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公爵的亲女儿》赖弗

3、03

　　男生有着黑玉般光泽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沾湿，白皙的脸庞上起着红晕，下颌线流畅紧实，细挺的鼻梁上渗出几滴小小的汗珠，红色的嘴唇微张着。他直起身前斜过来接触到了身边人看向他的视线，越茗可以看到他微耷的眼尾。他看了她一眼，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匆匆转身从后门离开了，出现的时间不超过十秒钟。讲台上的老师发现了他，却什么也没说。越茗想，果真是个不好惹的人。既然没让她走，那她就厚着脸继续坐着吧。

　　李婉婉从后门出现人影那刻起就将精神绷紧，以一种不被人注意到的姿态微斜着头，余光里的喻时潮在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似乎还歪头看了越茗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李婉婉安慰自己，他只是在赶时间，等下次他好好地来上课，一定会给越茗难堪的。

　　下课的时候有两个女生过来。

　　“哎新同学，你最好换个位置。”

　　“怎么了？”越茗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同桌他……脾气不太好，看到你坐在他旁边说不定会……欺负你。”

　　他们两个对望了一眼。

　　另外一个女生点点头看向她，“对，欺负你。”

　　越茗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你们，杜岚也提醒过我了。等他过来我再搬。”

　　她再次表达感谢，“真的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两人连连摆手。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越茗攥着在教务处领到的学生卡，跟着人流走向食堂。

　　杜岚收拾好桌面回头看，女孩早已走远。

　　食堂比教学楼还要高，五楼是教师用食堂，一二三四楼是学生用。地下还有一层，主要是卖各种小吃，上活动课的学生经常来。

　　一层主要卖面食和快餐，价格相对比其它楼层要便宜，平民生比较多。

　　越茗从记事起到十五岁，一直都生活在海边，海鲜都吃吐了。南宁的早餐店很少有其它花样。越茗站在一楼食堂的窗口前，看着菜单上数不清的名称，对这个城市的厌恶感减少了一点。虽然是中午，不过她还是想尝尝鲜。

　　她拿了几个包子，一碗小馄饨，还要了一杯橙汁。

　　越茗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放下餐盘，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时后桌坐下了一位男生。桌子上是一个便当盒和自带的水杯，男生使动筷子露出白色校服下的一截苍白细瘦的手腕。

　　晏文一中贵族和富商的子女居多，学习资源是全东陆最好的，学费也是最高昂的，琯帝改革后，一些平民可凭优异的成绩破格录取。考虑到家境的差距，学校会给他们相应的补助。

　　走到男生座位旁边时，越茗注意到脚下有东西，她弯腰捡了起来，是一封信，看信封的粉嫩的风格，大概是情书。

　　一个大活人站在身边几秒，一般人都会选择看一眼，可身旁的男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她想了想，还是凑近了些，弯腰将二者的距离缩短到外人窥探不到的程度，一股不太明显的怪味钻进鼻尖。

　　“这是你的吗？”

　　男孩看向女孩手拿的东西，没有任何迟疑地摇了摇头，越茗哦了一声。

　　她回到座位上，迅速解决完了正餐，这才拿着剩下的橙汁小口喝着。虽然价格和外面比起来差不了多少，味道却是真的很不错。

　　她太饿了，早上她谢绝了余深叫个助理带她去教务处的提议，后果是她跑错了两栋楼，在第一节课开始前五分钟赶到了高中部一年级三楼办公室。

　　这里没有回收处，她左右望了望，发现有学生吃好后就把餐盘放在原位，很快清洁人员就会推着回收小车上前快速利落地收好餐盘擦好桌子。她整理好餐盘，放在原位。

　　越茗离开的时候那个男生还在。

　　越茗先去了卫生间清理了一下沾了油污的手。出来后正甩着手，一个人突然撞上她，她站稳了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今天在楼下碰见的亓司旻。她是不是该庆幸他没当场伸手打她。

　　她走向食堂一层大门，玻璃门在她面前自动开了，她还没跨出去，看见大门旁别贴了一张指示牌——“小吃（下一行）初中部、高中部”，然后是楼梯的标志。越茗看向旁边的楼梯间，下面竟然和教学楼是连通的，下去走走看好了。

　　她刚下到楼梯中部，听到身后有人步伐错乱地靠近，她几乎是立即抓住了后面人的手腕，却在灯光下看清是刚刚前面的那个瘦弱少年。近距离看到他的面容，越茗压住心里的惊叹。

　　他的瞳仁颜色很深，衬得他的肌肤更加苍白，望向人的眼眸幽暗深邃，右眉前端有一颗美人痣，眉毛也是秀美的形状。鼻梁笔直而微挺，樱色的嘴唇。越茗的视线划过他的耳垂，回过神来。

