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过不去的桥 ...
-
风涤尘清楚,自己生来就缺一魂二魄,无欲无惧无爱,按理说,这样的孩子出生就是个傻子,但是他不一样,他很聪明,即使缺失一魂二魄,他的身体仍旧康健,甚至比常人还好。
就是容易招鬼。
没想到离开清风观,又遇到了鬼。
“我可以送你回家,只是你执念太深,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这里,循环往复地乘坐了一辆永远回不了家的鬼车。”
风清竹把风涤尘教的很好,并不是所有的妖鬼都会作恶,人要学会自己判断对错善恶,自己决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想回去,我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都不理我,我知道我平时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陪她和孩子,可是我很爱她,我想回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穿着西装的男人,在风涤尘的眼里,浑身是血,脸上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这个人早已经死于一场天灾。
“泥石流,西南常会遇到。”风涤尘和西装男各自说着自己的话。
风涤尘说着,右手捏诀,抬手一挥,有风拂过,西装男顿时双目失神,他想起来了,想起自己的名字,想起他是怎么死的。
“是的,泥石流,一整车的人都死了,我也死了。”西装男缓缓开口,说道:“你好,我叫扬久,公司派我来勾就寨开发的事情……我还没能到勾就苗寨,没能说这段话。”
风涤尘微微张口,嘴里呼出一口浊气。
让一个死去多日,错过轮回的鬼回想起生前的记忆,会耗费风涤尘自身灵力。
“扬久,不错的名字,你知道,不跟鬼差走,今后入地府,也不得轮回,会永远留在地狱。”风涤尘对扬久说道,他唤醒了扬久的意识,扬久便不会继续在勾就的附近游荡。
“我甚至,没能到勾就苗寨,就死了。”扬久说道。
扬久的脸是在泥石流里毁掉的,风涤尘看不出他的神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绝望。
因为工作再也无法回家的人。
该有多绝望?
扬久的执念,让他留在了勾就苗寨之外,一次次地走上那一辆只会送到桥边的鬼车,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只是焦急地给手机微信里的老婆发着消息。
一条接着一条。
从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机没有信号,他的信息能发出去只是他幻想出来的假象,他爱的人,永远收不到消息。
“我可以带你回去,但是你执念太深,我不能强行除去。”风涤尘看着那条连着两岸的桥,底下是湍急的河水,风涤尘注意到,桥上有人留着凡人看不见的符,这也是为什么,扬久死后也进不去勾就苗寨。
“不如跟我进去苗寨看看。”风涤尘正好需要进勾就苗寨找宋傩老爹要一样东西。
扬久没动,说道:“里面,不能去。”
“怕什么,有我在,带你进去。”风涤尘对自己十分自信,区区辟邪符,难不倒他。
扬久这才跟在了风涤尘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随风涤尘过桥。
刚走到一半,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扬久抬头,他看见整座山在朝着他靠拢,仿佛要倾轧过来,这一刻扬久又想起自己死亡的瞬间,那天下着大雨,雨水打在玻璃上,窗外的景色看不分明,他低头给老婆发消息,跟着整辆车打滑,石头混在泥和水里,夹着粗壮的树砸下来,有块石头砸破了车窗,所有人都被掩埋在泥石流底下。
扬久一点点失去呼吸的空间,他没有逃的机会,只有死亡迎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两个人来,带走了和他一路的乘客。
“要走吗?”对方穿着一身白西装,留着长发,是个男人,很有礼貌地问他。
扬久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罢,你执念太深。”长发男人的语气很温柔,“人间的阳气,你承受不住,你会慢慢失去自我,你心里的执念会保你一时,若是不肯跟我走,就会一直留在这里,游荡至消亡。”
说完,长发男人跟着另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消失在扬久面前。
这条路,只剩下扬久。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辆车来,扬久认出来,那是去勾就苗寨的车,车子为他停下来,他走了上去,司机仍旧没有看他,关了车门,继续往前开。
然后,他到了桥边。
现在,扬久站在了桥上,眼前多了一个英俊的小道士,小道士说,要带他过桥,去勾就苗寨看一看。
夏日的天黑的很晚,两人到桥另一边,天突然变得很暗。
看不清路,风涤尘只能靠感觉走。
可惜的是,风涤尘的运气不好,也不知道怎么走的,进了林子里,没了路,风涤尘和扬久便在林子里胡乱走着。
抬头,能看见月亮,风涤尘手里举着手机,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这会儿他完全失去了方向。
“对不住,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转悠了许久,风涤尘苦着脸,扭头对扬久说道:“不如咱们等白天?”
扬久怔愣住,抬手指着不远处,说道:“我觉得,在这里过夜有些危险。”他已经死了变成鬼倒是无所谓,可是风涤尘看着很年轻,还是个未成年的模样。
风涤尘顺着扬久指着的地方望去,手电照着的,是一头褚褐色的野猪。
“忘了说,我的运气一贯很差。”风涤尘勉强挤出笑来,说道。
野猪可不会给风涤尘反应的时间,直接朝着他冲去,嘴上的獠牙骇人,一阵哼哼声冲到风涤尘的面前。
“小心!”扬久大声叫道。
而风涤尘并未躲闪,他也来不及躲闪。
野猪撞身上那一瞬间,跟被车撞没什么区别,风涤尘被野猪顶着从山上一路往下滚,虽然风涤尘知道自己金身护体不会受伤,但是疼痛仍在,五脏六腑跟移了位一样。
风涤尘有点想吐,他在网上见过坐过山车的人,心想,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扬久看着风涤尘飞出去,连忙跟上,在踏出林子的瞬间,光亮刺瞎人眼,再睁开,扬久看着风涤尘压在一个男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