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的刀》璐姜

21、第 21 章 等梁筠颐看

　　等梁筠颐看到了被钉在城门上的楼儿，她几乎怔在了原地。
　　楼儿死了。在她面前被杀，活生生钉在了城门上。
　　她死死握紧獬豸，刀柄被攥得变了形。她开始耳鸣，从她心底开始泛起诡异的灼烧之感，她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真气开始暴涨乱窜，几乎要从血脉里喷发而出。
　　“关城门！！”
　　“新城主有令！关城门！护百姓！”
　　“关城门！！！！——”
　　梁筠颐些许茫然地抬头，看到阿姝站在城墙之上。她看起来那样娇小，身子都在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像是还未展过翅的金丝雀。
　　但她正咬着牙，站在了她爹站过的地方。
　　“不要……”梁筠颐呢喃着。
　　“关城门！——”
　　“阿姝，别在那儿……”她几乎是无措地后退了半步。
　　“关城门！！”
　　“阿姝——”梁筠颐语气甚至带了难以辨别的恳求。
　　梁筠颐开始恍惚——她握着獬豸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守护住了什么？露露死了，楼儿也死了。难道连不会武功，柔弱的阿姝都得送死吗？
　　那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学的武功，学的刀法，在这里浴血奋战的意义是什么？
　　梁筠颐甚至忘记了反抗，她的真气开始暴走，在二尺范围内形成极其扭曲的内力绞场。内力不够的敌兵还未走近，内脏便被绞得稀烂，暴毙而亡。
　　而梁筠颐却茫然地向身后的战场看去——

　　兰儿是赵府上收养的小小乐姬，是个哑巴。若不是赵家收留，她早饿死了。她只会弹琵琶，弹得一手好琵琶。
　　她不懂什么民族大义。赵柘来了，她便跟着来。死了也没关系——她只想报恩。
　　内力入音，弦动杀人。可是，敌人好多啊。兰儿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人。她拼命弹着琵琶，直至内力耗透，拨弦甲尽碎，十指鲜血浸透，她也杀不尽一批批涌上来的，像野兽一样的男人。
　　终于，弦崩力竭。
　　一柄长刀穿透肺腑。
　　兰儿扬首，冲天发出这辈子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的长吼。

　　李昭早已浑身浴血，见状咬牙硬是站起，长枪一刺一挑，当下就替兰儿报了血仇！
　　“你个狗日的！杀女人算什么本事！”他吐尽口中残血，一劲跃起，毫不在意崩裂的伤口十余处，长枪如劲风，须臾间又是结果了数个敌兵！
　　可他也到了极限，吐血不止。可他好像毫不在意，一直奋战到最后失血过多。他脚步虚浮，根本站不稳。
　　李昭洒脱笑了笑，用力将长枪插地，腰抵着枪站着，“信安侯保重，属下……已报国恩！”
　　话音未落，敌兵挥刀，一刀砍落李昭的首级！

　　香风袭过，那砍下李昭头颅的敌兵瞬间七窍流血而亡。
　　“咯咯咯……奴家给各位爷请安，爷想听什么曲儿啊？”一娇俏姑娘娇笑着翩然而至，紫衣茜裳，腰肢纤细不堪一握，云鬓已乱，十指染血，却掩不尽她的媚态。
　　她是颖城唱戏班云裳的戏子，兰字辈，倚兰。
　　倚兰没什么功夫，只会用些毒物。而她的毒已快用完了。
　　“姐妹们，”倚兰依旧娇笑着道，“登场开唱喽！——”
　　已经没有什么姐妹了，她的姐妹们先她一步死在了战场上。云裳唱戏班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不落。
　　倚兰愈发笑得娇媚，衣裙翻飞，毒粉如烟如雾，拢住了敌兵也蒙住了她。

　　“李兄！倚兰姑娘！”赵柘高吼，持剑奋力冲去，一剑刺入面前敌兵胸膛。
　　可还是晚了一步。
　　“老子宰了你们！！”赵柘怒吼！剑锋愈发凶戾，血潵如雨。可他毕竟老了，精力体力远不如年轻那会儿。
　　当了这些年的盟主，他的武功实在算不得高明。
　　这点他很清楚。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不自觉地低声念道，“曼娘……”
　　“叫老娘干什么！”
　　一体格健硕，甚至还比赵柘高半个头的中年女子风风火火踩着一众尸体跑来，十分威猛地一鞭子抽打在要偷袭赵柘的敌兵身上。
　　这女子实在算不上好看。更何况现下她浑身沾血，脸上也被砍了一刀新鲜口子，被彻底毁了容貌。
　　可她毫不在乎地一把拽过赵柘，背对背抵着，警惕地望着逐渐缩紧包围圈的敌兵。
　　“没事吧？”赵柘看到曼娘的伤，脱口而出。
　　“呸，你个废物！老娘好着呢！还能杀他个千八百个！”
　　曼娘的力气显然已经比他还流逝得快，赵柘知道，曼娘费尽力气过来，只是要与他死在一处。
　　赵柘哈哈大笑，“好、好！你我夫妻，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说罢，却是眼含热泪道，“曼娘，下辈子，老子还娶你这个母老虎！”
　　曼娘亦笑，豪迈不输丈夫，“老娘这般人物，生生世世，嫁的都是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一剑一鞭，同时向敌兵袭去，也是同时剑崩鞭碎，消匿于世。

　　“赵盟主！”邱三之子邱枫高呼，可他左支右拙，根本腾不出手去救，甚至眼见自己都要命丧于此。
　　正值危难之际，刀风如泰山之势压来，轻易掀翻一众敌兵。
　　邱枫一喜，回头唤道，“爹！”
　　随即便看见邱三站在不远处，却只剩下了一条手臂，左臂竟齐肩被什么砍断！邱三却只是蹙眉，一声不吭，沉着提刀应付源源不断的敌兵。
　　“爹！！”邱枫见状脸色苍白，急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邱三面前，声音甚至带了哭腔。
　　邱三却冷笑，呵斥道，“哭什么！平时不练功，现在知道后悔了？”
　　邱枫咬牙，磕着舌尖，借着疼痛把哭音咽下去，“爹，赵盟主……”
　　“他死得其所，是个人物。”邱枫淡淡道，“阿枫，可还记得我邱家家训？”
　　邱枫瞪着眼睛，将泪意风干，昂首朗声道，“记得！心存君国，岂计身家！”
　　邱三仍是不怒不喜板着个脸，语调却显了丝骄傲的意味，“这才是我邱家的子孙！”话音未落，父子二人的刀同时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