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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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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前一天还出着太阳,今天早上就乌云密布。
本来我是从不在意天气的,可还没走到公交站台,我就有些冷的发抖,只好跑回去换衣服拿伞。
到学校时,已经快上课了,人异常的多。
我讨厌拥挤的人群,也讨厌别人碰我,除了她。
好不容易到了教室,教室早已坐满了人,个别两个喜欢迟到的人除外。
原本吵吵闹闹的同学们,在我踏进教室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部盯着我。我扫了一眼,有嘲笑,有怀疑,有震惊,也有厌恶,场面异常诡异。
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慌乱,下意识看了下我的座位。
那周围干干净净,就连我的前桌都与我拉开距离。只有她,低着头,手臂在我的桌子上一前一后挥动,好像在擦什么。
我心底有了猜测,无非就是把那段时光重演一遍,但我不想波及她。
我几步跑过去,桌子上才擦了一半,还有“被男”“爽”“婊”的字样还没来得及擦。
“夏萌?”
我喊她,她不说话,只是机械般的用纸擦我的桌子。我弯腰侧看她低下的脸,面无表情。
她是生气了吗?还是我的事殃及到她让她不开心了?
安静的教室渐渐有了声音,那些小声交流的悄悄话在我耳里像是放大了数倍,用词简直不堪入耳,吵的我心烦意乱。
“夏萌?”我又喊了一遍。
她还是不回答,把桌子擦干净就去扔垃圾了。
我的桌子被她擦的干干净净,原本放在桌面上的书此时整整齐齐的躺在椅子上,上面有些损坏。
我走进去,收拾好我的东西,不去看周围那些丑恶的嘴脸。
“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估计是,没想到竟然还和我们一个班,真是晦气。”
“可不是嘛!臭/婊/子,恶心死了,以后可得离她远点。”
“没想到啊,长的挺好看的,居然是这种人?听说她家人都不在了,她怎么活的?不会就靠在外面卖吧!”
“这婊/子长得不错,就是不知道玩起来怎么样?你们说多少钱能让她在床上摇/屁股?一百够不够?哈哈哈!”
“啧,一百少了,人家这长得好看接的估计也不少,活肯定好,一百哪够啊?是不是?哈哈哈哈……”
我闭了闭眼,想努力把这样声音踢出去,耳机里放着吵人的摇滚乐,却无法掩盖恶语半分。
那些人的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印在脑海深处,只需要一点刺激,就能把内心深处的噩梦全部激发出来,挥之不去。
黑,冷,感觉有双大手在抚摸,丑恶的嘴脸,爆出血色充满恨意的眼睛。
血……好多血,我身上好多血,从那个人心脏涌出的血尽数钻进身体,游走在表皮。
是鲜红的血?不,是黑色的?我分不清,我不知道,但是好冷,刺骨的冷……
一年了,我还是无法释怀,回想起那个晚上,我就浑身冒冷汗。
闹剧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上课了。
我早已没有心思听课,一味沉溺在恐惧中。
我想克服它,战胜它,但我做不到,我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一点流言蜚语都能把我击垮。
我要跨过的,不是一道坎,是深渊……
一只手轻拍我的背,安抚我,我调整好呼吸,取下耳机。
“你以前也是这么过的?”她问。
“是啊。”我装作不在意,但紧握的左手微颤,出卖了我的情绪。
“很不好受吧?”
“无所谓,已经习惯了,我又不是他们口中的样子,清者自清。”
“我能体会这种感觉。”
我微微一愣,看向她,问:“你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表情,不过眼眶微红,模样有些委屈。
“差不多吧,不过跟你不一样。”
我来了兴趣,像她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有人像讥讽我一样对她呢?
只可惜,她不告诉我。
聊了没两句,我们又不说话了,一直僵持到下课。
老师刚走,就有人往我这边扔东西。我也不服气,直接扔回去。
论扔东西,我还是很准的,所以,那个用胶带缠的硬邦邦的小球在众人的欢呼中砸中他的脑门。
男生捂着脑门大骂一声,起身就要滋事,却“哐当”一下又磕了膝盖,疼的脸都扭曲了一瞬。
周围的人哄笑一团,他的哥们更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就连夏萌都没忍住笑了。
我们之间沉重的气氛,就这么没了。
上午老师多,他们不好惹事,那中午算是被他们逮着了。
我和她本来准备去吃午饭,却被他们堵在角落。
“干嘛去啊?”为首的男生推了我一把,逼我退了一步。
“让开。”她说。
“问你话呢!”他忽视夏萌的话,见我不应,又推了一把。
我险些摔倒,幸亏她扶了一下,我不甘示弱,一把推回去,沉声骂道:“单细胞生物听不懂人话?让开。”
他来火了,朝我挥拳,我抬手挡回去,一脚踹他腿上,大声道:“我让你滚开!”
