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伽时间河》夜游星

8、邂逅布偶猫，量子推演术

　　第二天，早餐后。
　　楚泓带云玖到了一个有着长沙发和黑色箱子的房间。
　　“坐下吧。”楚泓启动了终端，挨着云玖坐下，然后帮她用手环连接虚弥。
　　“试试这个账号。”他说这话时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云玖也能猜到，他说的大概就是月辰以前使用的吧……不过她一点儿都不排斥，反倒有些好奇。
　　早餐时，楚泓已经为她说明了需要注意的事，所以云玖对进入虚弥时周围发生的变化没有感到意外。
　　楚泓在旁看着黑发黑眼的云玖渐渐闭上眼睛，进入数字空间中，他苦涩地想：
　　而如今，曾经的场景又要重新来过一次。

　　云玖首先来到了“个人空间”，这里仿佛没有方向，周围都是茫茫的白，空间中堆放着月辰还没有拆过的礼盒、一排服饰、以及她后来在副本中得到的装备物品。
　　云玖向那排衣服走过去，除了那支紫竹笛，第一次，她真实地感受到月辰曾存在的痕迹。
　　“叮咚——”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云玖抬头张望，看到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卡通精灵的影像，两侧扎着包子发髻，身穿白粉色圆点蓬蓬裙。
　　“月辰，好久不见啦，还记得芥子吗？”
　　“我要改名。”云玖说。
　　芥子精灵在空中转了一圈，手里就变出一面写字板和一直铅笔。
　　“请您将新的昵称告诉芥子吧！”
　　云玖接过来，她看到的是白纸。
　　写好新名字后，芥子绕着她说：
　　“云玖，有什么事记得叫我噢，祝你在虚弥中生活愉快！”
　　虚弥芥子。
　　云玖看着芥子消失的地方，忽然想到。
　　她此时穿着白色的初始服，楚泓告诉她虚弥直接与大脑交互，会在游戏中按照每个玩家现实中的身体意识来构建游戏形象，或许是她的形象发生了变化，所以换成了初始服。
　　云玖在一排衣服中翻了翻，感到心中开出一簇花来——这都是她曾经幻想的衣服类型啊。
　　最后她选了一件腰间悬挂青色玉佩、主色素白，与汉服样式相近的窄袖长袍，右肩处缀有一条及地的银纱披风，轻薄透明，宛如蝉翼。
　　她站在立镜前转了转，又凑近看自己的脸庞，发现皮肤比现实中更细腻，发丝也更加光洁柔顺，好像在构建过程中加入了一半未来人的基因。
　　此时她的头发散着，到肩膀处，云玖转了一圈，遭到打开的描金珐琅首饰盒，从中找到一条缀珠子的红黑色长带，绑好头发后，她从个人空间中出来。
　　世界一下子变得鲜明亮丽。
　　云玖来不及看平整的瓷砖路面、对面的矢量餐厅或身着奇装异服，身后跟随珍禽异兽的玩家，冷不丁耳畔传来楚泓融水般的声音：
　　“我在这儿。”
　　云玖迅速扭头，楚泓的样子倒是没变化多少，他穿着银色的风衣，一双眼睛在明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楚泓扫了一眼她的装扮，不置评论。
　　“走吧，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云玖兴奋地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神采飞扬，昨晚睡前她在网络上做了功课，了解了虚弥的地图、货币系统、玩法系统，不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穿越者了，她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衣料的柔软与光泽，建筑的影子，风中抖动的树叶，餐厅飘出的香味……
　　她无法找出一丝瑕疵，这里与现实的感觉完全一样。云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身旁的银发少年说：
　　“楚泓，你以后可以叫我小玖。”
　　“……”
　　楚泓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下。
　　“……好。”
　　自从半年前家园玩法上线后，之前公共区域的空处便被玩家的别墅小屋占据了，只要有玩家出钱买，就会在他的理想之地再生成空间，但为了不拉长场景间的距离，虚弥设计方采用了空间折叠算法。
