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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叶霏霏思君语 追妻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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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我来寻你”
放眼望去,满山遍野红枫似被血渲染一般,秋风沙沙作响,拂在脸上微凉,顾潇雨站在华山之巅,俯视着天下苍生,沧海桑田尽收眼底。
围栏边虽已长出了藤蔓野草,却丝毫不影响这青山隐隐之美景,顾潇雨瞪大了眼睛,那一瞬间,似乎忘记了所有不想干的事,心里却依然坚定一件事———引魂!他泯了泯嘴唇,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随之,一生清脆而坚定的嗓音划破空气。
“簇落,兴———”
一声令下,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剑悄然出世,此物时间绝无仅有,乃上古一批精铁铸成,含有黄帝不少灵力于此,“簇簇坠落,宛如白玉,万木摇倾”
故称为“簇落”。
一股强大纯净的灵力灌输与这长剑之中,顾潇雨从容不迫的站在剑上,轻轻拂袖,便开始“御剑飞行”模式下山。
下华山之后,便是一片树林,阴风阵阵,顾潇雨手心开始生出细汗,但他并不在乎,抬头望去,天早已黑了,只剩一轮惨白的明月,他的呼吸愈渐急促,瞪大着眼睛,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清醒”
不久后他早已满头大汗,仅存的理智让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还未等全然缓过神来,便听见一个妩媚动人的声音:
“小郎君,大晚上跑出来,想跟姐姐共赴春宵吗?哈哈哈哈哈——”
要是从前,顾潇雨可能会傻乎乎的被人勾了魂食了魄,而现在他却恶心的不得了,因为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全楚绵风的魂魄,没功夫理这些妖魔。
顾潇雨正欲转身离开,却不想那妖发话了:
“小郎君,你要找爱人的魂魄也要先看看我是谁?”
“簇落,兴!”盛怒之下,顾潇雨把剑架在那妖脖子上,脖子上青筋微微暴起,剑眉犀利。一字一句的说着:“你到底是谁”
“姑获鸟飞夜昼藏,盖鬼神类。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女人,今谓之鬼车”
说罢,那妖笑着,“小郎君,与其寻他魂魄,不如我让你们团圆,哈哈哈哈哈———”
顾潇雨怔忡喃喃着:“以魂魄为食,今谓鬼车……”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顾潇雨欲将这鬼车斩首,但鬼车乃上古凶兽,自然不是好惹的。几个回合下来,顾潇雨显然已撑不住,鬼车见状,起身给他最后一击。
顾潇雨望着向自己奔来的鬼车,眼神愈加迷离,身子也是摇摇晃晃,随之吐出一口鲜血来,将簇落插进地里蹲下,强忍着口中的腥甜。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似有一颗晶莹的玉珠滑过,脑海映出的全是楚君的模样,或许这样结束自己,也能含笑九泉罢了。
他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死,眼前的鬼车被一位仙尊禁锢着。
顾潇雨见状连忙起身,朝仙尊拜了一拜:
“多谢仙尊出手相助,江湖道远,必有重谢!”
那仙尊笑了一笑,道:“孚丞山掌门姜睿云,幸会”
姜睿云打量着他,似乎又几分仙风道骨,问着:“不知这位朋友身在哪门哪派?”
“在下乃邀月阁楚绵风弟子,顾潇雨。”
邀月阁虽算不上现如今威望最高的门派,但乃时间最久最为古老的。众长老虽云游四海久不问世,但江湖上闻之尊名也会敬仰万分。
姜云皱着眉头,脸上流露着诧异的表情,喃喃道:“楚上仙……”
这其中包含了太多故事了,或复杂或难以启齿,过往种种,顾潇雨如云烟般全部忘却。他也不敢去回想,似乎发生的事情让他难以面对,却只觉得亏欠楚绵风太多太多……
顾潇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砰砰的跳着,似乎答案就在眼前,眼睛中的光闪闪的泛着。
“姜掌门,过往种种我都了然忘却,恳请你告诉我,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楚绵风到底因何魂飞魄散?”
