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念致桉》迟迟叙

37、第 37 章 完·落定

　　出去那天，依旧是宋青山和宋致桉送到大门口。宋鸿汝只在前厅叮嘱了几句话便放他离开了，宋青山一直送他出去。

　　“我一定会回来的。”宋致桉说。

　　“嗯，我知道。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就在宋致桉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宋青山突然抱住了他。宋致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味。

　　片刻后，宋青山宋开了。温凉的触感在宋致桉嘴角一触即分。

　　宋致桉眼睛蓦然睁大。

　　“青山……哥……”

　　“嗯。”宋青山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回来再说。一定要回来啊！”

　　宋致桉点头，只能无比不舍地离开。

　　宋青荷将弟弟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

　　这次让左右去的人都没想到的是，队伍里的人不再是去修筑工事，而是去到更外面。

　　一路上，宋致桉能看到很多拖家带口的人往里走。他不担心自己，只是在想宋青山以后在荷县的生活还能安宁吗？

　　他朝队伍里张望着没有看到田向和伍谷。

　　队伍走出更外面以后，能不时看到焦土和躺在地上死生不明的人。

　　宋致桉他们要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继续往前走。

　　没事知道这样的日子得持续多久，宋致桉起初还能记着厉害宋青山的时间，后来脑海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去！

　　轰鸣声在他们身边此起彼伏，一道爆裂声在宋致桉身边想起。宋致桉只来得及想着回家，然后就失去意志了。

　　宋青山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满头是汉。梦里的可怕场景，他不愿外回想。

　　屋外响起敲门声，宋青山穿好衣服打开门，正是宋宁。

　　“少爷，我，我想求您件事。”宋宁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刚刚救了个人，他娘生病了，他一直喊我小兄弟，要我救救他们，所以……”

　　“可以，你让其他人去安排吧！”

　　宋宁激动得说：“谢谢少爷！”

　　宋宁走后，宋青山又躺着了，不知是不是噩梦的缘故，他头疼得厉害，气么喘得急促。

　　宋宁跑到偏院跟小厮说了这事，小厮不敢擅自安排又去请宋青荷了。

　　宋宁和那人在偏院等着。

　　宋宁说：“以后你就可以在宋府做工了，我给你起了名字就叫阿七吧！我的名字也是少爷起的。”

　　那人想说自己叫罗生，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宋青荷就来了，罗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心不觉都漏跳了一拍。

　　罗生被安排做小厮的这事情，他将他娘也安顿在那里。一边照顾她，一边在宋府做事。

　　其实现在的荷县也已经不太平了，罗生有些好奇宋府的人为什么还不走。

　　其他留在这里的人已经是再无去处的了。

　　他问宋宁，宋宁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少爷在那儿，也就去那儿。是少爷救了我。”

　　听到这话，罗生便不再问了。

　　宋宁拉他去宋青山房间看画，罗生有些不太好意思。

　　“打扰少爷不太好吧……”

　　“我跟少爷说过了，少爷也同意了，没事！”

　　罗生被宋宁拉到宋青山房间果然看见他正对着一幅画补色。罗生一眼认出来，那就是宋青荷。

　　“阿七，宋宁，你们来了。”

　　“嗯！少爷你画的真好看！”

　　听到宋宁这么说，宋青山只是笑笑并不说话。宋宁能感觉到，自从宋致桉走了之后，他的笑容就少了很多。

　　傍晚的时候，宋青荷让罗生陪她去荷塘摘些荷叶荷花。她已经许久没有摘些放到房间里了。

　　去给宋珠芬送荷叶荷花的时候，听到她和宋鸿汝谈到准备搬去唐家湾的事。

　　宋青荷无声叹气，终于要离开了么？

　　她告诉宋青山的时候，宋青山很激动。

　　“可是，姐姐，不等致桉了吗？我们还得等他回家啊！”

　　宋青荷无奈道：“青山，致桉音讯全无已经一年多了。如果他还……那他至少会给你写封信的。”

　　宋青山双眼通红，哽咽道：“可是……万一呢！我，我去求爹，让他再等等！”

　　宋青山慌忙跑到宋鸿汝那里。

　　“爹，再等等致桉好吗？”

