却没有新的发展。
　　过了一会，她又问：
　　“你说那里不安全。”
　　“治安不好，不过中层还可以。”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两个世界的分割线。
　　“稍微降低一点儿，开的慢一些。”楚泓吩咐道。
　　飞车悬浮在马路上方，看着下方的人流、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除了他们之外，鲜少有其他飞车，这让他们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乘坐小型飞船视察地球的外星人。
　　楚泓看云玖朝空中四处张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于是解释说：
　　“中层的人不允许拥有飞车——即使是那些能够支付得起的人，你昨天也发现了，知识有等级，他们甚至没有飞车的技术。这样也是防止他们从空中进入第一阶级。”
　　云玖惊呆了，这也太恐怖了！
　　她沉默不语，透过车窗，她看到有些行人会抬起头看他们，让她想起以前她抬头看天上的飞机。
　　然而不同的是，有些人看到飞车会躲开。
　　楚泓好像也注意到了，他沉声说，似无奈也似自嘲：
　　“看到了吗？这是两个世界。”
　　云玖的视线落在散步的一家三口身上，穿着粉裙子的小女孩走在中间，一边拉着妈妈，一边拉着爸爸，她走起来蹦蹦跳跳的，不时把她的父母拽的歪一下。
　　云玖出神地看着他们，猛然胸口好像被堵了一大团棉花，满心难过。
　　今天是第二天，她会在这个世界呆多久？在这段时间里，哪里都找不到爸爸妈妈，甚至不能给他们打一个电话。
　　罢了罢了……等她玩够了，就回去。
　　楚泓看见她耷拉的嘴角，奇怪地问：
　　“这是怎么了，你不高兴。”
　　不知是因为云玖此时想要一个心灵的依靠，或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纳、信赖楚泓，她低声说：
　　“我在想爸爸妈妈。我在这里见不到她们。”
　　她越说、越想，心情越糟，慌乱、烦闷交织着，让她越发堵着一口气。
　　看出她情绪不稳定，楚泓感到诧异，他先让岚找个人少的地方停下，同时靠近云玖。
　　“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云玖抱住自己，缩起来，神情恹恹：“我只是在想他们。”
　　楚泓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才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缓缓伸出手，停在半空，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下定了决心，把云玖揽到自己怀中，轻轻抱着她。
　　“你想回家吗？”似乎是第一次，他温柔地对她说。
　　云玖没有作答。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云玖无声地点点头。然后感到楚泓拥着她的手臂微微抖了一下，他不再说这个话题：
　　“昨天我带你去中心区，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你看到有一家三口牵手走路吗？你看到有哪个母亲抱着她的孩子买衣服吗？”
　　楚泓说着，云玖被他温柔如琴声的声音和话语吸引，一时间安然靠在他的怀中。
　　她回想起昨日的光怪陆离、缤纷繁杂。
　　她看到很多人都有一个机器人陪着，是啊，她好像没有看到过一家人。
　　可是为什么？楚泓也是一个人独居……
　　头顶上方清澈的嗓音继续道：“若说中层有哪一点比第一阶级好，那就是这里有真情，而第一阶级不是，我们这些小孩从小被机器人保姆养大，和家庭老师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更长。
　　在那里，大部分人都不爱孩子，因为他们并不会陪着孩子一起长大……我知道照顾一个小孩是很累的，他在半夜会让父母睡不着觉，这些问题在第一阶级不存在，因为机器人保姆从不需要睡觉。
　　可是，如果没有小时候那些让人烦累的相处，深刻的亲情也不会培养出来……就不会产生愿意为他把心都挖出来的爱。”
　　楚泓低下头来看云玖，此时他的眼睛因温柔而美丽动人，灿若繁星。
　　他说：
　　“正因为曾经共同度过的时间，才会有真情。现在你听了我们的故事，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云玖眼睛瞪得大大的，心底泛起的怜悯已经超过了对家人的思念。
　　这时她才注意到楚泓依然抱着她，云玖拉下楚泓的手，露出笑容：
　　“我没事了，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可以去外面走一走吗？”她指着窗外。
　　楚泓点点头，他拿起出门前让岚带的薄外套，开门下车。
　　下车后，云玖忽然发现外面有些冷，不知是否天气变了。
　　楚泓从车后方绕过去，将外套披在云玖身上。
　　“穿上吧，这里没有气温平衡系统。”
　　云玖懂了一半，她低头穿衣服，同时有暖流淌过心田。
　　楚泓下意识寻找起一座标志性建筑物——玫瑰色大厦，然后看向一个方向，那是月辰以前的家。
　　正是因为那些时光的存在，才会有思念。
　　就像小玖思念她的家人，而他思念月辰。他知道思念的感觉，那种痛苦的彷徨——就像孤身一人在旷野和茫茫雪地中不知该往何处。
　　于是他抱住了她。可他究竟是不想让小玖难过，还是不想让月辰难过？
　　云玖抬起头时，就看见眼前的银发少年微微扬起下颌，神情孤寂索然，犹如一只站立在寒水落木下的洁白孤鹤。
　　方才的感动无疾而终，他心中牵挂的始终都是月辰。
　　云玖扭头往前走，楚泓看到她，抬步跟上去。
　　路旁是一栋稍微气派一点的大楼，看起来像政府机构，云玖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机器人正在打扫花坛，她下意识指着机器人说：
　　“这里也有机器人。”
　　楚泓点头：
　　“嗯，但是他们的智能级别很低。只能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
　　云玖不再做声，过了一会儿，她问：
　　“只有地球上住着人？月球上有吗？”
　　“有一些，但开发的很缓慢，条件比不上地球，人们去也只是为了旅行。”
　　“那其他星球呢？”
　　楚泓忽然沉默，然后皱着眉说：
　　“没有正式的星际开拓计划。”
　　“真没想到。”云玖表示不理解。
　　“第一阶级虽然掌握了技术，但他们在地球过得舒适，谁会愿意去开荒受苦？”楚泓的目光冷冰冰的，凝视着前方。
　　云玖天真地一挥手：
　　“那让这里的人去呀。”
　　楚泓转眼看她，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让别人有超过他们的机会。”
　　云玖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然而，凡是统治，都是荒唐，只是被统治的人只看到了被粉饰的面具。
　　因为身边的人就是“第一阶级”，而她自己也沾了好处，所以无话可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后方飞车和岚无声跟随，云玖看见前边一颗苍翠的松树下有一群灰麻雀喳喳地争食，这熟悉的场景稍微驱散心头的沉重，云玖弯嘴一笑，快步冲过去，猛地张开双臂：
　　“呼啦——！”
　　麻雀纷纷扑扇着翅膀飞开，给这条无趣的街道增添了一丝生气。
　　云玖看着麻雀，好不容易心情放松了些，在她身后，楚泓双手放在外衣口袋中，凝视着云玖的背影。
　　她也有一颗淘气的心。
　　这时，云玖转过身，眼角含笑：
　　“楚泓，这些麻雀是自然的吗？还是基因技术产生的？”
　　楚泓一笑，开口轻声说：
　　“你的问题真不少。”
　　云玖有点不好意思了，嘟囔着说：“我想知道。”
　　“但这个我也不清楚，它们也许是第一阶级改造后飞出来的，也许是从外面飞来的吧……”
　　楚泓看着眼前黑发黑眼、和月辰长得一样的女孩，忽然，他不再纠结于她和月辰的区分了，她就是月辰，但她也是独一无二的，小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