　　她忙放开他的手，看着他的深色眼睛，带着十二分的歉意说着对不起。

　　他递过来一件外套，是越茗丢在座位上的。

　　时间回到清洁人员收拾越茗餐盘的时候。清洁人员擦完桌子看见了座位上的越茗留下的外套，不是校服外套，很廉价。他左右望望，没有发现像失主的人。

　　岑洵抬头注意到前面拿起外套的清洁人员，脑海里闪过刚才不经意抬头看见的女孩的模样，一手拿着一个包子，吃相和优雅相差甚远。
　　他回头，正看见穿着灰色线衫的女孩从卫生间出来。她轻轻甩着手上的水滴，一个人撞上她，她向后一趔趄，撞上她的人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了。女孩立在原地，和吃完后不知道该拿餐盘怎么办一样茫然，过一会才接着走向玻璃，出门前却停住了。她在指示牌前站了一会，往楼梯间走去。肯定是新生吧。

　　过一会她感觉到冷就会上来了，这样想着的岑洵还是犹豫了一会，起身走向清洁人员。“你给我吧，她还没走远。”刚才他也算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麻烦你了，我还准备去失物招领处呢。”

　　“没事。”

　　将外套从他手里拿下，岑洵径直走向楼梯间。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越茗接过来，真诚地说了几声谢谢。男孩眉头轻皱着，似乎有丝不耐烦，她向他挥了挥手，“那，下次再见，你回去吃饭吧。”

　　岑洵没再说什么就转身回去了。

　　地下一层像是一个小吃城，正方形的广场，周围一圈店面，全东陆各地有名的小吃都在这里了吧。所有的招牌上的营业时间都是下午开始，广场正中竖立着一个路标，一个箭头指向洗手间，另两个箭头指向高中部和初中部。

　　越茗顺着指示走，穿过广场，来到一个切面是半圆形的地下通道，这里没有被暖气覆盖，因为处于地下，比室外冷多了，风灌进来，呜呜声响在耳畔。越茗打了个寒噤，穿上外套。

　　她抬头向上看，拱顶嵌着一列小灯，发着暗淡的光亮，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到现在为止她只看见两对情侣从地下走，这条通道里甚至只有她一个人。

　　她顺着通道走，出现了三个岔路，她走进贴着“高一”指示牌的岔路，坡度慢慢往上倾斜，前方出现天光，她走上阶梯，出来后发现这里是教学楼下面绿化带之间的小径。后面的出入口隐蔽在几颗大树中间，蓝色的路标也爬上了几根藤蔓，显得很神秘。

　　“越茗！”

　　越茗看向正朝她挥手的杜岚，他站在小径外，和他的朋友一起，应该刚从食堂回来。越茗朝他走过去。她和杜岚并排走在那些人后面。

　　“你怎么从那上来？”

　　“怎么了，那里不能走吗？”

　　“没有，就是害怕你一个人碰上了他们。”

　　越茗点点头，“那我下次不从下面走了。”

　　“你下次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啊。”越茗对这个人有印象，是早上走廊里和杜岚说话的。

　　“我叫冯启。启明星的启。”冯启见越茗望过来，向越茗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越茗。”越茗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冯启脸红了一瞬，“咳咳。你好，越……茗。嗷，你打我干嘛。”

　　杜岚收回手，若无其事。冯启反击，两个人掐来掐去。

　　越茗跟着笑闹的几人走到三楼，杜岚脱离冯启魔爪后陪着她落后了一步，一旁的梁泽一直沉默不语。

　　“你先进去吧。”到了班门口，越茗对杜岚说。

　　梁泽听到身后的对话，回头看到女孩正转过身背对着他。阳光照上她的身侧。

　　中午的温度不算高，越茗身体一直不错，她喜欢冬天的太阳，比夏天内敛温柔，身体上的每个毛孔好想都在拼命张开吸收温暖的光线。她深吸一口气，肺部灌满了新鲜冷寒的空气，让昨晚没睡好的她精神了不少。

　　晏文一中地处郊区，透过教学楼的另一侧窗户往外看，是初中部的楼房和青禾山的青黑色轮廓。

　　青禾山是尧州晏城的一处景点，山上有旧纪时代保存下来的朝拜建筑。除了旅游旺季，来这里的人不多。爬山相对于其他娱乐总是少了很多刺激，多是老人们为了强身健体组团来登山。这里的空气是市区人很少呼吸到的干净清爽，天空碧蓝如洗，白云在山顶处缭绕不散。山脚和山腰有一些相隔很远的私人公寓，它们的主人贵族和富商过腻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偶尔来这里陶冶心性。

　　越茗在外面待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现在正面对着另一边的窗户无情无绪地趴在桌子上。晏文一中每天的午休时间有快两个小时的时间，下午有活动课的话会加半个小时。吃过午饭很多学生选择在安静的图书室养精神，一些精神足的选择在教室和朋友们插科打诨，而情侣们多半选择在隐蔽的场所谈情说爱。

　　图书室里的书并不多，更多的图书可以在学校图书馆借阅。每层楼的图书室都不同，文学和西语图书室就在越茗所在的五班隔壁，教室里的人空了一半。

　　越茗不想动弹，伏在桌上戴上耳机，打开助眠助手。这个软件是在她来晏城的第二天，在搜索引擎上搜索“解决失眠的办法”里挖到的，里面是各种白噪音。越茗听着耳机里清爽的海浪声，过了很久，意识才慢慢模糊。