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量人生》稣是

71、第七十一章 红煞归来

　　司心柔听闻阿森那令人惊悚瘆懔的言语，差点没吓死，因为她曾听艾荀说红煞使者就是带人离世的，既然这恶鬼说想带她走，这明摆着是要她死啊。

　　司心柔本来就饥饿、再加上体力的消耗和精神上的惊吓，已变得有气无力了，她瘫软在床上，气短道：“卑鄙……无耻，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阿森见司心柔已失去了反抗的体力，虽然嘴还硬，估计支撑不了多久，意志也会消磨殆尽，他豁然从大床上起身，蹲到床侧，凝视着司心柔，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了，他伸手去撩司心柔贴在脸侧的发丝，语气愉悦而舒缓：“你没得罪我，相反，我喜欢你，所以……我要你永远都陪伴在我的左右。”

　　“去死吧，你这个恶毒龌龊的死鬼！”司心柔应激地侧脸，躲开了阿森探过来的手指，感觉自己像吃了一只死耗子，一股污秽恶心之感连同她的胃酸一起涌到嗓子眼，她反胃地干呕了两声。

　　阿森的手指扑了空，悬停在半空中，然后五个手指一起攥成个拳头，收了回来，阿森的脸上依然挂着温笑，言语极为温和：“没关系，我会等你的。”说完，阿森扭头便走，没入黑色的帷帐间，不见了踪影。

　　一切又恢复了静寂，司心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着的床就像一座小孤岛，周围全是一水的黑色帷帐，头顶却有缕缕的光线射进来，照得司心柔睁不开眼。

　　司心柔想知道黑色帐子外面是哪里，可她刚从床上迈下一条腿，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从床上摔落到地面，“沙楞楞”地发出连锁的声音。

　　司心柔躺在了地上，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绑缚时的那个地方，她从地上抓了一把，费了很大的力气举到眼前看，“啊——原来不是砂砾。”司心柔看见手里是一把深褐色的小核桃，司心柔松了手，任凭这些小核桃从指缝间滑落，只剩下一颗小核桃，被司心柔攥入手心里，她疲惫得再次昏了过去。

　　屋顶射来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卧躺在地上的司心柔已经昏睡了许久。

　　阿森走进帷帐，即刻将司心柔托起，重新放到大床上。

　　阿森坐到床沿边，视线从司心柔虚弱憔悴的脸上移开，他挥了一下手，一阵旋风在床的周围席卷而过，等风停下来时，四周的黑帐已经消失了，在床头不远处矗立着一棵参天的大树，繁茂的树冠几乎笼罩了屋顶，只在床的上方露出了天井大小的窟窿，光线透过窟窿投射到床上，留下一片圆形的光斑。

　　阿森的目光投射到那颗粗壮的大树上，树干的直径格外长，非得五六个人恐怕才能合抱，阿森对这棵树，有着非同寻常的记忆和情感，从某种角度来看，阿森的红煞使者之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 * *

　　十年前，阿森死于非命，在与建筑集团董事长争抢施工款后，乘着失控下落的电梯摔死了。

　　阿森死得惨，满心积怨，当时很难转世，临时被分配到地狱谷外的衙门打扫卫生。

　　虽是个打杂人员，但由于地狱谷的特殊性，衙门里经常出入一些巡监的官员，包括判官、御史、红煞死神使者等掌握量刑、监察和执行的各级官员。

　　一天，阿森在衙门偏房休息室内打扫卫生，不经意间听到正厅里判官与御史大人之间的对话。
　　御史大人说，经过核对生死薄上的死亡额度和A城红煞使者所执行的任务数目，两者数量根本对不上，实际死亡人数远远超出死亡额度，比原定计划超出了三分之一，这A城的红煞死神使者必定是大开杀戒了，对于这种滥杀渎职的行为，必须要告知死神大人。

　　判官大人听闻后，雷霆万钧地拍了桌案，吓得隔壁的阿森，差点把手中的扫帚掉到地上，他又俯首帖耳在门上，伸朵倾听。

　　转而，判官大人降下声调道：“不过也不太好办，毕竟A城是个生死大户，每年要平衡生死指标，难度不小，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人类的寿命不断在延长，人口出生率也在提升，为了完成天定的生死指标，死神使者的任务也就越来越繁重。再则，红煞使者本都不是善茬，如要革职或惩戒，必定要颇费周章，况且还要能找个合适的替代者才可行，在这一切都没想好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后来，阿森也听到一些传闻，明白了自己的离世也是拜这位A城的红煞使者所赐。

　　阿森逐渐对红煞使者这个角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日打扫卫生时，如果见到一位身穿红袍，眼冒红星的死神使者，他便会格外关注。终于有一天，他在院子里扫着落叶，听见有个鬼衙役从衙门口喊道：“还请A城的红煞使者先行。”

　　阿森抬头一望，见一个高大雄壮的死神使者，身披红袍，头戴灵蛇观，威风凛凛，脚下生风地从大厅内走出来，途径院落时，从阿森的身旁掠过，惊得阿森发了懵，呆滞片刻，阿森扔掉手中的扫把，尾随跟了去。

　　许是那日红煞使者心情大好，在路上多有闲逛，阿森虽没有对方腿脚快，却也跟上了。只见那红煞使者在生灵池畔绕了半个圈就拐进了一座大殿。

　　阿森猜测那大殿必定是这位红煞使者的居所。

　　阿森溜进大殿，发现殿内空无一人，殿中只有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憨粗的树干像一堵墙。

　　阿森正好奇间，听见有人朝殿中走来，他赶忙藏匿到树旁边的一鼎铜炉后。

　　来人正是红煞使者，此人走到大树前跪拜了一番，然后站起，并起两手的食指和中指，一齐向菩提树的树干戳指，同时口中念道：“菩提开炉——接纳魂灵”

