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暮允莳

14、约会

　　我住了一星期院，她陪了我一星期。
　　回家的那一天，她对我发出邀约。
　　“出去约会吧？以真正的女朋友的身份。”
　　“好。”
　　好像，以前就没怎么约过会，我不喜欢出门，所以一般都是在家里过。
　　“那去哪儿好呢？”她问。
　　“你定。”我无所谓，只要是和你一起。
　　“那我就自己选咯？”
　　“嗯。”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还把我也吵醒了。
　　我刚坐起来，迷迷糊糊的不太清醒，唇上就被温暖覆盖，瞌睡瞬间惊醒了。
　　我愣愣的看着她，她微微一笑，解释道：“早安吻。”
　　“哦，早安。”我呆呆的说。
　　我起来洗漱，她在厨房做早饭。
　　一只手很不好操作，等我洗完，她都已经端好在等我来吃饭了。
　　清淡的汤面，一碗粥，还有一个用火腿圈起来定型的心形鸡蛋，很好看，也很好吃。
　　收拾好后八点出门，她递给我口罩。
　　三个月了，也许我已经被他们遗忘，但我还是害怕，害怕被人认出，害怕他们会伤害她。
　　第一站，居然是那个游乐园。
　　“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相遇，也是第一次邀请你来的那天，向你告白。”
　　“记得。”我当然记得，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光。
　　她带我到那个棉花糖小摊，买了一根和一年前一样的棉花糖。
　　她用手撕下一点，塞进嘴里：“我当时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要是能搞到手玩玩就好了。原本打算用棉花糖跟你促进关系的，谁知道你突然跑了。”
　　“你不吃吗？”她问我，把手往这边伸了伸。
　　我突然发现，她挑的衣服，跟那天的好像。
　　“你也想吃吗？我可以分你一点。”
　　脑海又回想这这个声音，如果现在是晚上，我大概会恍惚的以为我穿越了。
　　“你能再说一遍吗？”我突然问。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
　　“这次我不跑了。”
　　“你也想吃吗？”她重复说，突然凑过来，轻声道：“我可以送给你。”
　　“好啊。”我说，“连带着你自己。”
　　她猛地后退一步，耳尖通红，却还是不认输的撩拨。
　　“你学坏了，不给你吃糖了，哼！”
　　然后没过两秒，她又把手伸过来。
　　“喏，吃不吃？”
　　我撕了一点尝尝，很甜，但是没她甜。
　　“走吧，玩什么？过山车？跳楼机？”她拉着我走。
　　“随你。”我说。
　　玩了一上午，体力消耗很快，她对午饭选了两个地方，餐厅的小吃街。
　　为了她的胃，我果断选了餐厅。
　　可是，我感觉餐厅也就这样，还没有她做的好吃。
　　下午，她带我去了水族馆，很兴奋，她好像很喜欢水。
　　她说：“要是最后能回归大海的怀抱就好了。”
　　对她来说大海是宽阔的，热闹的，如果死在海里，灵魂不会被禁锢在小小的房间里，而是在无边无际的海里遨游，以游鱼为伴，没有孤寂。
　　可是我不喜欢海，海是冰冷的，孤独的，我讨厌这些。看着那深不见底一望无际的深蓝海水，我会心生恐惧，我会想要逃离。
　　我喜欢火，火是温暖的，炙热的，火是神话中洗涤灵魂的重要条件。
　　如果可以，我选择火葬，让熊熊烈火燃尽我的污秽，净化我的灵魂，免去我堕落地狱的罪责，如愿以偿回到神明的身边。

　　晚上，她拿着两张电影票，爆米花和可乐，带我进了影院。
　　是一个神话题材的电影，听她说是因果关系三世情缘之类的，觉得我应该会喜欢。
　　电影还不错，挺好看，也很感人。当然，我们没什么感觉。
　　特别是男女主分别前的最后一吻，感动了一大片人。电影院里哭声此起彼伏，很吵。
　　后面，男女主想起了前世的记忆，找到对方，吻下了前世的约定。
　　我看到了许多情侣拥在一起接吻。
　　不同的是，他们都是男女。
　　“暮暮。”她叫我。
　　“嗯？”
　　“我们接吻吧。”她说，眼睛注视着前方，电影画面印在她的眼里。
　　“可是电影院有摄像头……”
　　“你害怕？”声音突然拉近，源头就在耳边。
　　我回头，与她的额头仅差两三厘米，挨得很近。
　　“我是怕你……”
　　“可我不怕！”她打断我，抢先道：“跟我接吻吧。”
　　电影院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很明亮，带着乞求。
　　我总是难以拒绝她的要求，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我拉下口罩。
　　她伸手扣住后脑，慢慢的靠近。
　　唇瓣终于贴合在一起，温柔眷恋的碾转，像是灵魂终于得到慰藉。
　　昏暗的角落，大概没人会注意到这边。
　　黑暗把角落与世俗隔开，形成只有两人的小世界。
　　她们肆无忌惮的亲吻着，为对方痴迷，为对方沦陷，引诱着对方深入。
　　没有人打扰她们，没有人注意她们，没有人知道有两个同性恋在人群中接吻。
　　她们的灵魂终于完整。
　　哪怕没有人知道，她们也终于在世俗面前勇敢了一次。