　　“山儿啊，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恐怕，人早就……”

　　“不会！”宋青山打断他的话，“致桉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会一直等他的，爹，求求你了！再等等吧，难道我连等都不能等他了吗？”

　　见宋鸿汝不说话，宋青山胡乱道：“那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致桉回来！”

　　“山儿！”宋珠芬喊道，“你不和爹娘走，你是要爹娘的命吗！”

　　宋青山被宋珠芬吓愣了，怔怔地望着他们不说话。

　　窗外，宋青荷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一动不动。突然，罗生的声音唤醒了她。

　　“小姐，”罗生说，“您想不想去荷塘走走？”

　　宋青荷叹了口气，说：“罢了，走吧！”

　　两人来到荷塘这里，夏末的荷花只剩零星几朵。宋青荷望着随风摇曳的几朵荷花，问罗生：“阿七，你有喜欢的人么？”

　　罗生脸色一红，眼睛偷偷看他，支支吾吾说：“有……”

　　宋青荷说：“那你一定知道，两个喜欢的人活生生分开是什么感觉了吧？”

　　罗生不太明白宋青荷说的话。

　　宋青荷继续说：“那你大致便能懂青山他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晚风吹起，曾经他们作画时挂上的纱幔随风轻飘。宋青荷喃喃道：“有许多事是没办法完全的。阿七，我喜欢花，你帮我把那朵荷花摘来吧！”

　　“好！”

　　罗生想都没想直接跳下了荷塘惊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他游回来将荷花递给宋青荷的时候，看到对方脸上满是惊讶。

　　“怎么了？”罗生问。

　　宋青荷望着他憨厚呆傻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她指指一旁的小木船说：“我原想你撑小木船去的，你突然跳下去吓了我一跳。”

　　“不过，”宋青荷顿了顿，“花我很喜欢。”

　　从那以后，宋青荷每打开门，就会在门口发现一束花。有些是路边的野花，有些是则是庭院里种的。

　　那些花草早没人特意打理了，罗生摘来，宋青荷也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拿到花的时候，眼角眉梢多少几分笑意。

　　荷县现在净是从外面来的人，曹子钦也想赶紧走，但是曹堂钦不让。

　　“我是县长，我要是跑了成什么了！宋鸿汝他都没走！”曹堂钦厉声训斥他。

　　曹子钦埋怨：“那怎么不让我走！”

　　曹堂钦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骂道：“现在兵荒马乱的，你又没提前准备，你现在要走，走到哪里去！怕是半路上就被别人抢了，最后只能流落街头！”

　　曹子钦一听，想走的念头便消了大半。他找人盯着宋府，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结果，才没过多久，宋府的人就举家搬走了。

　　曹子钦问盯梢的小厮，小厮说：“听说是几天前宋府进了一群人偷东西，打伤了宋府的老爷和夫人，所以才搬走的。宋府还留着几个小厮看守宅院。”

　　曹子钦将这个消息告诉曹堂钦并让他赶紧去抢宋府。

　　曹堂钦白自家弟弟一眼：“不要想这些歪门邪道，我要的是他宋鸿汝亲自来求他！”

　　曹子钦嘟囔：“人都跑了……”

　　宋府里只剩罗生、宋宁和罗生的娘几个人了。

　　罗生问宋宁为什么要留下来，宋宁说：“就是觉得！该陪陪你呗！你和致桉哥哥还挺像的，要是他还在的话，说不定你们会成为兄弟。你也不至于看起来，那么的……”

　　宋宁想来想去，想到了“孤独”这个词，但是他没说，只道：“再说了，少爷走之前交代我了。说如果致桉哥哥回来就让我替他多陪陪致桉哥哥。”

　　“那你呢？”宋宁转而问他，“你救了老爷他们，赶跑了贼人，明明可以跟他们一起离开的，为什么不离开？”

　　罗生想起宋青荷跟他说起她的亲事，罗生便知道，没有什么结局比分开更好的了。

　　他只是对宋宁说：“留在这里，算是保全我的一点念想吧！”

　　宋宁似懂非懂，说：“对了，我刚刚去少爷房间收拾，发现他画的那幅画还在那里。之前看你好像很喜欢，不如你拿去吧！少爷这么好，他肯定不会生气的。”

