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量人生》稣是

10、第十章 苦苦追寻

　　司心柔走到小院门口时，见四下无人，从夹竹桃花盆下取出了钥匙，她刚打开锁，便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姑娘，你把这房子租下来了？”

　　司心柔惊慌地转身，看到了上次遇到的那位隔壁邻居大爷，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转念又想朱彦确实把这房子租给她了，干嘛这么心虚，很快平静下来：“大爷，上周我把这房子租下来了。”

　　“哦，好哇，这房子又有人气了。”大爷摇着蒲扇笑呵呵的，依然是裤衩、背心、趿拉板的着装。

　　司心柔轻轻点了下头。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一声，以后就是街坊邻居了。”大爷言语颇为热情。

　　“谢谢您啦。”司心柔总算挤出丝笑容。

　　随后，司心柔进了院子，将门关上，插上门栓。

　　司心柔上次来打扫过卫生，她掀掉了家具上的白布，将那些白布叠好，放置在窗台上。

　　她打开房门，屋内黑洞洞的，阴潮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先开了灯，然后推开窗子，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她刚才在路上猜想，朱彦会不会跑得太快，没准来了这院子，仔细查看屋内的每个角落，并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她顿觉失望。

　　司心柔缓缓坐在单人床上，扫视屋内的摆设，南向窗前是写字台和椅子，右边就是房门，门后是洗手池，西墙侧是书架和衣柜，书架上是空的，衣柜里什么也没有，艾荀的家人应该已经把他所有的书籍和衣物都拿走了。

　　东边墙根下是一张小圆茶几，茶几两边各放置了一张单人沙发，沙发是浅灰色布面的，看不出脏还是干净。

　　司心柔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回眼便看见单人床与沙发间的墙角处，有一很大坨的东西，奇形怪状地被白布单盖着。上次打扫时，司心柔发现那是一台很大的摩托车，她只掀开布看了一眼，没敢动，白布单依然留着，她担心哪天艾青山会来取这台摩托车，本想找机会问问朱彦，还没来得及问，连朱彦去哪了，她也一头雾水。

　　司心柔确认这里没有朱彦的影子，重新锁了门，回学校去了。

　　司心柔一路走着，满脑子胡思乱想，难道自己精神出问题了？刚才产生了幻觉？她知道最近自己情绪有些抑郁，但还不至于……她越想越焦虑，很快回到了宿舍，到门口碰了把锁，此时，宿舍里没人。

　　张慧珊去见她表哥还没回来，而自己本来是要跟张慧珊一起去的，根本就没带钥匙，其他同学应该有去图书馆的，还有周末没回来的。

　　司心柔傻呆呆地站在门口，觉得很无聊，只好到校园里溜达溜达，消磨时间，等待其他同学返回宿舍。

　　司心柔在校园林荫道上走着，路灯在司心柔的脑顶投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气闷热，气压低得有些让人喘不上气来。

　　司心柔心不在焉地走着，为了躲避路灯的强光，她拐到操场侧边的小路上，忽然，头顶劈下一道闪电，紧跟着天空里“轰隆隆”打起了响雷。

　　司心柔感到鼻尖上有雨点滴落，才察觉到马上要下大雨了，她还没走出两步，“哗啦啦……”一阵急雨像爆豆子一般从天上撒了下来。司心柔见近处有个亮灯的大楼，就快步跑了进去。

　　司心柔用短袖蹭了蹭发梢上的水，又低头检查裙子，还好，裙子没完全打湿，她万幸地松了口气，一抬头，发现自己进了实验楼，没想到周末实验楼还是开放的。

　　这时，楼外的雨下得更密了，下午刚下过一场大雨，晚上又下，这是要发洪水的节奏，司心柔无奈地瞅了眼路灯下的雨雾，便将目光转移回实验楼内。

　　司心柔对这个楼比较熟悉，因为每次实验课都是在这里上的，只是最近一学期，她来得少了，上周她却来了，想起自己还被罚写20遍的实验操作注意事项，就觉得倒霉和心塞。

　　司心柔在一楼前厅里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雨小下去，实在觉得无聊，溜达着上了楼梯，二楼就是它们这学期经常上课的地点。

　　二楼走廊两旁设有信息栏，通常展示学院里各种评优的个人和团体信息，或是发布学院最近取得的一些科研成果进展，以前她根本不爱看，现在闲着无趣，看看文字也解闷。

　　司心柔顺着楼梯口挨着向里一个一个地看，这其中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她也就是扫过，没经过大脑记忆，当她再次看到钟鸣宇团队集体照时，她显得有些兴奋，准备再仔细看看，刚伸出脖子，忽然灯灭了，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司心柔拍了两掌，灯光再次亮起。

　　司心柔在那张照片上定位到了站在正中间的钟鸣宇，随后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钟教授右边的男人身上，她定睛一瞧，浑身像过了电一般，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连忙擦着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认错，那眼睛、鼻子、嘴唇，尤其是那阳光的笑容，她是绝不会认错的，这照片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刚刚消失的朱彦。

　　司心柔似乎得到了某种启示，难道朱彦也是钟教授的学生？可上次她问过朱彦，他却说自己在地铁站上班。

　　司心柔灵光一闪，低头朝文字部分去找，她在介绍部分找到了照片上人的姓名“钟鸣宇、艾荀、乔志勋……”，“艾荀”这个名字瞬间跳入她的眼帘，两个黑字就像图章上凹凸的篆刻，深深地印入她的脑海。

