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的刀》璐姜

13、第 13 章 颖城是武者

　　颖城是武者的天下。
　　当初梁筠颐就是在此击败的刀法名家邱三，也是因此梁府筠颐之名开始传遍大郑。但颖城，可远远不止一个邱三。
　　襄阳楼氏刀法闻名天下，酉州酒泉十八剑冠绝江湖，东边的贺家鞭，西边的沙帮二十八掌。更别提铁线拳、五郎八卦棍、十二路谭腿等等江湖有名的绝技。
　　但不管你在本地如何功夫有名了得，你都得来颖城比划比划，参加三年一度的武林群英会，不然这天下豪杰都不认。
　　就如同你寒窗苦读数十载，若不上京赶考，也没人识得你究竟腹内墨水几何。
　　主持这武林群英会的，便是公认的武林盟主。武林盟主不一定要武功天下第一，却要能服众。
　　赵柘便是这号人物。
　　他已当了十九年的盟主，可当他见到来客时，还是略略犯了难。
　　那人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目光却坚定不移，见到他便抱拳施礼，“赵盟主，别来无恙。”

　　赵盟主坐在亭内，斟了一杯热茶道，“梁家丫头，过来喝口茶吧。”
　　梁筠颐背对着他站在亭边，皱眉看着不知何时落下的茫茫细雨，却不答话。论理，这是对长辈的不敬。但她已经没工夫去理会世俗礼教了。
　　见梁筠颐并不理会他，赵柘叹口气。他知道梁筠颐为何而来。梁家丫头如同她练的刀，刚毅，正气，带着股少年人的血性。
　　赵柘叹口气，并不在意她的失礼，而是顿了顿后，语重心长地道，“丫头，你觉得这些年我为什么能一直做这个武林盟主？是我武功高吗？”
　　梁筠颐不知他此言何意，不过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他。
　　赵柘也不期回应，自顾自摇摇头答道，“我说不定还过不了你的三十招。他们服我，是为了我最能公道。”
　　“保家卫国，怎么就不是公道？”梁筠颐脱口而出，断声质问，“颖城上下多少英雄豪杰，你号令一声，他们便都能随我护襄阳城……”
　　“这公道是江湖人的公道，不是天下的公道！”赵柘打断道，“你觉得江湖人重义？不，他们重名。而重名为了什么？为了利。名利双收后，才会考虑义。”
　　“襄阳一旦失守，届时颖城唇亡齿寒——这难道不是利？”
　　赵柘眯起眼睛，对上面前的年轻人。满腔的豪情，一眼见底的正气。“梁家丫头，你见过几个江湖人？”
　　梁筠颐噎住了。她很少出襄阳，唯独的一次来颖城，也不过是来挑战邱三，搏个虚名就回去了。除了自家的师兄弟，她确实没见过几个江湖人。
　　“楼氏门派是世家，早先文武兼修，出过文状元也出过武状元。说白了，不能算是个正统的江湖人。真正的草莽，全副身家就只靠着自己的拳脚去闯。这些人，没钱没权没势，自己再不爱惜自己，就真的没有活路了。”赵柘缓缓道，“你指望这样的一帮人懂得什么家国大义？刀不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绝不会去拼命。”
　　梁筠颐说不出话来。
　　赵柘叹一口气，“你以为武林是什么？武林不过是一群只会些拳脚的苦人，自发一个互相帮衬，相对公道，也相对能用拳脚挣出体面的地方。守城，护百姓，那是朝廷的事。朝廷可从来没有体恤过这帮苦人！他们又怎么会反过来，舍命去为朝廷办事？”
　　官兵在武林眼中只有两种，走狗和父母官。
　　对他们不好的，全是朝廷走狗。对他们好的，才是父母官。
　　这是不是公道？
　　这就是他们的公道！大义，是那群食粮餍足了的人才配讲的东西。江湖义气，是他们挣体面和门路的遮羞布。
　　“丫头，他们能推我做这个盟主，也能拉我下来。”赵柘道，“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梁筠颐盯着他，良久良久，唯余满目失望。她抱拳施礼告辞，“既如此，晚辈不便强求。青山绿水，后会无期。”
　　说罢扭头就走。
　　“梁家丫头，你又何必送死！”赵柘猛地起身，“我虽无力护襄阳一城安危，但还有些能力。你便留在我府中，养精蓄锐，以待来日我大郑兵强马壮之际，再血洗深仇不迟！你此刻回城，除了白白枉送性命，又能得到什么？”
　　亭外，李昭已牵来了一匹快马。城外三百私兵已然集结，等待出发。
　　梁筠颐上前跨背上马，牵着马缰瞥了眼赵柘，“道不同不相为谋。晚辈希望赵盟主在午夜梦回之时，能问心无愧！”
　　她喝了声驾，便欲和城外的三百兵，回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