　　云玖和楚泓在路过一排树屋及富丽堂皇的别墅组成的居民区时，忽然有一个坐在黑色天鹅背上的双马尾金发少女从天而降，停在两人面前。
　　“楚泓？”金发少女注视楚泓时，双眼脉脉，闪动着喜悦的光。“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金发少女的目光终于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目光转过来，露出一瞬惊恐的表情，就像云玖曾在瑞波莉脸上见到的一样：
　　“你是……”
　　云玖面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是不耐烦的，自从水下餐厅事件之后，她心底里就把楚泓归为花花公子之流。他处理他的一大堆事，她自己玩岂不好。
　　刚才，美人对楚泓暗送秋波时，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那里，像一个多余的人，这也是让她产生不耐烦的原因之一。
　　不等云玖说什么，楚泓忽然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拉近。
　　“小玖急着想去玩，就不耽搁了。”他的语气里竟然隐着宠溺，自然，对双马尾的少女来说便疏离冷漠了。
　　楚泓拥着云玖继续向前，云玖听到身后那人低声重复：
　　“小玖……？”
　　云玖抬眼看楚泓，他刚才装出来的笑影还残留在眼角，而眼睛深处却不为人所知。
　　就在这时，云玖猛地察觉到脚边有一个会动的东西，她急急刹住脚步，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猫。
　　是一只异常漂亮可爱的布偶猫，浑身雪白，脸颊两侧发灰，双耳灰黑，一双大眼睛冰蓝剔透，瞪着云玖。
　　“怎么了……”因为云玖忽然停下，楚泓也顿住，然后低头看去。
　　“喵喵呜——”布偶猫抬起一只雪白的前爪，踩在云玖的素白软履上。
　　“哇，好可爱啊……”云玖忍不住蹲下来看它。
　　“它不会伤害你的，你想摸可以摸一摸。”楚泓俯身提醒她。
　　云玖恍然——她竟然都快混淆两个世界了，这里不是现实，摸猫咪不会有细菌。
　　云玖咧嘴笑着，干脆把它抱了起来，柔软的毛就像抱着一片白云。
　　这时，在她的个人频道中弹出一条新任务提示：
　　触发奇遇——布偶猫。
　　一只布偶猫选中了你，喜欢它吗？
　　云玖想：我喜欢。
　　想不想让它做你的宠物呢？开始驯养它吧！
　　提示：该奇遇任务只可单独进行。
　　“诶？”云玖把看到的告诉楚泓：
　　“我触发了奇遇任务，但是任务说只能一个人完成。”
　　“什么？”楚泓皱眉，他虽然不常完全，但也熟悉，他知道有只能单独进行的任务，但对这个来说，未免有些不寻常。
　　想到这，楚泓把这两天发生的一些小事联系起来——戴狸猫面具的机器人、采薇去水下餐厅、云玖看到美人鱼、还有那么多的虚弥广告。他忽然产生了怀疑，这个怀疑的念头让他心底一凉。
　　——难道是，那个人？
　　回想起记忆中与月辰一同隐去的那张神秘微笑的脸，还有他仿佛一阵风就会被刮倒的消瘦身影，楚泓感到一阵排斥和不安。
　　两年前，虚弥山上因未知的系统故障发生了一次爆炸，当时包括月辰在内的所有玩家在爆炸中被从山巅击飞。
　　按理说，当时那个白发男子和月辰在一起。那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出现的痕迹。
　　月辰走的匆忙，他又没有兴趣了解m，直到月辰离开地球后，冬日某个沉寂的夜晚，他才想起调查m。
　　随着虚弥的发展，神话公司权限提高，他只能查出一名名叫默德的年轻男性员工因技术失误被公司开除。
　　他直觉真相被隐瞒了。
　　当时被称为虚弥天才设计师的释迦默德也有默德这两个字，一般人可能会把此归因于巧合的重名，但因为楚泓和默德有过接触，他总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但不管他怎么寻找，线索好像被人故意截断了，就连那个被开除的员工，竟因由于曾是公司员工而保密。
　　什么都查不出来。
　　如今，楚泓再次想起那个男子，他微笑的背后似乎总有局势在握的淡然。
　　他不相信一个有着那样微笑的人会被开除。
　　而这一次……会是他么？
　　他看见了云玖，于是他来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楚泓问她。
　　云玖笑了，她之前也没有要求他陪着呀：