我没留手,这一脚下去,至少青了一大块,他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其他人也被我这一嗓子吼愣了。
我平时话少,几次找茬都是她帮我解决的,这算是我第一次在这班里发火。
能混到老大地位的男生哪里是这么好解决的,缓过来后就向我们招呼,我拿起书就往他头上砸,与他扭打在一块。
教室里的人看呆了,静静的,只有我们的声音。我眼里冒火,想把我眼前的人弄死。
男女力量终究不敌,我被他推倒摔到地上,顺手带倒了许多东西,右手手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我撑墙站起来,看了下手,手背到手腕上方出现了一大条伤口,往外渗血。
伤口有些深,血咕噜咕噜往外冒,不一会儿就染红了半边手掌,顺着手指凝聚在指尖,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为首的男生好像有些慌,虽说男生打打闹闹难免会受伤,但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慌了神,拉过我的手查看伤口,问我:“没事吧?”
“没事。”我不在意的说。
这跟去年那伤口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抽回手,问他:“还来吗?”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刚,骂了句神经病就走了。
“快走。”她拉着我冲出教室。
“干嘛?”我甩开她,进了卫生间。
她跟进来,有些着急,说:“当然是去医务室!伤口这么深,赶快去看看!”
“没事,没那么严重,嘶。”我拧开水龙头冲洗,有些疼,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
她在一边看着我洗,叹了几口气,才问:“你……不疼吗?我看着都疼。”
“还行。”我回答,也洗好了伤口周围,“走吧,吃饭去。”
“还吃什么!去医务室!走!”她皱着眉,把我拉走。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漂亮姐姐,她看了看我的伤口。
“姐姐,怎么样?严重吗?”她坐我旁边,问。
校医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有棉签、碘伏、双氧水等。
“手背还好,手腕处可能要缝两针,我先简单处理一下,你一会儿请假去医院缝合。”
“不用,随便包扎一下就行。”我不在意的说。
“不行,去医院,不要舍不得钱,是钱重要还是手重要!”校医一脸严肃的说,拉过我的手准备倒双氧水消毒。
湿润的棉签碰到伤口,一股灼烧感从体内冒出,疼痛感随着时间越来越强,过后又有些痒。
校医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清洗,我实在忍不了了,对她说:“姐姐,你可以去忙其他的,我自己来。”
“那行吧,一定要把每处都杀菌。”校医把瓶子和棉签递给我,又去找什么东西。
我把棉签扔了,准备直接倒,她却拉过我的手,拿了根棉签,说:“我来吧。”
“不用。”我抽回手,伸到垃圾桶的上方,瓶口对准手腕,直接把所剩不多的双氧水淋在伤口上。
水顺着缝隙流进伤口深处,与血肉接触,融入,化作白沫,然后消失殆尽,只留下灼烧般的疼痛。
原本放松的手因疼痛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血肉,眉间皱起,额上冒出冷汗。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靠,还真踏马疼。
校医拿好东西过来,看见空瓶子和手上的水痕,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疼就喊出来,嘴唇都快咬破了。”校医说,还拿起纱布包扎。
我没说话,尽量平静下来。
终于离开了医务室,我们一起在一条没有人小路上散步,她打趣道:“如果不是表情出卖了你,我还真以为你没有痛觉。”
“嗤。”我自嘲道,“如果没有痛觉,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
“呵呵……”她笑了笑。
我不能理解:“你笑什么?”
“疼痛能给你带来快感,能让你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对吧?居然让我碰上了这样的人。”
她边说边笑,虽然是这样,但有这么好笑吗?
我加快脚步,不再理她。
“哎,你慢点,我不笑了。”
我出了校门,她也跟着。
“你干嘛?回去上课。”
“我不,你去哪?医院在那边。”她紧跟着我。
“我去吃饭,然后回家,你也要逃课?”
“不就逃课?谁没干过?吃饭的话我带你去,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她拉着我的手就走。
我跟着她,视线放在紧握的手上。
这算是今天第三次了。
天气寒冷,寒风时不时抚摸裸露的皮肤,我的指尖冰冷,此时却被她握在手中,像火与冰的触碰,火焰依旧温暖,在逐渐融化冰。
路程不算远,她把我带到一条小吃街。
天冷,店里没什么人,但是很暖和,老板娘从厨房出来,对我们笑,很和蔼。
“来了!”
“嗯,两碗,多加糖!”她跟老板娘说,然后拉着我坐下。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两碗粥出来,热腾腾的,暖手挺好。
“谢谢姨。”她笑的灿烂。
“没事,还要什么就说,我先去忙了。”
我舀了勺粥,吹了一下,尝个味。
好甜,好吃。
她也尝了一口,一脸幸福的样子,问我:“好吃吧!”
“嗯。”我点点头。
“张姨是我邻居,以前没少照顾我,她做的粥是最好吃的!”
她边吃边说,一碗简单的小米粥被她夸成了美味佳肴,不过这粥确实不错。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小时一晃而过,分别前,她给了我一个暖宝宝。
“天气冷,多穿点,这个给你暖手,冷的跟冰块一样。还有,别冻着伤口,记得擦药……”
她一条一条的说,跟个老妈子一样,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烦。
是从来没人管觉得新奇?
不,不是,以前每次打架老师就会说教,烦都烦死了。
那是为什么呢?
我不觉得她烦,我只想让她继续说,说多久我都听着。我想一直听她的声音,看着她,我不想……和她分开。
我还是走了,口袋里放着暖宝宝,它传递热量给手指,就像她捂着我的手给我温暖,却不及她温热细腻的皮肤。
我把它包在手上,就像她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