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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俭 成人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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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这片房子,起码要超过30年了。岁月侵蚀,房体虽然略显破旧,但是内部是干净的。住户大多是工厂的工人或者养老的老人,虽然距离市中心稍微偏远了些,但是价格中规中矩,性价比高。
夏鸣争在这附近的修车厂工作,租房子的时候就选到了这里。平时都是骑摩托上班,偏偏今天下雨,他只好散步走到车厂。
一路上,行人面色匆忙,飞快的在细密的雨丝和飞溅的雨水中穿行而过。相比之下,夏鸣争慢悠悠的步伐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不过他倒不在意,冰凉的雨意刚好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
走到一个路口时,夏鸣争停下脚步。目光所及之处是路边一个卖杂货的小摊位,看摊位的老奶奶正低头数零钱。
夏鸣争视线缓缓移动,落在摊位最外侧的糖果盒上,晶亮的糖纸即使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不乏光芒。
那天应该把打火机要回来的。
夏鸣争站在原地,脑海里细细回忆着女孩的模样。
及肩短发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将略显稚嫩的脸包裹其中。五官小巧精致带着稚嫩,尤其是一双眼睛让夏鸣争记忆犹新。不仅是因为好看,还因为那眸怎么看都像是蒙了一层水雾,让人看不清楚。
衣服嘛,依稀记得。好像是穿着件带口袋的衬衫,再加上抽烟被呛到的样子,看上去像个急于接触成人世界的小孩。
挺有意思的。
夏鸣争环顾四周,记下大概位置,再次缓慢的走进雨幕中。
修车厂距离不远,夏鸣争很快就到了。他抖抖伞上的雨水,一抬头,修车厂老板于乾正迎面走来。
“来啦,昨儿有个男的把车放这儿了,说是刹车不好使,你去整整,我出去跑个活儿。”
夏鸣争看眼于乾的打扮,花衬衫大裤衩,忍不住出声。“一大清早就约姑娘?”
于乾正要走,听了这话不得不回头嘿嘿的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新追上一个姑娘,盘正条顺的。就是性格有点粘人,这一大清早就让我陪她去约会,烦死了!”
夏鸣争早就习惯了于乾的性格,一边换汽修服一边提醒他。
“小心肾虚。”
“不会,你于哥我肾好着呢!倒是你,来这儿一年多了也没见你出去约会姑娘,怎么着,有难言之隐?”于乾折返回来,站在夏鸣争身边调侃他。“还是哥哥放你两天假出去玩玩?”
身旁的人握紧拳头作势要打,吓得于乾立刻跑开,临走时还不忘补刀。“有需要跟于哥说,于哥给你介绍!”
夏鸣争无奈的看着于乾骚包的身影跑远,挽起袖子干活。
夜晚,千禾酒吧。
人们总会在经历不如意的时候对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
沈葭最开始来到酒吧是因为听人说这里赚的钱多,那时她也特别需要钱。后来妈妈去世,许是因为不想换新的环境,沈葭也就一直做到现在。
但是在某些时候她也会突然醒悟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白痴。
例如现在,沈葭端着餐盘,面前坐着的一个穿着紧身裤豆豆鞋的精神小伙,正抓着她的手,来回摩挲。
“这小手真嫩,妹妹多大了?”
沈葭皮笑肉不笑的挪开手,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呲出一口大白牙。“慢用。”
抬脚欲走之时,又被扯住衣角。沈葭今天穿了件大领口的T恤,被这样一拉扯,莹白的锁骨顿时露出几分。
沈葭端着餐盘的手逐渐收紧,正欲发作。一道身影霎时间闪到她面前,随即身后响起一阵痛呼。
沈葭回过头,是李俭。他正紧攥着那人的手腕,面色漠然。
“手不老实我就给你治治。”李俭手上的力量加重,那人的手腕渐渐被弯折到扭曲,痛呼一声高过一声。
和那人一起来的朋友见状,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朝李俭挥拳。谁料李俭灵巧的侧身躲开,手也顺势一甩,将那豆豆鞋甩到他同伴背后,两人受到冲击双双倒地。
周围的顾客里,已经传来细微的嘲笑声。
地上的人吃痛的捂着手腕,缓缓起身,面目可憎,阴侧的声音从口中传出。“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俭正拍手掌,闻言挑眉。“谁啊?难道是你们精神家族的......掌门?”