　　“没问题，楚泓，你不用照顾我了，去忙你的事情吧。”
　　不自觉就说出来，似乎意有所指。
　　看到云玖疏离客气的笑，楚泓莫名有点受伤。
　　他有他和月辰共同渡过时光的记忆，而她没有。
　　说到底，他还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云玖。
　　“需要帮助叫我吧，我去餐厅。”
　　“真不用。”云玖高高兴兴地和楚泓道别，抱着可爱的猫咪，按照任务的指示去彩虹城为它找食物。
　　云玖进入彩虹城，走上一座座云雾缭绕的彩虹桥，她发现这里有很多猫，有些她认识——《猫和老鼠》中的汤姆猫，《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柴郡猫，还有穿靴子的猫……
　　云玖比了比，结论是她怀里的猫全虚弥第一可爱。
　　一不留神，虚弥第一可爱的猫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四双白靴子倒腾着，垂着尾巴走进一间——占卜屋。
　　眼前两棵巨大的红叶树中间，有一座用星星布搭起来的三角帐篷，看起来仅能容纳一个胖巫婆和一口绿汤锅，外边立着一个被闪烁的七彩小灯勾边的龟腹壳：
　　占卜。
　　然而这一怪异之处却被和谐地容纳入缤纷的彩虹城之中。
　　任务列表更新了：猫咪去了哪里？快点跟上它！
　　云玖疑惑地挑起眉，一边试探着走近：
　　“小猫？你在哪儿？”
　　云玖在黑黝黝的帐篷前说服自己这里是“安全区”，然后走了进去。
　　入口处的走道两侧挂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画框，里面的画都是各色烟雾幻化的不同形象：一只张开翅膀的鹰，一顶草帽，一个风车。
　　“欢迎。”
　　云玖还没转弯入内，就听到内室传来低沉宁静的声音——不像一个神经的巫婆。
　　她走进去，看见一个头戴黑色高帽的机器人，他坐在一张桌子旁，桌面上空空如也。他说话时嘴唇闪着金属光泽：
　　“欢迎光临机器人占卜。”
　　云玖没有坐下，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架子上紫色绿色的药水瓶，事实上屋内除了机器人和一张桌子、顾客的凳子外，什么都没有。
　　“我……想知道我的猫去哪儿了，刚才有一只布偶猫跑进来，你看到了吗？”云玖没有坐下。
　　“你只问这个？”机器人占卜师说。
　　一时间她还想不到自己要占卜什么，主要是她打心眼儿里就不相信占卜。
　　云玖转眼睛一想，凑近空桌子，带着玩笑问：
　　“你什么都能测出来？”
　　占卜师回答：
　　“我使用的是量子占卜，只能展现时空中的一种可能。”
　　云玖被他说得一愣，她慎重的考虑了一会儿，说：
　　“我想知道我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
　　机器人沉默了一秒钟，云玖甚至觉得它在呼吸。
　　“把手放到桌面上，”占卜师示意道：“在脑海中想象你的问题，再想象问题离开了你的大脑，传送到量子推演机中。”
　　“量子推演机……？”
　　“就是这个。”机器人用指尖叩了叩黑色的桌面。
　　云玖半信半疑，只当是游戏，按照机器人说的去做，忽然，她手掌接触的桌面在昏暗的帐篷内如被施了魔法般，变成一汪发光的清水，光芒照亮了她和机器人的脸庞，接着，又有纯白色、尖端如紫水晶般的几片羽毛悠悠洒落下来。
　　“……是水，和羽毛？”云玖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一种可能的时空。”机器人看着她，平静地说。
　　桌面的魔法光芒渐渐暗下时，云玖忽地听到后方的黑暗中哐当的碰撞声，好像一摞金属碗碟被撞到似的。
　　“小猫？是我的小猫吗？”云玖疑惑地抬头去看。
　　“喵呜——”布偶猫走到光亮处，用圆鼓鼓的大眼睛瞪着云玖，云玖发现它沾了灰，又怪不了它。
　　“它饿了，你该给它买些猫饼干。”机器人说。
　　“哼，”云玖抱起猫咪，“我刚才正要给它去找吃的呢。”
　　“猫饼干超市有卖。”
　　“超市在哪儿？”
　　“矩阵超市，然后……去温泉把它洗干净吧。”
　　此时任务更新了：按占卜师的建议试试吧！
　　云玖无语，对于游戏的任务设计颇感失望——不过任务就是这样，总要转一大圈才能完成一件事。
　　她离开量子占卜屋，向矩阵超市走去。

　　作者说：
　　如占卜，结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