　　电影结束，我们走出影院，口罩下红肿的嘴唇提醒我们为什么没看完电影。
　　我们坐车回到家里，宣告第一次正式约会圆满落幕。
　　晚上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起电影，准确的说不是电影，是她。
　　要是放以往，脑子里肯定会把电影情节回忆一遍又一遍，一遍遍带入现实，给自己洗脑因果报应。
　　可是今天不管用了，脑子里全是她，她温柔的动作，微微喘息的声音，迷离的眼神，滚烫的温度。这些像毒药一样令我着迷。
　　那她的前任，是否也见过这样让人沦陷的她？
　　不行！绝对不行！
　　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她和他们，但结果是恶心我自己。
　　她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我不会再把她让给任何人！
　　我看见她进来，刚洗完澡，带着湿热的温度。
　　“夏萌。”
　　“怎么了？”她看向我。
　　我有些不安的问：“你还会走吗？”
　　她歪了歪头，不由笑道：“我还能去哪？应该是我担心你会不会走吧？”
　　“我不会离开的！”我坚定的说。
　　她还是在笑:“我也是，我到死都不会离开你。”
　　她毫不怀疑萧暮的话，如果生命的最后阶段有爱人相陪，那死又有何惧？

　　我问到我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的闭了嘴。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说话。
　　“萧暮，你为什么那么信神明？”她率先打破寂静。
　　“你不信吗？”我说。
　　“我是无神论者，我才不信那些神鬼。可是我信造物主。”
　　“这不一样吗？”我偏头，“造物主不就是神吗？”
　　她气呼呼的对上我的视线：“这哪里一样了？一个是迷信，一个是科学。”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创造我们，并安排好我们一生的人吗？”
　　“……”她还想反驳，却不知如何表述，只好转移话题。
　　“那回到最初，你为什么信神明？”
　　“不知道。”我想了想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信，好像是从很早以前就刻在骨子里的观点。大概是遗传的他们的吧，不然他们为什么那么认定我是灾星，是报应。
　　“电视看多了吧？可是如果没有神明，我怎么会遇见你？你就是神明送给我的礼物。”
　　她沉默了一下，好像肯定了这个说法：“如果真的有轮回，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坚定的说。
　　“可你要怎么找到我呢？”她问。
　　我想了想，起身拿了把刀。
　　“以前看电视，上面说眉间血可以链接两人。”我拿刀割破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可惜，血融不进去，顺着脸部轮廓流下。
　　“你还真信啊？疼不疼？”她瞬间弹起，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含住我的手指吸允。
　　“我信。”
　　“我也来。”她向我要刀，我不给。
　　“这个疼，你别弄了，我来找你就好，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我把刀放回床头，她抢不到。
　　“那可不公平。”她瘪瘪嘴，眼睛忽然一亮，“要不再想一个办法？双重保险。”
　　“执念？听说执念太深会一直记到下辈子。”我思考一阵。
　　“那你有吗？”她问。
　　“以前没有，但现在是你。”我看着她，认真的说。
　　她瑟缩一下，打趣道：“啧啧啧，我终于知道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有多肉麻了。”
　　“就这个吧，那就约定‘我爱你’，你可从来没对我说过，为什么？”她好奇的问。
　　“我……我只是……不太确定，喜欢和爱是两回事，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因为习惯你的陪伴才对你心动，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分不清喜欢和爱，我也不懂，我只知道爱比喜欢的程度要深一些。所以，我肯定是喜欢你的。”我支支吾吾的说，干脆一下把所想一股脑倒出来。
　　“原来我在你这里只是喜欢？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也不怎么样嘛？”她双手环胸，靠着床板。
　　“不是的！”我急忙解释，“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喜欢过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那就说好了，以后无论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能说，让我带着执念去下辈子找你，到时候我要天天听！”
　　“好。”
　　我们抱住对方，给对方今天的最后一吻——晚安吻。
　　希望这些真的有效吧，我可舍不得放你走了。
　　我的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