顾潇雨拽着姜云的衣袖,头上冒出微微细汉,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手在抖。
“唔……”他想说什么,似乎话就卡在了嘴边,一双柳叶眼水汪汪的望着他,却始终说不出来。
姜云一甩袖,将他的手甩下,“你失态了…”
想要得到真像的顾潇雨管不得仪态了,蹲在地上,手揉搓着头发,似乎在努力的想着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良久几滴晶莹思玉珠般的液体滑落,似乎是汗,亦似乎是泪。
见状,姜云也心中不忍,但自己将此事说出必遭祸端,只能闪烁其词道:“当年的事,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你不必再问我。我只是为楚上仙惋惜罢了”
顾潇雨像个孩子一样抬起头,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看向他,身子微微颤抖,小声哽咽着:“真的吗……”
他伸手拉起地上的顾潇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丑时了,来孚丞山休息一晚罢…”
顾潇雨极力克制着自己,宽心一笑,“多谢掌门好意,小憩一会便要寻楚君魂魄,今日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来日定登门拜谢”
说罢,二人作揖行礼,各自他去。
望着姜云的背影愈渐渺远,顾潇雨靠在一棵树下,看着手上的引梦符,眼角渐渐泛红,把那只手贴在胸前,紧紧的攥着。
“楚绵风…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他撑不住了,一切情绪涌上来,他毫无所措,紧紧的抱着自己,双眼含泪,咬着下唇,嘴里不断喃喃着:“为何我失去了这么多记忆…为何你魂魄分离…”
深秋已至,又添了几分寒凉。顾潇雨蜷缩在地上,任凭眼泪滑过脸颊,他似乎很平静,实则全身早已毫无力气,就像一摊无用的烂泥晾在地上,世人见了只会心生厌恶罢了,毫无可用之处。
他取下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天作之合”,他知道这是他与楚绵风之物,但此刻见着只会徒添忧愁罢了。
“天作之合…呵,我又怎配”
“顾郎,既是天作之合,又何必在乎这些琐碎之事”
???!顾潇雨惊了,听见这个声音,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了,可还是不敢相信,他几乎快疯了,心跳愈发的急促,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使出全身力气喊着:“楚绵风——别躲着老子!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良久后,似乎一切如故,仅有树叶被风吹拂的沙沙作响,他的嘴角挤出一丝苦笑,眼中的万物变得飘渺朦胧,似乎天旋地转使他有点恶心。
他终于撑不住了,他倒下了。
这一次,他没有倒在冰冷的地上,而是被温暖紧紧的包裹着。
是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又怎会不渴望温暖呢。
“顾郎…是我来迟,莫要怪我…”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到顾潇雨耳朵里,他无力的睁开眼,呈现在眼前的却又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一切都没有变过
“楚君……”顾潇雨的嗓音极其沙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颤抖的举起,正欲要抚摸楚绵风的俊逸脸颊,怎料手指竟能穿过的他的身体?!
难道这并非他的真身?
难道他宁废其一魄来抱住他?
难道他至死也未放弃他?
顾潇雨“………”
他并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伸出的手无力的放下,身子不住的颤抖。他自小没有受到过多的宠爱,他是渴望的,向往,自卑的,就像一只流浪狗乞求好心人送来的一碗残羹冷炙。但他素来要强,恰是这几年伴君是他一生最温暖的时光。
那个心思奇巧不善表达,那个莲冠束发,一袭银装的人,那个卑微无助,又饱受照料的过往,或撕心裂肺,或情窦初开,他都了然忘却。他又怎会不想知道楚君与他的过往,他不敢想,那是他心里最嫩的一块肉。
或者说,那块肉就是楚绵风。
那个带他回家,教他做人,伴他成长的楚绵风啊!
那个世人眼中最高傲,最冷淡,最无情的楚绵风!
顾潇雨强忍着泪水,努力的感受着转瞬即逝的温暖,他想伸出手抱住眼前这个人,可这紧紧是一缕魂魄啊!
“是啊,一缕魂魄……”他无力的喃喃着,似乎早已知晓眼前这个“楚君”随之可能离开,他一直在心里乞求着,乞求楚绵风能多陪他一会,因为他就像一根紧绷的弦,下一秒就要断掉一般。
眼前的楚绵风微微笑着,使出魂魄中最后一丝灵力,眉头紧紧皱着,但眼里藏着的全是入水般的爱意。
“顾郎,别让我失望…”语罢,楚绵风嘴角勾起一盏新月似的微笑,看着身下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讲,可他自知魂魄灵力在消散,但这半个时辰的陪伴,他早已知足。
顾潇雨看着眼前的人渐渐消失在身旁,一双晶莹的明眸不知觉的睁大,任凭眼泪像一簇玉珠散落于世,他无力的摇着头,双手紧攥着衣服早已没了血色,嘴里不知道含糊不清的嘀咕着什么。
他坐了起来,手中紧紧攥着的是那枚刻着“天作之合”的玉佩,望着那玉佩,顾潇雨发狂的笑着,似乎又有几分绝望,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那玉佩上,“天作之合”四个字愈发明显,顾潇雨眼前似乎出现了斑点,愈渐模糊,愈渐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