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的刀》璐姜

14、第 14 章 叶怀成背抵

　　叶怀成背抵着城墙根，掏出一把匕首，咬牙从肩上剜出一个箭头，一旁的士兵趁机将烙得通红的匕首摁在伤口上。叶怀成一个闷哼，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不远处，付城主正在巡视慰问重伤的士兵。而他身边的仆从，抬着一口薄棺，紧随其后。
　　将士们无一不哽咽，无一不悲怆——城主这是决意要与士卒共存亡的意思。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棺材。
　　“梁府筠颐回城了！梁府筠颐回城了！！”
　　报信的士兵从西城门一路喊向北城门。叶怀成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梁筠颐带的那队人马早已从西城门进了城，叶怀成挣扎着站起身，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他们浩浩荡荡地过来。
　　他们带着粮，带着马，带着兵器，故意在城内绕路走了一圈。百姓们开始欢呼，心中开始有了希望。
　　可叶怀成一看兵的人数，脸上的神色便又冷了下来。
　　梁筠颐翻身下马，付城主忙迎上去，一把抓住梁筠颐的手，眼睛却不住地朝她身后望去。梁筠颐却无声地摇摇头，断绝了他的希望。
　　付城主凝滞半晌，沉吟道，“有粮就好。我们只要再撑四日，援军就一定能来！”
　　“是。”叶怀成由身旁士兵搀扶着上前道，“只要四日就够了。”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点兵马，撑不过四日。

　　大君派了个兵过来传达旨意。
　　“你说，大君想让我撤军？”莱沁乌涂道。他的声音沉而平，竟有几分与他的大哥相似。
　　那士兵斜着眼看他。大君手下亲领的兵，没几个看得起莱沁乌涂那个娶了中原女人，甚至让她儿子做了巫的父亲。
　　“是……”
　　这个字没说完，他的头就落了地。
　　是莱沁乌涂砍的！
　　当着营帐里所有将领的面砍的！
　　“人我杀了。你们要么和我一起打襄阳，要么回去，被大君养的白狼咬死。你们自己选吧。”莱沁乌涂连眼皮也没抬，丢下营帐一干目瞪口呆的众人，撩起门帘走了出去。
　　营帐前，是一群面容悲愤的族人。有老人，有女子，有小孩。他们手举沈皓月身上的衣物、饰品。为首的高举着沈皓月的权杖。
　　莱沁乌涂走上前去，接过那根权杖。面前的人全部都跪下，匍匐在地，难掩的哽咽从空气中被挤出，仿佛撕裂了一道不可名状的伤口。
　　他们身后百米处的天台上，乌鸦、秃鹫盘旋，对着莱沁乌涂大哥的尸身，正在大快朵颐。
　　营帐里的将领们也跟了出来，耳朵里立刻充斥了乌鸦刺耳的叫声以及族人们从齿逢里钻出的不甘与愤怒。
　　“我的大哥，我们的巫，用他的死证明了一切。”莱沁乌涂握着权杖。那根权杖仿佛拥有某种魔力，握着它的人，就会变成巫，就会拥有巫的眼睛，巫的耳朵，巫的神态。
　　“沈皓月是为了草原死的。他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真正的勇士。”
　　那个被他杀死的兵，血汩汩涌着，还有热乎气。所有将领，包括乎穆图，都意识到一件事。沈皓月死了，眼前这柄狂刀的刀鞘也就没了。
　　他是冷静的，但同时，他是疯狂的。
　　只有乎穆图知道大君的意思。大君看出了大郑皇帝的打算。襄阳攻克下来其实对大君的用处已经不大了——如果襄阳能立时攻破，大君确实可以乘胜追击，一路踏足中原。可他们耽搁了太久，大郑皇帝不可能没有准备。
　　襄阳城迟迟没有援军纵然是因为玄虎军过来尚需时日的原因，但这座城池本身就似极了诱饵。
　　这么重要的城池，又怎么会一开始就只有五千常规守城兵马？
　　大君为何一开始就只派了一支重军？
　　可大君没有想到沈皓月会为了草原而死。他根本就想过相信沈皓月。
　　“要是打不下襄阳，我们的孩子会成为中原人的奴隶，我们的女人会成为中原人的羊——我们的巫，就是为了阻止这些才死的！”
　　“杀了他们！”为首的族人是个佝偻的妇人。她已经死了四个儿子，她浑浊的黄目里皆是无法化解的怨毒。
　　为了死去的亡灵，死去的巫，杀了他们！杀了中原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女人们哭着喊，男人们哑着嗓子吼，孩子们凄厉地叫。
　　“杀了他们！！！！”
　　越来越高的呼声中，莱沁乌涂翻身上马。手持权杖，满目皆是平静的恨。他的身后，是他所有的兵马。
　　“天神在上，愿我部落长盛不衰，葛其图永不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