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暮允莳

1、家庭

　　夏日炎炎，热烈又美好的季节。
　　老师的办公室里一阵吵闹，依稀能听见老师生气的说教。
　　几名女孩子抱团站在一起，像是因为羞愧而低着头，听着老师的唠叨。
　　可面上都是一脸不屑，不耐烦的表情。
　　可还有一个女生不同于她们，甚至与办公室都有点格格不入。
　　女生双手环胸，不怎么规矩的站在一边。肤白如雪，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唇色极淡，眉眼如画，左边眼角还有一颗泪痣，像是被化妆师精心设计的娃娃一般，美的不切实际。不过此时少女眼中尽是烦躁。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女孩子，有点不耐烦。
　　不就打个架吗？多大点事，说这么久不嫌烦啊。
　　在我的不耐烦快达到顶峰时，老师终于说完了：“有什么事就好好说，不要用打架这个方式解决问题，实在不行老师可以帮你们解决，这次一人写份检讨，听到没有？”
　　我强压着不耐烦，懒懒的回了一句：“听到了。”一同回答的还有几个女孩子。
　　出了门，还在上课时间，几个女孩子在我后面边骂边跑，跑进了教室，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我不想回教室，那些课听不听无所谓。我靠着栏杆趴了一会儿，决定逃课。
　　别人逃课肯定是去网吧玩，但是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因为人太多，太吵了。
　　我一路走回去，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阴暗，冷寂，像个空房，却又有一些格格不入的人间烟火。
　　不过我习惯了，毕竟住了十二年的房子，又不会闹鬼。
　　我躺在沙发上，一抬头就能望见茶几上玻璃瓶里的几支栀子花。
　　不知道是李婶从路上哪儿折的。
　　明明是今天刚换的，此时却病殃殃的歪在瓶口。
　　我也不在意这些花什么时候枯萎，拿着手机打了会儿游戏就回房间睡觉了。
　　睡到晚上，正好肚子饿了，但是大厅的餐桌上有饭菜。还是热的，应该刚做不久。
　　我喊了一声李婶，没人理我，可能是做了顿饭就走了。
　　李婶是我家保姆，照顾了我十二年，比我亲生父母还亲。
　　你见过哪个父母会在女儿一出生就抛下她吗？
　　我见过，因为我的父母常年在国外，不喜欢我这个女儿。
　　十二年，就回来过一次：奶奶的葬礼。
　　为什么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唯一回来的一次不是看女儿，还见女儿就打。
　　为什么？
　　大概是他们认为，我害死了奶奶。
　　记得那天下着大雨，我浑身烧的滚烫，在去医院的路上，因为路滑导致了一起车祸。
　　奶奶把我护在怀里，我睁着眼正好能从碎掉的车窗里看灰色的天空，定格在我脑海里。
　　玻璃划过我的脸，鲜血涌出。冰冷的雨水穿过车窗滴到我的脸上，减轻了滚烫的体温。
　　视线模糊起来，车外一片灰白。
　　路人们纷纷过来帮忙，声音很嘈杂，但我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在醒来后，一大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冲进我的口鼻。
　　睁开眼睛，一片刺眼的白印入眼底，耳边时不时有仪器滴滴的声音，除此外，安静的让人心惊胆战。
　　我感觉头疼，胳膊疼，眼睛疼，反正没哪不疼，就又睡了过去。
　　再后来，就回到了家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
　　我记不清住院的几天怎么过的，就好像选择性失忆一样，回想起来，只有无边的白色。
　　李婶看见我醒了，喂我喝了点水，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两个陌生的声音，接着门口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三十岁，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脸型轮廓极为好看，棱角分明。头发梳成三七分，穿着西装，颇有成功人士的气质。
　　女的个子比男的矮了半个头，一头金黄的波浪卷，眼角下一颗泪痣，一双欧式双眼皮让她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这是我的父母，两个我非常熟悉却又很陌生的人。
　　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冷冷的看着他们。
　　他们同样也不喜欢我，看女儿的表情跟看仇人一样，不过也没错，我在他们眼里的确是“杀母仇人”啊。
　　男人手上拿了根棒球棒，两步上前把我从床上拽下来，接着就拿棍子往我背上招呼。
　　我从床上摔到地板上，摔的膝盖生疼，还没缓缓，背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一棍又一棍，仿佛要把人打死。
　　头一阵阵眩晕，额上渗出汗珠，模糊了视线，划过脸颊，落在地上。
　　不用看我也知道，背上肯定全是沥青。我撑不住了，趴在地上装死，男人见我不动了，怕把我打死，也不动手了，棍子扔在一边，发出响声。
　　脚步声慢慢远了，我趴在地上缓了半响，磨磨蹭蹭的爬起来。
　　还未站直身体，背上和膝盖的疼痛又让我弯下了腰。我磨蹭着爬到门外。看见他们对着客厅的遗像跪拜祭奠。
　　遗像摆在客厅，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给我看的，为了让我记住那天，为了让我记住自己手上的人命，为了让我从此活在愧疚之中。
　　不一会，他们出了门，我爬到奶奶的房间，对着奶奶生前的照片跪着。
　　男人之前边打边骂“你个贱种……”“就不该生下你……”“带来厄运还不够，还要害死我妈……”
　　被他这么骂，我到还真觉得是我的错了。奶奶虽然不怎么喜欢我，但也对我好过，不管是赎罪还是祈祷，我都该跪。
　　我也不知道我跪了多久，新病旧病一起涌上头颅，拨动着脑神经，一时没撑住……
　　我在哪？
　　我不知道，白茫茫的世界，无边的孤寂。
　　除我之外，还有奶奶。和那天的惨状一样，额头破了个窟窿，涌出的鲜血在脸上肆意流淌，一步步向我走过来，我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也不动……
　　我醒了，被惊醒了，我才发现不知何时倒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遗像前，伸手抚摸了一下相框。
　　这张照片挂了九年，即使他们离开，我也从没想过拿下来。他们想让我记住这些，我也记住了，成了我最深的梦魇。
　　这照片无时不刻在提醒我是个灾星，时间一长，我也默认了这些。我是灾星，我害死了人……
　　“呵。”我自嘲的笑了笑。
　　我也只是个人，但我的出生好像就是错的。
　　我甚至不知道是我生在了这个家而悲剧，还是这个家因我而悲剧……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任何人有亲密接触。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的厄运……
　　可我也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即使身处深渊，也会渴求阳光。

作者有话说

　　正式连载啦！
第一，二章是一个人物背景，看不看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