围观群众里骤然响起哄笑声,那二人的脸因为气愤涨成了猪肝色,但也看得出处境。两人隐忍不发,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那豆豆鞋突然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回头放了句狠话。
“你们等着。”
无伤大雅的小事故过去以后,店里很快恢复如常。
李俭来到吧台处时,沈葭正靠在椅子上朝一个方向出神。他伸手在沈葭面前随意比划两下,眼前人的眸才逐渐恢复神采。
“吓到了吗?”李俭坐到沈葭跟前。
沈葭理理肩膀处的碎发,转头看李俭。“也没有,只是有点惊讶你会动手。毕竟这种事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前也会有客人借机吃豆腐,一开始沈葭会觉得不适,后来就有了自己的应对方法。这次李俭会出手是她没有想到的。
别说,还挺帅。
李俭难得没及时回话,低头沉默一阵之后才缓缓开口。
“丫头,换一份工作吧。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城区后身的一家服装店,那里的老板是个女的,一个人精力不足,想招人帮忙。”
“啊?”
话题的峰转让沈葭措手不及,也没想到李俭会突然让她离职。
李俭看向沈葭茫然的脸,继续道:“你才19,不可能一直在我这个不争气的酒吧里混日子,总要为以后考虑的。等到了那边,你的作息就会恢复正常,也有了重新准备高考的时间。”
重新准备高考......
沈葭一时间接受的信息量太多,茫然之下还带着苦笑。“李老板,你这是把我的未来都规划好了啊。”
话一出,李俭也觉得不太对劲,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别贫,我这是为你好。你也不能一直赖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朋友看到你这干瘪的小身板,以为我雇佣童工呢!”
沈葭面露疑惑,眨巴着大眼睛回他:“你雇佣我的时候,我本来就是童工啊!”
李俭愣住,一想还真是,沈葭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月才成年。
女孩的眼睛晶亮,近在咫尺。李俭实在没话说,交代让沈葭尽快去服装店,就快步离开了。
晚风微凉,沈葭又来到熟悉的老奶奶摊位买糖果。此时此刻,只有那淡淡的果味才能令她觉得放松。
回去的路上,沈葭思绪万千。
妈妈因为癌症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时间,她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赚钱,想着用高昂的医药费减轻妈妈的痛苦,也希望她不要那么快离开自己。
没钱的时候沈葭就去借,但是身边的亲戚知道沈红月的病是治不好的,都不愿意将这见不到回路的钱借给她们母女俩。
因为沈红月死后,她那还在上学的女儿是还不起的。
先前沈葭恨,恨没人愿意对她们母女俩伸出援手。后来当妈妈为了不拖累自己,亲手拔掉氧气管时,她突然明白了。
在这个世道,钱才是真正的主宰者,它主宰着每个人,甚至生命。所以在妈妈去世后,她再没想过恢复学业。每天上班下班,只有看到银行卡里不断累计的数字能让她心安。
沈葭承认,她是世俗的。
也同样懂得,主宰她人生的只有她自己。
对于李俭,沈葭是感谢的。
这一年多,李俭像哥哥一样对自己照顾不少。这次提出想让她换工作,沈葭看得出,他是真心为自己考虑。
酒吧的工作虽然赚得多,但是她也倦了夜里回家的提心吊胆和那虚伪的假装。换个工作,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
至于重新高考......
沈葭心里叹息,走一步算一步吧。
很快走到酒吧的拐角,沈葭却突然停住脚步。她看到酒吧后门处站了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正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到沈葭时,沈葭也借着灯光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不就是不久前在酒吧的豆豆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