　　此刻，司心柔已猜出了八九分，这照片上的男人应该就是艾荀，这个救过她的男人大名是“艾荀”，根本不叫“朱彦”，他是骗她的。

　　再一细想，司心柔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手脚不能自已地战栗起来。艾荀的邻居说艾荀已经死了，就连这个救她的男人也承认艾荀死了，如果艾荀真的已经死了，那她看到的这个男人又是谁呢？司心柔站在原地，半天没出一丝声响，走廊里的灯再次灭了。

　　“你……吓死我了！”突然一道惊悚的男声喊了出来。

　　司心柔本来就害怕，被这一声男人的惊叫更是吓得缩成了一团，她蹲坐在地上，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尖叫：“不要……艾荀……你别过来。”她边喊边挥着两臂在头顶上遮挡。

　　走廊里的灯再次亮起，对面的男人安静地站着没动，等司心柔平静下来，那男人语气温和道：“同学，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在这？你没事吧？”

　　司心柔辨别声音，察觉到这是个熟悉的声音，但肯定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她哆哆嗦嗦抬起了头，才认出说话的人是那位实验辅导老师乔志勋。

　　乔志勋在二楼有一间临时办公室，晚上他经常到这里看书或写论文，今天也不例外，他刚才本来想去厕所，一开门，就见黑暗里站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乔……老师，原来是你啊，你刚吓到我了。”司心柔心有余悸地缓缓站了起来，两臂抱肩，显得可怜无助。

　　“不好意思啊，都怪我。”乔志勋一脸尴尬，觉得自己刚才不该反应过激，反而吓坏了女同学。

　　司心柔抱臂刚走了两步，就被乔志勋喊住了：“同学，外面还下大雨呢，要不你到我办公室里坐会儿。”

　　“哦……”司心柔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

　　乔志勋敞开了办公室的门，先走了进去，然后站在一个书桌前朝司心柔招手：“同学，进来吧。”

　　司心柔见盛情难却，只好走了进去。

　　乔志勋的眼镜片在白炽灯下闪着光，忽地，眼眸也跟着亮了：“同学，你是那个抄写20遍的同学吧？”

　　“啊……是呢。”司心柔有心钻地缝里，没想到乔志勋记性这么好，她抄了20遍的作业还是托班长送过来的，就是为了避免尴尬得与老师见面。

　　“你叫司……心……”乔志勋竭力回忆着。

　　“司心柔。”

　　“你的作业我看了，完成的不错，希望你以后避免犯相同的错误。”乔志勋面色柔和，语气跳跃，不像是训诫，倒像是调侃。

　　司心柔心情放松了许多，随手拢开额间的碎发，清冷的目光逐渐柔和了，圆润的下唇弯成枚红樱桃：“乔老师，下次不会了。”

　　乔志勋唇角蠕动，咧出个笑：“司心柔，你别那么紧张，我比你也大不了五岁，你当我是学长好了。”

　　听闻乔志勋的话，司心柔彻底松弛了，转头看见桌上正泡着一碗方便面，问道：“乔老师，你晚饭就吃这个？”

　　“嗯，错过饭点了，只能吃这个了。”乔志勋坐下，掀开泡面盖子上的叉子，一股香辣牛肉面的味道浓重地袭来。

　　司心柔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忘记吃晚饭了，本来是要跟张慧珊去蹭晚饭的，后面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搞得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此时此刻，闻到这股子泡面的味道，她突然就饿了。

　　“你晚饭吃什么了？”乔志勋倒不见外，向面碗里吹了几口气，然后热气腾腾地吃起了面。

　　司心柔舔了舔嘴唇，她感觉真的好饿，又不好意思说，胡乱扯道：“嗯，我在食堂吃的套餐。”

　　“那就不管你了，我先吃了，哦，你喝咖啡吗？”乔志勋指了指侧边的书架上，那有一叠纸杯和一盒速溶咖啡。

　　“别管了乔老师，我自己倒水。”司心柔走到架子前取了个纸杯，走到饮水机下接了杯水，然后安详地坐到乔志勋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你晚上怎么跑到实验楼来了？”乔志勋顿了下。

　　“哦，我刚才去操场那边了，回来赶上了雨，所以跑进来避雨。”司心柔手里捧着热水杯，感觉浑身暖和了。

　　看得出来乔志勋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他对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严苛，快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司心柔不禁生出几分敬意，她不想耽误乔志勋的时间。

　　司心柔放下水杯，走到窗前，向下瞭望，见雨丝细小了许多，转身对刚吃完面收拾桌子的乔志勋道：“乔老师，雨小多了，我走了。”

　　乔志勋也朝窗外看了一眼：“雨小了，好像没停，你拿我的伞走吧。”乔志勋从敞开的门后掏出把黑伞，递给了司心柔。

　　“不……不用，你回去也要用的。”司心柔推拒着递来的雨伞。

　　“我刚想起来这把伞，平时我根本不怕雨的，这点小雨算什么呢，你们女孩子更在意。”乔志勋强行把自动伞塞到了司心柔的臂弯里。

　　司心柔不好意思再拒绝，拿到手里握住：“谢了，乔老师，那我先走了，明天我把伞送回来。”

　　“不急……不急。”乔志勋显得很高兴，眼角都生出了纹路。

　　司心柔拿着伞走出了办公室，乔志勋站起有意送出门，被司心柔一把将门关上了：“乔老师，别送了，今晚打搅了。”

　　乔志勋面朝关上的门，笑道：“好的，你路上小心，再见。”

　　司心柔拿着伞飞快地下了楼梯，走到楼门口，撑起黑色的大伞，逐渐隐没进校园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