　　罗生没回答，一阵风吹起，吹动他的衣摆，又将那副画像吹动，凉亭的纱幔在纷飞。

　　只是，少了很多人。

　　两年后，宋府和曹府都是大门紧闭，无人问津。街上的人神色漠然，他们不是再跑，便是不愿再跑。

　　一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知道疯疯癫癫痴傻的人，身上破烂不堪，嘴里念叨着“回来，回来！”

　　他绕着宋府转圈却怎么也进不去。一年后的一个夜晚，荷县的荷塘无人打理荷却长得盛，它们在月光下亭亭玉立，那疯子像看到了什么，“噗通”一声掉了进去。

　　无人知晓。

　　浮生如一场梦，当梦里的人渐渐醒来的时候，发现世事已成空。

　　黄泉畔的彼岸花海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黑桉睁开眼睛，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宋青山，轻声说：“青山，我回来了。”

　　宋青山缓缓微笑，说：“嗯。我一直等着你。”

　　鬼帝在一旁不知想些什么，半晌，他问：“你姐姐后来……”

　　宋青山说：“她成了亲，儿女双全，在我活着的那些时候，她常常想起他。”

　　鬼帝低头，轻笑了两声，此刻他才是真正的释然。

　　白宁在一旁迷迷糊糊：“你……少爷？你以前是少爷？”

　　宋青山望着他，便知道他跟宋宁的关系，他只说：“现在不是了。”

　　黑桉握住宋青山的手，摩挲着他的手背，问鬼帝：“现在，我可以去降生了吗？”

　　前尘往事都已浮出水面，也该尘埃落定了。

　　鬼帝点点头。

　　黑桉问：“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鬼帝说：“缘分未尽，自然。”

　　黑桉扭头温柔地看着宋青山说：“走吧！”

　　二人往黄泉走去，此时花海摇曳，新的灵魂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白宁想去拉住他们却被鬼帝制止了。

　　“灵魂降生，你无法改变。”

　　白宁尽管不舍但还是没再试图做什么。

　　“不该说点什么嘛？”白宁问鬼帝。

　　鬼帝白了他一眼：“天地有时，万物顺时在。让他们安静降生就好了。”

　　“你……”白宁再要说什么就被新过来的灵魂拉住了。

　　“请问……”

　　那是个苍老的灵魂，他想要问自己的老伴在哪里，看见鬼帝时却吓了一跳。

　　“罗生？”

　　黄泉边的宋青山和黑桉闻声，转过头来，苍老的灵魂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少爷？致桉哥哥？”

　　鬼帝皱着眉问：“你是……”

　　“我是小子啊！小子和丫头！能见到你们可太好了！”

　　小子拉着鬼帝说话，白宁好奇地看着他。宋青山看到这般场景笑了笑，他说：“我们以后要在一起。”

　　黑桉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以后我来找你，不让你等。”

　　“嗯。”

　　等另外三个反应过来的时候，黑桉和宋青山早就渡黄泉去降生了。

　　小子遗憾道：“还没跟少爷和致桉哥哥好好叙旧……”

　　鬼帝提醒：“快点去降生说不定还能跟他们一块儿！”

　　“对哦！不过我的先去先我老伴儿。”

　　小子在花海走了几步很快就找到了，花摘下来的瞬间，出现的是黑桉很久之前引渡过的一个灵魂。

　　小子拉着她，说：“快点，快点，我刚刚看到少爷和致桉哥哥了，我们快去追上他们……”

　　丫头跟着小子，扭头笑着看了一眼鬼帝和白宁。

　　白宁突然回想起来，是那朵他刚到地府时给他引路的那朵彼岸花。

　　两个灵魂落入黄泉后，地府又恢复了原样。

　　白宁问鬼帝该干嘛，鬼帝说：“该干嘛就干嘛！”

　　白宁不想理鬼帝，但又觉得黑桉和白山都离开了，自己还是陪陪他吧！不然，他看起来总好像有些……孤独吧！

　　走的路上，白宁想起来自己的一些回忆还没找回来。不过，她并不担心，正像黑桉那样，他总会找到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