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春》Yoken

2、1.

　　今日的春苑依旧是高朋满座。
　　前个把月，北平唱出名的戏班子不远万里舟车劳顿辗转来了这南京。这戏班子生旦净丑，念唱做打无不出彩夺目，叫人难以忘怀。而其中最有韵味的还是那唱旦的男角，人称两袖清风，目入桃花的罗浮春，罗老板。
　　话说这罗老板长得是清隽俊秀，生一双剑眉，衬一对星目，不施粉黛时，妥妥的书生，谁曾想，这书生唱起戏来，比女人还要妩媚，水袖一挥，身态一压，眼神一转，几乎让人勾了魂去。
　　春苑来的大多是高官富贾，都有资本点一支烟，品一杯茶，欣赏一场名动南京的“贵妃醉酒”，“霸王别姬”。
　　班主嗓门一开，吆喝一声，“开场！”戏子们便步伐紧凑，揣手理袖地上台了。
　　只见二楼围栏旁，守着几名身穿军服的官兵，长枪在手里端着，戒律森严。而桌旁坐着两个男人，一位围着毛织披肩，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略微颤抖地拿着一块方帕擦汗。另一位生得很是英俊，军服披在肩头，额发一丝不苟地全部梳上去，露出额头，戴着一双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正把玩着轻质手枪。
　　前者张张嘴，见后者正目不转睛地听戏，很犹豫，几番考虑，还是开口，“九爷，北海的那批货，能不能再通融通融啊。”
　　九爷不搭腔，望着台上的角，嘴里念着词，“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胡通宝又抹了把汗，道，“九爷，商家们正等着这批货呢，您行行好，通融通融吧。”
　　九爷止住唱词，端起茶，抿了小口，才答，“咱通融了你，你可闭上嘴？”
　　“可，可。”
　　“那好。”
　　胡通宝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笑得脸都起了褶子。
　　台上的戏轮到虞姬，“兵家胜负，乃是常情，何足挂虑？”锦袖一挥，花指轻捻，“备得有酒，与大王对饮几杯，以消烦闷。”
　　九爷漫不经心地举枪上膛，胡通宝看得心一惊，却不敢多吱一声，只默默往后缩了缩。
　　“谁都知晓我的个性，偏有人抢着法赶上来。”
　　九爷似是无奈，叹了口气，“不想在这春苑开了杀戒，偏有人追着喋喋不休。”
　　胡通宝明了，赶忙起身，话都来不及说的，匆匆逃走，九爷喊道，“胡先生，你这巧劲来的洋货，秦某可招待不起啊。”
　　说罢，举枪瞄准，“砰——”
　　刹那间，整座春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响，惹得鸦雀无声。
　　“秦某招待不起，总有鬼招待得起。”
　　台上的戏子继续唱，“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
　　而台下的观众以乱作一团，只顾奔走逃亡。
　　九爷收了枪，见楼下这场景，忽觉过意不去，绕过血泊，径直下楼。
　　不多时，苑内已空荡荡，连台上也只剩了那虞姬一人。
　　“且忍耐守阵地等待救兵。”
　　九爷站在台下，望着台上那眉目缱绻，身段婀娜的虞美人，朗声唱，“无奈何饮琼浆消愁解闷。”
　　闻声，虞姬终于停下来，也不惧被身后众官兵追随着的九爷，手转宝剑，剑指其人，一字一句，清声道，“军爷搅了我这场子，怕是不好吧。”
　　九爷一愣，笑了笑，只觉有趣，“是不好，这不，这就来向罗老板赔罪来了。”
　　罗浮春绕过场子，走下台，在九爷面前站定，“怎么赔？”
　　眼前的人，妆还未卸，衣还未褪，顶着虞姬这身行当，眉眼却早无其柔媚，只有倔强与傲气。
　　九爷随意打量了一番，就笑道，“送老板一身行当如何，咱瞅着这衣裳早旧了，换一身新的罢。”
　　罗浮春略微思忱，也不客气，“你说的，不准反悔。”
　　从未见过如此不把他的身份地位放在眼里的人，九爷笑，“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敢问军爷大名？”
　　九爷稍退一步，轻瞥了眼不远处被人抬走的白布盖着的担架后，才冲罗老板温声道，“秦，秦述安。”

作者有话说

　　我哩崽崽最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