　　咒语未落，便见那树干中央裂开了一道缝，幽幽地从中冒出了烟雾，一股青草混着麝香的味道飘满了殿内。

　　此时，红煞使者从怀中掏出一片叶子，这叶子很像眼前这棵大树上的叶子，他将这片叶子扔进了树干中央裂开的那道缝隙，叶子趋近时，中央的那道缝瞬间变大了，里面发了火红的光亮，那片叶子在滚滚的浓雾中上下起伏，刹那间，一张死人的脸映照在光亮中，浓雾的颜色愈来愈深，最终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遮蔽了人脸和全部的光亮，刷——树干的裂缝合拢了，又恢复成完整无缺的树皮表面。

　　阿森看得清清楚楚，简直都惊呆了，既激动又惊惧，“哐当”一脚绊在了铜炉上，即刻摔倒在地。

　　声音惊动了那红煞使者，他警觉地回过头，看见了阿森，吃惊地瞪大了一对牛眼，随后便走过来，一手提起了阿森的脖领子，就像抓个小鸡崽子一般，阿森两脚腾空，惊吓得告饶道：“大人，大人，饶了我吧。”

　　“你今日偷看我做法，不是我心狠，只怪你不长眼，我看你只是个平常的小鬼，扯夺了你的鬼籍，以后就做个孤魂野鬼吧。”红煞使者根本不听阿森的告饶，腾出一只手，重新做法，口念咒语：“菩提开炉——接纳魂灵”。

　　树干上的大缝再次开裂，股股麝香青草味扑面而来，阿森背对着树干，浑身都在战栗，他没想到自己如此倒霉，本来被这死神使者弄死了，做鬼也不让他安生，还想让他变成孤魂野鬼，阿森内心的愤懑逐渐压制了惊惧，就在红煞使者要将他投入裂缝间，他已经听到了裂缝急剧扩张的爆裂声，他眼望前方，大吼一声：“死神大人——救命啊！”

　　那红煞死神使者以为死神大人来了，瞬间迟滞了提溜阿森的手，阿森向下一出溜，来了个金蝉脱壳，从自己的外套里脱离出来，顺坡下驴从红煞使者两条大长腿间的□□钻了过去。

　　红煞使者反应过来，刚一转头，后背被人使劲一推，由于猝不及防，身子一晃，就倒在了树干的裂缝间，他的手刚一接触那火光，整个身子就被吸了进去，那树干缝隙内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所有侵犯领地边缘的事物都吞噬了。

　　阿森见被自己推倒的红煞使者，刹那间被吸进了树干，吓得缩手后退了一步，此时，那裂缝内火光再起，红煞使者紧闭双眼的脸辉映间亮了起来，逐渐被滚滚黑烟淹没了，树干的裂缝合上了，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阿森的心咚咚地狂跳，方才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地声东击西，他早就被那树洞吞掉了。

　　阿森虽然保住了鬼籍，但他毕竟令一个红煞使者变成了孤魂野鬼，整日胆战心惊地扫着地，唯恐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忽然某天，他提着水桶进了衙门，刚一抬头便见到一群冥府官员朝他走了过来，他连忙回避退让，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问道：“你叫乔志森吗？”

　　阿森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回道：“大人，小的是乔志森。”

　　“你，还想转世吗？”洪钟般的声音里透着威严，让阿森不敢抬头。

　　阿森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大人，我对人间还有颇多的惦念，我不想转世，最起码现在不想。”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阿森忐忑不安地缓缓抬头，见到一个脸色黝黑，鼻阔口方的大胖子，身材得比自己高两头，脑海里头一个反应就是，眼前莫不是死神大人？

　　“自今日起，本官任命你为A城的红煞死神使者，即日就去履职复命吧。”黑胖子正色凛然地说道。

　　身旁的判官大人连忙冲阿森挤眉道：“乔志森，还不快给死神大人磕头，你升官了啊。”

　　阿森瞬间明白了，面前的这位黑胖子便是鼎鼎大名的死神大人，磕头如捣蒜般地在地上留下了无数个响声。

　　一群官员簇拥着死神大人走远了，阿森才站起身，身后有个小鬼笑嘻嘻道：“大人，请回‘菩提轮回’殿复命吧。”

　　阿森没想到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死神大人怎么想起提拔他的呢？没再多想，跟着青衣小鬼朝前走，来到了所谓的“菩提轮回”殿，阿森仔细一瞧，当时就吓傻了，这不就是那A城红煞使者的府邸吗？此时的阿森已经明白了大半，又联想到判官大人之前所说的话，原来他就是那位A城红煞死神使者的替代者，不但用了相同的名号，连府邸和其他衣钵全继承了。

　　自那日起，阿森便开启了红煞死神使者的执法生涯。

　　为了方便行走人间，他顶替了一个名叫“黄璞森”的死者，成为了明记房地产集团的主人，为何要选此人？一方面是他熟悉建筑行业，另一方面是看中这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森”，这样他便能让人亲切地称呼他为“阿森”。

　　“菩提轮回”殿内的菩提树，是红煞死神使者执法的关键流程和工具，他必须将摄取的魂魄附着在那棵菩提树的叶片上，然后将其投入菩提炉中，才能让每一个死者的鬼魂进入冥界。

　　由于阿森经常在人世上驻留，便将大殿内的菩提炉镜像到人世间，这样他即便生活在人间，也是可以随时导入亡魂的。

　　此时此刻，阿森眼前的这棵菩提树便是“菩提轮回”殿内的镜像，阿森拉回了思绪，将目光又聚焦在司心柔疲惫娇弱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